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嫌疑犯是位在役士兵。”
赫爾克里剛開始的確是在照著任務記錄邊念邊回想, 不然穿越前他又不可能過目不忘,除了寫同人小說的誰會特意去牢記遊戲劇情。
“警察在某一起火災現場發現了軍隊制服燃盡後的殘留物,他們從殘留物中提取到DNA, 於是案件被轉給了軍隊犯罪調查服務中心。兩方人馬分別負責密切監測和跟蹤附近某個軍事基地的成員, 最後確認其中一位士兵提供的DNA樣本與火災中獲得的DNA匹配。”
戴維斯警官聽懂了:“縱火犯就地取材、用自己的制服當燃芯?”
“我想是的。”
黑人警官嘟囔道:“太陽底下無新事……既然這個士兵能被當成嫌疑人,說明火災現場也有‘此乃天啟’的字樣?”
“確實如此。”赫爾克里回答,“然而這其實是個巧合, 火災發生時煙霧報警器失靈了, 連環縱火犯在嫌疑人2號行兇之後又將房子燒了一遍,所以留下的痕跡與其他案子基本一致。”
門外有警察情不自禁地說:“又是巧合?”
史黛西局長依舊堅持原來的說辭:“我不相信巧合。”
戴維斯警官問赫爾克里:“士兵是怎麼回事?”
“瘋了。”偵探用略帶惋惜的口吻說,“因為連年戰爭。”
聽眾們面面相覷。這年頭世界總體而言是和平的, 能被稱作‘連年戰爭’的地方就那麼幾處,有人猜測:“中東?”
戴維斯警官思索道:“第三個嫌疑人呢?”
赫爾克里已經憑藉著腦力快速讀完了任務記錄,這會關掉面板憑藉記憶繼續:“您可能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由於士兵入獄後幽靈般的火災仍在發生, 再加上死者中有一些上層人士,警方已經無法制止案件細節在民眾間胡亂傳播。越來越多的人參與討論, 火災後的現場被媒體描摹得神乎其神――”
戴維斯警官聽到這有些按捺不住怒氣,他是個嫉惡如仇的人:“最糟糕的結果, 官方不作為。”
反正赫爾克里描述的前提是‘假設’,也不會有人拿他的結論做文章。
“唔。”赫爾克里禮貌地沒有評價甚麼,“總而言之, 第三個嫌疑人並不能說是具體的‘人’。有人對嫌疑人二號的瘋狂進行了詮釋, 認為他以保護人類的身份傷害被保護者, 其實是受到某種感召, 叫做天啟也可以。
他們的理論是, 有更高層次的偉大存在意圖對人類進行清洗, 就像矇昧的遠古時代、地球人從火焰中獲得文明,新世界也將在一場場燃盡罪孽的審判中露出全貌。”
戴維斯警官驚訝地重複:“有人開始膜拜火災、堅信這是神啟?你的意思是,第三個嫌疑人是神?”
“沒錯。”赫爾克里也覺得這段劇情很奇葩,或許越是科技高度發達的社會,人們的精神越容易缺乏穩定寄託,“而且‘犯罪者是神’的結論不是我歸納的。該地官方宣佈有邪.教徒利用儀式向邪神祈求超自然力量,火災既是獻祭也是獎勵。”
戴維斯警官皺緊眉頭,忍不住問:“你說的到底是甚麼……地方?”
這畢竟還是再警局,他嚥下去中間不合適的形容詞。
赫爾克里微微一笑,說出全然陌生的地名:“人間樂土.(pia)。”
――俗稱新手村。
沒人覺得他在說真話,只以為赫爾克里是在諷刺。
大家一時沉默,最後打破寂靜的人居然是鋼鐵俠,他‘呃’了一聲,在沉重的氛圍中格格不入地、輕佻地說道:“我沒有理解錯的話,現在正在紐約發生的連環縱火案是模仿作案?那他們會不會連帶著嫌疑人出現的順序一起來?我能有那個幸運看到紐約市長諾曼・奧斯本當眾宣稱犯人是邪神嗎?”
“……”
低迷的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都對託尼怒目而視。史黛西局長以新奇的目光瞥了他好幾眼,感覺這位斯塔克工業的CEO其實有點東西,難怪會主動放棄軍火利潤、卻轉而去做鋼鐵俠。
不論斯塔克開口時有沒有別的想法,史黛西局長都願意承他的情,這時便鄭重承諾道:“我們會盡力而為,找出真兇。”
大家紛紛贊同,史黛西局長正想分析赫爾克里給出的情報,問問第四位嫌疑人,走廊外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槍響。剛開始幾乎沒人反應過來,大家愣愣地看著彼此,但緊接著沒過幾秒鐘,第二發子彈脫離槍膛的聲音響起,震耳欲聾而且近在咫尺。
紐約有槍聲不稀奇,稀奇的是事發地點。警局內沒人料到這場突發情況,頓時兵荒馬亂,很多人以暴怒的形式掩蓋恐慌,揪著身邊人大聲問:“怎麼回事?哪裡來的槍聲?”
“警局大廳!快去大廳!”
“有人受傷了!!”
“警戒!所有人警戒!都他媽在幹甚麼?!”
“別動!!開槍的人是同事!我已經制住他了!!”
最後喊話的警察扭打著將一個身穿警員制服的男人壓制在牆壁上,兩個人都因為角力而面目猙獰,前者對同事吼道:
“給我拿個手銬!”
又過了將近半個小時紐約警局的混亂才平息下來,本來想盡快交換情報、然後回去隊友家住的赫爾克里也被迫多滯留一會。
幸好這時候局長,好幾個警督警監以及多數探長警員全都在現場,於是大家還不至於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發生在大本營的槍擊案陷入慌亂。
現在所有人都集中在了槍響的警局大廳。有人向史黛西局長彙報:“開槍者是在社群事務部克萊爾・博格。他總共開了兩槍,沒有擊中任何人,但是有兩個警員被流彈擦傷了。”
史黛西局長問:“他是突然拔槍的?”
警員心有餘悸地回答:“對,沒有任何預兆。”
“博格開槍前,你們在做甚麼?”
警員猶豫了一下:“我們――我和另一個傢伙在聊下午公寓發生的火災,然後他就忽然暴起傷人。我發誓我們沒有談論到任何與他相關的內容!”
局長與同僚們對視一眼,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開槍者自言自語道:“……是因為,還是火災?”
“局長。”戴維斯警官想到了甚麼,表情陰鬱地躊躇片刻,用只有周身小範圍聽眾才能聽清的音量說道,“赫爾克里・雨果說過,警局裡有縱火犯的人。”
旁人都是一怔,彷彿有股涼意順著脊椎竄上後頸。戴維斯警官又說:“如果事事都能得到驗證,我們是否要放赫爾克里・雨果離開警局?”
讓他走,就意味著失去線索,另一個角度上說偵探在外面也可能遇到危險。不讓他走,赫爾克里‘被扣在警局’,NYPD就成為了幫助縱火犯沿著既定道路前進的幫兇。
一時間人們好像陷入了某種預言悖論之中,又有人小聲問:“所有資訊都是赫爾克里・雨果告訴我們的,這些會不會是他提前策劃好的?”
要是有人在幕後設計這一切,他的目的是甚麼?羞辱警方和政府?這難道會是一個現實中的莫里亞蒂?
沒人願意想象那樣的局面。他們回過頭,目光追隨著偵探的身影,這時赫爾克里不知道是怎麼和站在大廳另一邊的鋼鐵俠搭上了話,兩個人旁若無人地交談,巡警‘佩特’站在旁邊負責看守。
史黛西局長皺起眉。
但他辦公室的固定電話忽然間鈴響了,顯示系統內部號碼,前三位區號是哥譚。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局長行色匆匆地走遠,被留在原地的警察們也不敢聊天,就非常警惕地看來看去,擔憂著從哪再冒出來一個內鬼。
結果沒一會,史黛西局長快步走回來,神情微妙地說:“行了,大家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保持警戒。赫爾克里・雨果先生,你可以走了。”
戴維斯警官沒想到局長的想法變化得這樣快:“可他還沒有說第四個嫌疑人是誰?萬一那就是真兇呢?”
史黛西局長說道:“我記得他也說,紐約案件和他經歷過的事件並不完全相同。首先他是當事人,你要全盤信任他的說辭,那麼便不能透過他的話來緝拿兇手。你若質疑他所說的內容,所謂的第四位嫌疑人甚至有可能是陷阱。”
說完他吐出一口氣搖搖頭:“但這個案子牽扯到的東西可能要比我們之前預料得多,你們這兩天說話時要格外注意。另外,斯塔克不是對縱火案感興趣嗎?問問他能不能想辦法多注意下紐約。”
這簡直就是要求助於體制外的超級英雄的意思。
許多人有所不滿,然而局勢嚴峻,確實不容多加思慮。這個話題很快略過,又有警員說道:“其實我們事後瞭解到,火災後還發生了一件事:有人看到鋼鐵俠降落在公寓後巷,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黑影。”
史黛西局長和戴維斯警官都沒聽明白,局長問道:“一個甚麼?”
“黑影,黑漆漆的不明生物,黑色的從10樓陰影中蔓延出的怪物,反正目擊者是這麼說的。”
“……”
最終是某個警員的呼聲給這荒唐的警局的一天收尾:“我們的世界正他媽在變得越來越奇怪!你們有這種感覺嗎?說起來誰看見佩特了!人呢?!我桌子上的這堆檔案本來應該由他負責!淦!!”
**
“佩特”和託尼・斯塔克以及赫爾克里溜出警局。蝙蝠俠把自己的裝備從赫爾克里的行李箱裡抽出來,將箱子送還到偵探手上。
哥譚義警動作太快,託尼只來得及看到一縷銀色的光輝,他有點疑心這是箱體上的金屬反射出的月光:“你箱子裡到底裝著甚麼?”
赫爾克里想回答靈感源泉,但蝙蝠俠不贊同的目光先一步跟隨過來,那意思是:你真的不打算挽救下你的形象?
於是他換了個說法:“大約可以概括為,這是我鋼鐵般的意志。”
託尼:?
感覺被敷衍了。
他扯起嘴角:“也就是說,布魯斯・韋恩在紐約買下公寓,是因為哥譚警局委託了兩個傢伙幫他調查火災。謝謝,我的秘書要是知道這回事,應該就不會天天拿韋恩這個名字折磨我的耳朵了。”
說話間,他又瞄了眼蝙蝠俠的制服和赫爾克里全身上下價格不過百的衣服,伸出被金屬覆蓋的手掌拍拍“佩特”的肩膀:“順帶一提,既然都花了錢,不如讓韋恩贊助點好的。”
“……”
鋼鐵俠的面罩炫耀般地降了下來,面具和下顎護甲合攏、發出昂貴的敲擊聲。
他飛走了,留下一句含義不明的話:
“我想我們明天還會見面的,偵探1號與偵探2號。”
赫爾克里心想,世界第八大奇蹟應該是託尼・斯塔克迄今為止沒有被人套過麻袋。
哦,不對,考慮到他才被綁架到阿富汗,第八大奇蹟倒塌了。
蝙蝠俠則認為赫爾克里與鋼鐵俠在口才上有交流的餘地,他們兩個招人煩的方式各不相同。
換回原始面板後,他很穩健地將之前被打暈的變種人拖出來:“我們應該交換情報,偵探。你的隱瞞對我們之間的合作毫無好處。”
這不叫隱瞞,甚至也不能叫倒黴,而應該叫‘敵方在暗我方在明’、或者說被人安排了。赫爾克里對他搖搖頭:“稍等,我們先找個安靜些的地方。”
最後兩人還是分別離開,然後在公寓房間中碰頭。鄰居奧利弗的房門終於關上了,可能是因為今天經過走廊的人真的很多。赫爾克里沒打擾他,徑直來到10C房間推開門走進去。
蝙蝠俠交通工具便捷,照舊先到一步,同赫爾克里講述他今天的經歷。
赫爾聽完一言不發。半晌,他突兀地站起來,把蝙蝠俠身後的花瓶從聯排抽屜上挪到了旁邊僅有一扇的櫃門前面。
“……”
有些人總進局子並不是毫無道理。
赫爾克里搬動完花瓶也沒坐回去,就那麼拄著正好到他大腿的瓶口說道:“傳送變種人見到你的第一反應是問‘你效忠於萬磁王還是X教授’――他既不是兄弟會的人,也不隸屬於X戰警。變種人群體甚麼時候多出第三股勢力了?”
蝙蝠俠:“你很關注變種人。”
他本來做好的情報分享準備都沒用上,雖然變種人經常上電視,但實際上很少有人會了解他們的內部分歧。就像面對人種差異一樣,人們對不熟悉的群體更多是刻板印象和標籤化判斷。
剛升級完的‘博聞強識’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嗎?赫爾克里頷首:“確實瞭解過一點。除此之外還有甚麼發現?”
蝙蝠俠從腰帶裡將放火變種人身上落下的東西放在茶几上擺成一排:“這些。”
赫爾克里走過去,片刻之後皺起眉:“這是甚麼?”
說著,他揪起一根花枝,將幾片玻璃碎片從雜物裡撥弄出來。玻璃片的邊緣被燒變形了,表面泛著焦糖色,很難看出來它們原本是甚麼結構。
但赫爾克里稍微聯想一下就有了思路:“莫.洛.託.夫雞尾酒。”
也就是民間俗稱的“燃.燒.瓶”。
這樣變種人忽然自燃就有了解釋,只是又引申出了新的問題:為甚麼他控制火焰的能力在死前沒能救命?而且作為隨時能放火的變種人,他攜帶燃.燒.瓶的目的呢?
“我要整理一下線索。”赫爾克里想隨手把花枝扔了,但他看著枝條上孤零零綻放的一朵蔫了吧唧的花,眉梢跳了幾下,還是選擇走回去把它插回瓶子。
這棟房子的前住客走後留下不少裝飾物,白天沒注意時還好,晚間逢魔時刻靈性湧動……簡單地說就是赫爾克里需要動腦子。
剋制待機動作會影響心情,心情不好思考時就會分神,於是他乾脆邊整理房間邊說道:
“我們迄今為止遇到的事件可以大致分為兩條線,一是我的前委託人莎妮婭・福坦莫寄出了一件包裹,現在包裹不知所蹤,她的聯絡人馬歇爾下落不明,大樓管理員烏蘇拉說他受僱於斯塔克集團,並且報名了第二天的防火科普講座。
我們在馬歇爾的房間裡翻出一本日記,上面提到他會死在七月份某天的下午兩點。有受僱於未知勢力的變種人闖進馬歇爾房間放火,意圖嫁禍連環縱火犯――有可能是為了銷燬日記以及殺死馬歇爾。其中一個隨身攜帶燃.燒.瓶的變種人死了,另一個還沒有來得及審問。”
蝙蝠俠沒點頭也沒搖頭,假裝沒看見赫爾克里給這個按理說屬於布魯斯・韋恩的房間重新裝修。
“二是縱火案。我經歷過的連環縱火案A,和發生在紐約的縱火案B之間有所關聯。如果二者具有共性,關鍵詞可能是四個嫌疑人和警局內鬼。我作為第一位嫌疑人入獄,NYPD在傍晚發生了內部人員的槍擊事件,也許我經歷過的縱火案A的後續會一一發生。”
其是赫爾克里還有一點別的猜測,但是還缺乏證明,所以沒說出口。
他把最後一個前房主留下的棒球棍拋到空中。棒球棍在空中雜技似的轉了幾圈,掉落下來被偵探一把接住、擺放到花瓶旁邊――真是傑作!望著眼前亂七八糟的各種裝飾品,他頭腦中情不自禁地冒出這樣的念頭。
“哦對了,還有鋼鐵俠,他說我們明天會見面。在哪見面?他要來公寓?”
赫爾克里單手掏出自己的翻蓋老人機,點開比他手指還大的瀏覽器圖示開始搜尋斯塔克新聞。
他旁邊的蝙蝠俠在小臂的護甲上點了一下,手掌大的藍色虛擬螢幕浮現在空氣中,AI自動識別問題進行全網篩選,沒兩秒鐘給出答案:
“7月18日防火科普講座是整個上西區共同舉辦的大型知識宣傳活動,受邀人包括紐約市市長秘書、紐約警局社群事務部副專員、火災預防與災後處理基金會會長、紐約市公共運輸局委員會成員……以及安東尼・愛德華・斯塔克先生和他的秘書。”
AI播報完螢幕自動關閉,蝙蝠俠看著偵探,偵探看著蝙蝠俠。
幾秒種後,赫爾克里放下手機說:“怪不得馬歇爾不去上班。講座具體在甚麼時間?”
蝙蝠電腦:“下午一點到三點。”
正好涵蓋了日記本上預言的兩點。
“真有意思,您覺得呢?”赫爾克里看看天色,對蝙蝠俠說,“我們還有時間審審嫌犯。”
他看著黑暗騎士將昏迷不醒的變種人拖到公寓衛生間的浴缸邊,出於禮貌沒有靠得太近,只站在靠近水池和鏡子的位置掏出打火機點了根菸。
變種人一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那舉著煙,凝神盯著細絲狀煙霧一動不動宛如雕像的赫爾克里,然後才感覺到一股大力從後腦上傳來,徑直將他按進浴缸裡的水中。
蝙蝠俠在審訊上很有一套。
有時候讓人覺得他不像個超級英雄。
赫爾克里卻很平和地靠在瓷磚上,無視了不遠處傳來的一聲接著一聲的呻.吟和慘叫。看不出來這變種人還是塊硬骨頭,窒息了幾輪依舊有餘力掙扎。蝙蝠俠在他想要傳送逃跑時及時發現端倪,用放電蝙蝠鏢抵在他的後腰。
浴室裡劃過藍白色的電光,變種人渾身抽搐著癱軟在到處是水的地面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泡。
短距離傳送能力實在麻煩,綁著沒用,稍微放鬆就會將人放跑。市面上現有的抑制超能力的裝置要麼威力過大、會對使用者造成永久傷害,要麼效果還不如放電蝙蝠鏢。以這人的意志力看,麻醉審問的效果也不見得能有多好。
赫爾克里想了想,走過去低頭與倒在地上的變種人對視,用肯定句說:“你認識我。”
蝙蝠俠指尖敲了敲小臂護甲,沒有阻攔。
過了一會,變種人的視線重新聚焦,他並未逃跑,而是緊盯著赫爾克里露出一個相當誇張的、殘忍而扭曲的笑容:“我當然認……咳咳,認識你,偵探。”
赫爾克里沒被嚇住,靜靜地俯看著他的眼睛。
半晌,變種人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不對勁。蝙蝠俠心想。這個人與其說是憎恨赫爾克里,倒不如說是……害怕他。那勉強撐起來的、用以掩飾虛弱的笑容掛在嘴角,沒幾秒鐘就在赫爾克里的視線中變得僵硬。
變種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他控制不住。
他在恐懼。
比起訊問他的蝙蝠俠,他居然更怕站在旁邊動也未動的偵探。
赫爾克里察覺到了。
他好奇地曲起一條腿半蹲下來想要近距離觀察得更仔細一點,中途藉著地面上的水用左手將煙碾滅。
變種人因為他的動作大幅度地抖了抖,嘴唇顫動了半天,想說的話卻沒能擠出來,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神智又有些渙散了。
赫爾克里心中大為震撼。
我幹了甚麼?你怎麼了?
蝙蝠俠不得不開口:“你別嚇他。”
人要厥過去了。
赫爾克里:“……”
誰在嚇唬誰?我們兩個之間負責審訊的人不是蝙蝠俠你嗎?
他簡直莫名其妙,經過短暫的思索,直接問道:“你效命於誰?”
變種人真的癱在那不動了。過了好一會,他嘴裡才發出斷氣般的嗬嗬聲。赫爾克里湊近去聽,然後篤定說道:“天啟公司。”
變種人不知道他是怎麼從自己的氣音裡得出的正確答案,驚慌失措下雙眼一翻、竟然又暈過去了。
蝙蝠俠二度開啟電腦開始查詢天啟公司。
AI:“無相關結果。”
蝙蝠俠:“查詢天啟。”
這次等待的時間長了一些。結果AI給出相同答案:“無相關結果。”
赫爾克里理了理技能‘博聞強識’給出的資訊,感覺有哪裡不對:“查詢1983年發生的和變種人相關的重大新聞。”
“無相關結果。”
赫爾克里微微詫異,沒表現出來:“查詢天啟星。”
“無相關結果。”
蝙蝠俠心中只會比他更加震動,他上前一步靠近赫爾克里,下意識地提高了身上的壓迫感:“1983年發生了甚麼?天啟星又是哪?”
赫爾克里瞥了眼地上的變種人,嘴巴張開又閉上。
‘博聞強識’告訴他,公元1983年,曾經誕生在古埃及的人類史上第一位變種人恩・沙巴・奴爾死而復生自稱‘天啟’,並召集四位強大的變種人作為‘天啟四騎士’,企圖掀起戰爭建立由變種人統治的世界。
當時的場面絕非小打小鬧,‘天啟’遠端控制X教授摧毀了全世界的核武器,這種事怎麼也不可能瞞得天衣無縫,蝙蝠電腦沒查到只說明一個問題――‘博聞強識’記錄的事件根本就沒發生過。
一絲陰霾短暫地停留在赫爾克里心間。
不過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緒,向蝙蝠俠解釋:“天啟,據我所知是一個變種人的代號,現在看來他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有名。天啟星麼……是個有智慧種族生存的外星球。”
並不是赫爾克里不想多說,而是前者他自己還不確定為甚麼遊戲技能給出的資訊和現實不相符,後者是‘博聞強識’等級太低,他腦子裡就只有一句簡介:
【天啟星:達克賽德居住的星球。】
達克賽德,起這麼個一聽就是反派的名字,應該是智慧生物吧?
蝙蝠俠等著赫爾克里繼續展開。
然而偵探緊緊閉上嘴,做出了明顯的拒絕談話的姿態,將注意力重新放在變種人俘虜身上。這個倒黴蛋沒能逃避太久,再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表情語氣都非常和藹的赫爾克里。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怕甚麼。
既然赫爾克里詢問的效果要比蝙蝠俠好,偵探1號和偵探2號的職責就進行了互換。
“醒一醒,先生。”赫爾克里沒打算改變態度,閒聊似的問,“能告訴我天啟公司究竟想要做甚麼嗎?”
“你……”變種人的牙齒在打顫,“你這個不法之人……沉淪之子!回到你的海里去吧!”
“?”
這話是宗教用語,翻譯過來大概就是罵赫爾克里是個背叛神明的褻瀆者。
不法之人和沉淪之子通常用來形容猶大或者敵.基.督,海代表著邪惡的意象,海中的獸出現在《啟示錄》中,被描述為長著十角七頭、頭戴王冠、可任意行事四十二個月而不必死的怪物。
赫爾克里沒覺得被侮辱。要是你的敵人一邊抖如糠篩一邊像求饒般說出這樣文縐縐的話,你也會覺得憐憫並著點可笑的。他掏出翻蓋手機看了眼時間,說道:“你已經浪費了半個晚上。”
變種人怔怔地看著他,好像赫爾克里真的長出了七個腦袋。沉默片刻,這人忽然問:“幾點了?”
“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變種人顫抖著移開目光,緊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喃喃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這個年紀不算大的青年完全喪失了求生慾望,竟不住地哽咽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拽住赫爾克里的褲腳,然而蝙蝠俠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濺起的水花順著漆黑長靴流淌下來,混著變種人的眼淚靜悄悄地流向下水管道口。
不知為何,赫爾克里有種時間不多了的預感。他加快語速問道:“天啟公司有預言能力?”
變種人眼瞳閃爍了一下,這時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被擊潰了。
真的有。赫爾克里透過他的反應做出判斷。
“馬歇爾・霍夫曼和莎妮婭・福坦莫從你們那得到了預言?”
變種人沒動作,他不認識這兩個人。
“預言能夠告知你們具體死亡時間?”
變種人哭得停不下來。他嘴裡絮絮念著禱告詞,吐字含混,顛三倒四,對耳畔聲音毫無觸動。
不對。
哪裡不對?
赫爾克里的大腦飛快轉動。馬歇爾的日記本上寫著甚麼?‘我會死在七月份的今天……下午兩點……’
他用手撐著地面、完全不顧浴缸裡的水打溼了袖口和膝蓋,整個人半趴在地上,盯著變種人的眼睛,聲音極低但格外清晰地說:“預言的是時間段!你在某個時間點之後的多少個小時或多少天裡會死!”
變種人重重顫抖一下。
他猜對了!
赫爾克里心臟狂跳。兩分鐘快要過去了,他的時間觀念非常好,現在還剩下十幾秒鐘,可是他的問題還有非常多,有些問題不適合當著蝙蝠俠的面問出口,剩下的一些這個變種人未必會知道,有甚麼既直接又淺白的問題可以在此刻得到驗證……
蝙蝠俠就在這時用力抓住赫爾克里的胳膊,想要將他從變種人身邊扯開:“離那遠點!”
赫爾克里玩遊戲時反覆重開的倔勁突然冒出來了,他跪在地板上,用另一隻手扯起變種人的衣領,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聲音很小,連站在旁邊的蝙蝠俠都沒聽見。但他看見變種人終於露出了詫異的表情,與此同時,一把大火倏然間在變種人身前炸開,惡虎般撲向面前的兩個人類,周圍的水汽完全沒能阻止火焰蔓延。
赫爾克里竟然還沒有鬆開手。他低聲咆哮著問:“天啟公司和我有甚麼關係?你們從哪認識――”
蝙蝠俠不等他說完,一把將人推到安全地帶,抄起上面的水管擰開水龍頭對準著火點。
壓力極大的水流噴湧而出,蒸汽猛然膨脹開,浴室彷彿變成了籠屜。赫爾克里在凸起的龍頭上撞了一下肋骨,現在眼前又黑又白,黑是疼的,白是霧氣,只感覺到周圍溫度持續升高,而蝙蝠俠的聲音穩定傳來:
“――沒用。”
黑暗騎士踹開浴室門,衝到房間裡尋找滅火器。赫爾克里踉蹌著跟在他身後離開浴室,雙眼重見光明的瞬間用力深呼吸,草,肋骨還在疼。
滅火器找到了。赫爾克里站在門外,看著大量粉塵從管道口噴出,迅速覆蓋了哀嚎著的變種人。但更加離奇的事情發生了――滅火器也不起作用。
那火焰就像蟒蛇吐著芯子纏繞在變種人周身,用力裹緊他,不停地、不停地焚燒,並且試圖往他身體裡面鑽。
赫爾克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蝙蝠俠見了第二次。滅火器內容物快用光了,火焰也即將熄滅,卻不是因為乾粉起了作用,而是人已經快要燒沒了。
幾片玻璃碎片從那不成人形的結構裡面掉落出來,砸在半乾的地面,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燃燒裝置藏在他體內。
蝙蝠俠和赫爾克里都沒有往這邊想過――因為每次火焰都是在受害者體表爆開的。
盥洗室的味道變得令人憎惡。蝙蝠俠沉重地將手上空空如也的鐵罐扔到一旁,開啟窗戶進行通風。
“該死。”
新鮮空氣湧進來的剎那,他難得控制不住,對著外面看不見星星的夜空罵了一句。
赫爾克里又喘了口氣,回身去尋找自己的行李箱。他這會好不容易走路順暢一點,卻生出險中求勝的想法:“我們還有一條路可走,蝙蝠俠。我記得您想知道機械之心有甚麼作用?現在我可以向您展示。”
反正遊戲道具的冷卻時間只有24小時,就算這次溝通紐約大失敗,甚麼有效資訊都沒拿到,明天還能再來一次,賭狗賭到最後應有盡有。
此刻的赫爾克里是遊戲打到關鍵劇情節點,卻看不到後續的上頭玩家。
不過理性尚存,他猶豫了一下,補充說:“如果我出現思維混淆、反應能力降低或者言語紊亂的情況,可以不用管,過會就好了。”
說完,他把手頭上攢著的一個技能點加在了智力支路的第三個技能上。
【絕對理性lv.0→l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