赫爾克里坐在長桌後面,迎來了今天的第一次審問。
儘管上頭壓力很大,警方對他的態度卻並不嚴厲,主要是這年頭的辯護律師都很難纏,逮捕赫爾克里又缺乏明確證據,蓋棺定論前把關係搞得太僵沒有好處。
即便如此,在場的警員們也很難剋制住對他的紛紛議論:
“……是嫌犯?還沒有證據?”
“哥譚人啊,哥譚近期治安不錯,聽說犯罪率比紐約要低。該不會是因為他們那的犯人都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噓,別開這種玩笑,頭兒盯著你呢。”
戴維斯警官將表情定格在肅穆上,氣勢洶洶地走到赫爾克里對面:“赫爾克里・雨果。”
赫爾克里抬起頭。
剛才他看上去有一些困擾,坐在那有節奏地用手指敲擊著桌案,雙眼定在空中的某個方向,像是正在出神。
――戴維斯警官進到審訊室之前,赫爾克里正在思考另一個問題:為甚麼他沒有觸發支線任務?難道遊戲系統把這次連環縱火案歸納在了主線當中?可當初蝙蝠俠與主線也有交集,現在‘蝙蝠怪人’卻還掛在他的任務列表中,只有獎勵中的‘口口口’被替換成了明確的‘Batman’。
按照規律,赫爾克里認為系統的響應方式說不定有著更深層次的邏輯。
“你在想甚麼?”戴維斯警官問道。
赫爾克里迅速回神:“我在想,唔……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嘗試聯絡過布魯斯・韋恩?”
他沒提哥譚警局或者檢察官哈維・丹特,是因為地方政府在這種場合不方面出面,要不然哈維也不會將委託任務交給偵探。但韋恩老爺是給錢的人,雖無委託之名,卻有僱傭之實。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戴維斯警官問:“你指哥譚那個韋恩?”他往外看了一眼,隱秘地給單向可視窗外的同僚打眼色、讓他們去給韋恩集團打電話,然後回過頭又說,“和他有甚麼關係?”
“他是我的委託人。韋恩先生能證明我過去的半個月沒有離開哥譚半步,我不是縱火案的兇手,但它卻應該與我有關,所以請問我們能否進行合作?”
戴維斯警官眯起眼睛:“先說說你是怎麼聽說這個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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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換下制服,快速無痛地迷暈一個上班摸魚的巡警,小心地將人放進安全隱蔽的角落,再換上對方的制服。昏迷的縱火變種人被他補了一下,保險起見還在他身上塞了個性命體徵監測裝置以及幾個定位器。
他帶著一個韋恩科技正在研發中的面部偽裝儀器,優點是隨時能對陌生人五官進行掃描和建模,缺點是光學成像極其死板,近距離觀察或是長時間相處很容易就能發現不對。
不過蝙蝠俠本來也沒打算在紐約警局常駐。只是他不知道赫爾克里是不是有意要聯合警局――總覺得偵探真的能幹出這種事――才沒有立刻幫助隊友洗清嫌疑。
化身為名叫佩特的警察的黑暗騎士調整著自己走路的姿勢和動作,很快看上去和本人相差無幾。他拎著裝有蝙蝠俠戰衣和機械心臟的行李箱走進紐約警局時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有幾個同事向他打招呼,他也很自然地一一回應,並介紹跟在他身後的人:
“這位是安東尼・斯塔克先生,他有事找史黛西局長。”
西裝革履、同樣拎著紅黃相間的鋼鐵俠戰衣手提箱的託尼自然而然地說:“沒錯,有預約謝謝,等會再給你們簽名。”
蝙蝠俠:“……”
巡警‘佩特’來到通往審訊室的走廊,他推開門對裡面的人說:“我來向唐恩長官彙報工作。”
喬治・史黛西局長旁邊的一個警察聞聲轉頭:“佩特?怎麼還有託尼・斯塔克?我甚麼時候……”
“我來找史黛西局長。”託尼說,“如果有甚麼不方便我旁聽的,你們可以假裝我不在。”
人話是這麼說的??
恰好這時審訊室裡的赫爾克里正要開口,史黛西局長制止了一場爭端:“安靜,先聽裡面的人講。”
手下滿臉疑惑和憤怒地閉嘴,蝙蝠俠和託尼順理成章留在那旁聽。
房間裡面赫爾克里剛好說到關鍵部分,他摸著下巴,臉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用他那種常用的、很友善的口吻說道:“說來話長,我經歷過類似的事件,然而和紐約的縱火案應當有很大區別。今天發生在Aria的火災和之前的案件則是兩回事。”
託尼清清嗓子,斜過身體問蝙蝠俠:“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喜歡收集人類心臟的怪人?”
警察們:“?”
不,明明是你說的。
“請別誤會,斯塔克先生。”
偽裝成巡警的蝙蝠俠往旁邊挪動步伐,物理劃清界限。
赫爾克里實際上興致並不高,Aria公寓的火災事件並不複雜,他甚至感覺如果自己太過投入就顯得被拉到了同一低窪水平線上。
“Aria公寓的防火演習日期很容易就能打聽出來,連老住戶都知道規律。”他心平氣和地戴維斯警官說,“縱火犯刻意挑選這個時間,是因為他們沒有把握絕對不觸發煙霧報警器。紐約發生的其餘縱火案――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並不會刻意挑選時間,它們著火時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有人得知了連環縱火案的細節,並且意圖嫁禍,此人就算不是連環縱火案的真兇,也必然瞭解內情。”
戴維斯警官立刻說:“這個意圖嫁禍的人為甚麼不能是你呢?”
赫爾克里正想回答,戴維斯警官又說:“不過你看上去不像那種為了挑釁警方故意逗留現場的蠢貨。”
謝謝!在理智的角度上你已經戰勝了哥譚市的布洛克探長!
“您真明智!”
赫爾克里誇讚得真心實意。
但戴維斯警官只見到他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倒不能說是邪惡的,警官和不少具有反社會人格的殺人犯打過交道,赫爾克里不像那種人……他就只是怪異,而且你不知道他說得每一句話有甚麼目的、究竟是真是假。
想到這裡,戴維斯警官的神色更加陰沉,惡狠狠地憋了口氣才繼續問:“所以你為甚麼會住進Aria的10C?”
“我的委託――”
“說到這個。”黑人警官按了按耳機,打斷赫爾克里,“我們聯絡不上布魯斯・韋恩,他暫時沒法為你作證。”
赫爾克里頭一次感受到隊友的不靠譜。但想到這傢伙是布魯斯・韋恩,而韋恩老爺的對外形象又那麼一言難盡,出現這種紕漏好像並不是沒有可能。
審訊室外,蝙蝠俠的手指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長官!”沒過多久,一個警員走到史黛西局長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布魯斯・韋恩的管家聯絡我們了。韋恩承認是他僱傭的赫爾克里・雨果,並且他有經過官方承認的合同。”
這就妥了,赫爾克里順利以合作方的身份和警局搭上線。
但他沒想著離開審訊室,而是繼續說道:“我想現在我們應該雙管齊下,一是設法找到在Aria公寓放火的人,看看能否從對方口中問出線索;二是交換情報,說不定我可以幫忙。為表誠意,我可以先說說我知道的。”
所有人聞言都提起精神,戴維斯警官問:“就是你對你鄰居提到的那個假設?”
“沒錯。”赫爾克里在被當成嫌疑人和擺脫嫌疑之後都是相同的態度,不緊不慢地說,“請原諒,我沒法告訴你們它具體發生的時間和地點,因此就讓我還是以‘假如’這個單詞開頭吧。”
戴維斯警官想說點甚麼,史黛西局長穩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聽他說完。”
赫爾克里:“假如有這樣一起連環縱火案,細節和你們從奧利弗・普特南先生口中打聽到的差不多,我就不再贅述了。當地警方前後總共逮捕了四位嫌疑人,第一位――”他停頓了一下,聳聳肩開玩笑似地說道,“很遺憾,是我。”
戴維斯警官還是很嚴肅,但審訊室門外傳來一陣笑聲。警員們倒是不含惡意,只是這種發生在別人身上倒黴事有時候就是很惹人發笑。他們對赫爾克里的警惕心還降了一點,有人嘟囔說:
“他可真是……”
蝙蝠俠也沒有笑,他的神情和戴維斯警官一樣肅穆。旁邊託尼說道:“了不起,我不是專業人員,不過我想問問,這種運氣是真實存在的嗎?”
史黛西局長:“我不這麼想,斯塔克先生,巧合大部分情況下都昭示著必然。”
他周圍的竊笑聲小了下來。
戴維斯警官問:“為甚麼?”
“我無意間撞見一起縱火案。”赫爾克里冷靜回答,“救人優先,我闖進了著火的公寓,結果很不幸,所有人都死了、兇手卻不知所蹤。於是我開始追蹤縱火犯的下落,接連作為幾起類似案件的發現者出現在火災現場。
然而當地警方並不習慣接納像我這樣的偵探或者說疑似不上稅的無業遊民……您想怎麼形容都行,警官,反正我被逮捕了。”
戴維斯警官並不評判他不知道甚麼時空方位的同行,只說道:“你有條件辯解。”
“沒錯,警局也可以選擇不接受。”
戴維斯警官:“你在暗示他們違規將你扣押下來?”
“您誤會了,警官,我沒有暗示任何事。只是從結果上說,我有一段時間沒能離開警局,縱火案接連發生,他們關押我的行為並不符合明文規定。”
“――局裡有內鬼。”戴維斯警官得出結論。
他被赫爾克里弄得沒脾氣了,想法從一開始的‘這人肯定是兇手’變成了‘真他媽煩人、不過不算壞蛋’最後淪為‘有甚麼辦法能讓他好好交流’,用時不到半小時,本人尚未意識到這種心態轉變。
縱橫情場見慣聲色的蝙蝠俠在心中評價:慣犯。
他還感覺赫爾克里描述自身經歷時的態度過於平靜,不帶甚麼情緒,近乎照本宣科。
戴維斯警官也發現了這一點,不過他將之理解為赫爾克里對警方懷有怨氣,他有意緩和氣氛,開口說:“當然,接下來呢?既然有第二個嫌疑人,你應該被放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