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雙眸慢慢睜開,少年的身軀動了動,慢慢掀開被子,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皆已被處理,纏上了純白色的繃帶。
柔軟的床塌旁邊,放置著一碗褐色的湯藥,以及一套乾淨的衣服。
字條放置在衣服的上方,寫著一段溫柔的話語:把藥喝了,衣服是乾淨的,放心穿吧。還有,我把你的人皮面具拿下來了,抱歉。
後面,還畫著一個雙手合十的道歉表情。
少年那骨骼分明的手指拂過字條上的字型,心中不禁湧入了一絲暖流。.
真是個溫柔的貴人。
明明二人不過是初次相見;
明明初見之時,他的容貌是如此醜陋不堪,身體是如此骯髒;
明明在她被一群貴人包圍刁難的時候,他都沒有幫忙。
但,她卻依舊願意為我這樣子的人治療。
而且,若是仔細傾聽便會發現,她一直都喚他少年,一次都沒有用奴隸稱呼他。
她真的好溫柔。
做她的奴隸,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當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妄念在心中生根發芽。
想成為她的奴隸。
想一生都侍奉在她的身邊。
……不。
他很快扼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生命尚且不能做主,又怎能奢求去選擇主子呢?
少年從榻上起身,將湯藥喝了一個精光,他知道,這些都是名貴的藥材,作為奴隸的他根本不配喝到。
隨後,他換上了蕭寒凝所準備的衣服。衣服的材質上等,非常光滑。
自己何德何能,又該如何報答她呢?
少年穿過了屏風,想找蕭寒凝表達感謝。但,那位溫柔的貴人卻並不在這裡。
少年決定,在此等她回來。
就在這時,帳外,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
:
:“嘖嘖嘖,不愧是北辰國的大白獒,長得就是標緻。”
“參見世子大人。”
帳外,是慕少聰來了。
少年的身軀猛地一顫抖,眼眸之中爬滿了恐懼。
他下意識地便要逃走,但,刻在骨子裡的奴性讓他不敢違抗主子。
僅僅片刻的遲疑,慕少聰已經踏步進來。
少年的膝蓋一歪,連忙伏地叩首:“奴參見主子。”
頭頂的上方,一片寂靜。
慕少聰的神色愣了愣,剛剛映入眼簾的男子一身黑衣,容貌清秀,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與氣質。
他難以置信地確認了一遍:“小七?”
“回主子,”少年忠誠道:“是奴。”
還真是。
慕少聰忽而有些興奮,道:“抬起頭來。”
少年匍匐在地,沒有行動。
如今的他沒了人皮面具,且不說主子會不會怪罪他的欺上瞞下,若是真容讓主子看到,怕是……
少年腦海中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每次綾皓前去侍奉主子之後,下/半身滿是血跡的慘狀,貼在地面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怎麼?侍奉了一次蕭寒凝,連本世子的命令都不聽了?”慕少聰似是有些不耐煩了,在他的身旁蹲下。
骨扇合上,他強行捏住了少年的下巴。
少年被迫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精緻無比的臉龐,膚如凝脂,劍眉星眸。
與曾經的坑坑窪窪截然不同。
他的臉與綾皓的不一樣。
綾皓的是美,是驚豔,是風情萬種。
但他的,是帥氣,是精緻,是一種說不出的清澈氣質,就像一顆無暇的寶石,未經人事。
慕少聰的眸光亮了,心中湧入一份悸動,嘴角勾起了一抹狡詐的笑意:“小七,你可知欺騙主子
:
是何罪?”
“奴該死!”少年慌忙將頭磕在了地上:“求主子贖罪!”
“罪不可恕,”慕少聰的聲音透著一股戲謔,緩緩站起身來,俯視著少年的頭頂,道:“來人,將他送去我的營帳,本世子今日要好好懲罰懲罰。”
“!”少年的瞳孔地震,似乎明白了所謂的“懲罰”是甚麼。
幾名侍衛奉命進來,少年連忙爬到了慕少聰的腳邊,苦苦哀求道:“主子,蕭小姐於奴有恩,奴還未來得及感謝她,所以——”
“你在威脅本世子?”
冰冷的聲音響起,少年再度磕頭:“奴不敢!奴只是……”
“小七,你不會覺得,蕭寒凝會來救你吧?”
少年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
沒錯。剛剛提到蕭寒凝,是因為他抱有了幻想。
僅僅被溫柔對待了一次,他就開始奢望了。
奢望那位貴人能再救他一次。
“再說了,你的賣身契還在本世子手中,蕭寒凝就算再稀罕你,沒有本世子的鬆口,她也沒法將你帶走!”
僅有的幻想被殘酷的現實捏碎。
少年的頭磕在土裡。
如小時候的無助一樣,他不過是名奴隸罷了。
逃不了。
也甚麼都改變不了。
好想死。
死了,是不是可以得到解脫了?
那位溫柔的貴人剛剛把自己救活,自己現在卻想死……少年的心頭忽而湧上了一抹愧疚與自責。
“放心,”慕少聰的聲音明明很好聽,卻莫名得令人作嘔:“本世子會好好待你的。”
幾名侍衛將少年拿下。
慕少聰在離開之時,目光再度朝著那隻純白色的大白獒看去,心中再度感嘆:如此尊貴的狗狗,放在蕭寒凝這個傻子身邊,真是浪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