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箭矢,以及被餓狼撕咬過的傷口,正在一點點地吞噬著生命,少年精疲力竭,意識不斷下沉。
他的人生反抗過無數次,皆以失敗告終。
漸漸地,他開始認命。
也許,母親說的是對的,逆來順受,會少受點苦頭……
自尊對於一個奴隸來說是沒用的東西。
然而,當那位貴人碰到自己的時候,沒用的自尊心還是湧上了心頭。
腦海之中,再度想起了母親被虐待的慘狀,雲枝死亡的過程……
不要。
自己不要變成那樣。
哪怕瀕臨死亡,奄奄一息,他還是開始了懇求,開始心懷僥倖,求這位眼前貴人能放過他……
貴人似是聽到了他的願望,猛然起身,卻在陰差陽錯之下,吻上了他那乾裂粗糙的嘴唇。
少年的精神陡然一怔,彷彿所有的痛苦化為雲煙,消失無蹤。
那是女子的觸感。
少年從未體會過。
柔軟、溼潤,就像糖一樣,甜甜的。
雖然少年從未吃過糖,不過應該是差不多的感覺吧。
那之後,一群貴人衝了進來。
少年艱難地爬起來跪下,將頭磕在了地上,意識近乎昏厥。
他隱約聽到,腦袋的上方,一群貴人爭吵不休,指責親吻他的那位貴人不知檢點。
貴人們的事兒,作為奴隸的他本無資格干預,但,他還是忍不住替那位親吻他的那位貴人出言辯解。
然後,結果顯而易見。
其中一名貴人大怒,一腳踹了過來,直接踢在了少年所受的箭傷上。
少年的身軀猛地一抖,劇烈的痛楚取代了意識。他暈了過去。
他知道,他要死了。
有時候想想,這樣的人生,死了,反倒是一種解脫吧。
直到,胸口突然傳來了一陣錐心般的痛楚,將在地獄盡頭徘徊的少年拉回。
如夜明珠般的雙眸緩緩睜開,映入眼簾的,是少女那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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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了紅斑狼瘡的臉頰,不好看,甚至可以用醜陋不堪來形容。
少年的身軀一怔,猛然看到自己的衣服被解開,微微轉頭,又看到床榻邊上的盤子中放置著剪刀、針線等“道具”。
恐懼瞬間溢滿了全身,少年掙扎著便要起身:“求……求貴人手下留情,放……放了奴……”M.Ι.
少女的神色愣了愣,明亮的眸光中閃過了一絲柔和。
她那白皙修長的手忽而伸了過來。
少年嚇得閉上了眼睛。
“別怕。”凌辱與打罵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輕輕地摸著少年的腦袋,語氣柔和:“你傷得太重了,我幫你治療。”
治療?
她說幫我治療?!
少年一時耳鳴,好像聽到了甚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一雙烏黑的眼珠子不可思議地望著少女。
只見,少女那雙纖纖玉手將毛巾沾上了酒,擦拭著他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其舉動是如此小心翼翼,好像一點兒都不嫌棄他髒。
好像生怕會弄疼他。
給傷口消毒了之後,少女取過了一把燒紅的捻子,提醒道:“這裡沒有麻醉藥,所以你忍一忍,會很疼的。”
燒紅的捻子深入了少年瘮人的傷口中,將被血肉裹住的箭頭取了出來。
箭頭帶動著血肉,少年痙攣了一下。
會很疼?
少年不解其中的含義。
比起用烙鐵直接燙在傷口上,此舉溫柔太多了。
慢慢的,許是眼前的少女過於溫柔,許是自己太過疲憊,一向警惕的少年放鬆了下來,竟然熟睡了過去。
……
兩個時辰後。
蕭寒凝額頭盡是薄汗。
蕭寒凝14歲便憑藉著其驚人的美貌而在娛樂圈出道了。
她人生中拍攝的第一部電視劇便是飾演一名天才醫生。
雖不是甚麼重要的角色,但初出茅廬的她卻是非常重視,為了貼近人物角色,在公司的安排下去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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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鑽研了三個月。
雖然不能稱得上精通,但基本的治療還是可以的。
總比被沈太醫做成燒烤強。
少年身上的傷口被盡數縫好,撒上了珍貴的藥材,用白色的繃帶包紮完畢。
少年的呼吸凌弱,蒼白的臉上盡是薄汗。
蕭寒凝心中的軟肋被觸動,拿起了一塊毛巾浸溼,擰乾,替他擦拭汗水。
嗯?
手在無意間觸碰到少年的面板,總感覺哪裡怪怪的,有點像蕭寒凝拍攝影視作品之時畫的那種特效妝的觸感。
蕭寒凝心中好奇,手朝著少年的耳根摸了過去,終於找到了異樣點。
順著這個點輕輕一撕,一張貼在臉上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來。
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張完好無損的帥氣臉龐。
少年年方十三,容貌還未張開,有些稚嫩,卻是白皙如雪,劍眉星眼,五官精緻,輪廓俊美。
比之娛樂圈的小鮮肉,他多了一份英氣,少了一份柔美。
“哇啊,這是剛才的那個奴隸嗎?長得好漂亮呀。”就在這時,玲瓏的手中端著湯藥出現,眸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感嘆道:“不過,他為甚麼要易容呀?”
蕭寒凝的眸光低垂,回憶起了剛剛少年望著自己之時的眼神。
是恐懼。
身份卑微,卻又長得好看,在這個尊卑分明的世界裡,不見得是件好事兒。
這個孩子既然選擇隱藏容顏,怕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吧。
蕭寒凝伸手接過了藥碗,簡單下令:“去搞件男裝回來。”
畢竟少年現在所穿著的衣服早已被泥土與鮮血弄髒,不能再穿了。
“是……”玲瓏嘟了嘟嘴巴,目光依依不捨地瞧了一眼奴隸,轉身離開。
春季微寒,蕭寒凝替少年拉好了被子,目光再度看向了那個人皮面具。
人人往往只看到了光鮮亮麗的人生,卻忽略了這群活在陰影之中的可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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