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寂, 夜風清寒,自己愛人肩上披著清輝與星光正笑盈盈地看著他,那張出色的面容上帶著瑩瑩之色,彷彿是承著月色凝聚出來的神仙。
傅斯淵蹲在地上, 因為腿麻下肢彎著, 左手上拿著手電筒,右手因為翻找戒指在土壤裡刨, 如今整個右手上沾滿了泥土與灰塵, 再加之由於震驚而瞪圓雙眼, 驚訝的表情彷彿是一個行竊被人抓住的賊.
傅斯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狼狽模樣, 再看看宛如謫仙一般的愛人,內心再次受到一萬點暴擊。
為甚麼?
為甚麼每次他丟臉的時候都能被季衍看到?!
他不要面子嗎?
他真的好想在季衍心中留下一個好形象啊啊啊!
傅是淵癱著臉, 內心淚流滿面。
季衍慢慢地走過來,看著呆如木雞的傅斯淵, 眼眸中滑過幾絲笑意。
他目光落在留著指印的土壤上,傅斯淵可能是手掌在裡面撥過, 留下清晰的四指印, 像是雞爪子撓過似的.
季衍唇角又向上揚了揚,若無其事重新開口:“你找甚麼呢?”
傅斯淵轟鳴了片刻又被尷尬佔據的腦子一動,順嘴禿嚕道:“我來給花鬆鬆土。”
季衍當真應了一聲:“嗯,凌晨不睡打著手電給花鬆土,你還挺愛花的。”
傅斯淵順著他的話小雞啄米般點頭:“那是, 我這人天性良善,最愛這花花草草。”
他看著季衍身上穿的睡衣,灰色寬鬆的長衣長褲柔順地貼在肌膚上, 他整個人腿長腰窄身線流暢, 看起來健康又兼具一種男性的美感, 那是一種剛好褪去少年的青澀卻還未帶中年成熟的時段,卻又融合了兩者的優點,兩廂雜糅形成的獨特氣質,讓人生生移不開眼。
傅斯淵直勾勾地盯了季衍幾秒,目光又落到他領口間裸.露的肌膚上,白玉的顏色,看起來光潔而又瑩潤。
他頓了頓,想給季衍扣上釦子,又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手,只得遺憾道:“外邊涼,你先進去。”
季衍隨意地搖頭:“我不冷,你甚麼時候松完土?”
傅斯淵嚴肅地看了看,他似乎是一個嚴謹務實的農業學家,像是用眼睛做了甚麼精密的測量之後才道:“我也說不準,半個小時到四個小時都有可能。”
畢竟甚麼時候找到戒指他也說不準。
傅斯淵志存高遠,抱著一種‘我找不到今晚就不睡’的心態,卻又捨不得讓愛人也在這不睡,他放柔了聲音對季衍道:“你先回去睡,我松完了土就去睡。”
季衍涼涼道:“真在鬆土?”
傅斯淵睜眼說瞎話:“那是當然。”
季衍平時很少在意這些事情,他先把人哄回去再說。
傅斯淵如是想到。
季衍唇角寸寸沉了下來,他臉一繃一字一句地道:“傅、斯、淵!”
傅斯淵很顯然在找東西,他大晚上的不睡覺都要在這裡說明尋的東西真的很重要,既然這樣他可以幫著找,為甚麼要瞞著他?
傅斯淵心中一凜,面上卻還帶著無辜,他學著記憶裡的樣子開口:“叫我傅卿卿。”
傅卿卿,嘖!
好不要臉的名字呀。
季衍臉一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傅斯淵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他頂著這冷冷的視線,居然神奇地心猿意馬起來,自己愛人這副沉著臉的模樣有點可怕啊,不過真是好看.
他生氣起來也好好看啊.
季衍看著明顯走神的人,眉心一跳:“別裝失憶了,我知道你想起來了。”
就今天回來從房間裡出來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就知道想起來了,還有要是傅卿卿聽說要離婚,絕對當場就拉著他走。
傅斯淵臉上表情差點裂開。
穩住穩住,說不定他愛人在詐他,這個時候一定要穩住.
季衍目光一掃,把這人甚麼心思都看去:“沒詐你,別裝了。”
傅斯淵的演技要是放到娛樂圈,絕對妥妥地倒數第一,能寫進反面教材的那種。
傅斯淵知道無戲,默默地收斂好無辜狀。
他似乎還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便站直身體又云淡風輕地拍了拍手,姿勢閒散隨意,彷彿是總裁剛看完了一場差強人意的音樂劇,漫不經心地表達一下自己的讚揚。
不過傅斯淵沒甚麼可讚揚的,他拍手的目的是為了讓土落下來。
等拍完手後傅斯淵沉穩開口,聲音卷著磁性:“季衍,你怎麼看出來的?”
季衍眼皮子一撩,心說他就那演技瞎子才看不來來。
他單刀直入開門見山:“說吧,是不是失憶的時候又瞞著我把甚麼扔了?”
傅斯淵:!
院子這裡藏不住大點的東西,傅斯淵又蹲著找,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季衍沉思一瞬後開口:“是耳釘還是戒指?”
傅斯淵:.!
剛才裝的沉穩男人形象一秒破功,他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季衍見狀確定了:“是戒指吧。”
當時傅斯淵給他戴了一個新的,以前的那枚他再也沒見過,可能是被扔了。
傅斯淵瞬間低頭,髮梢都沒精打采地垂下,聲音很悶,小心翼翼又吶吶地應了一聲。
瞬間從成熟男人到小學雞,還是那種開始沒考好焦慮到連飯都不敢吃的小學雞.
季衍把這副慫樣收到眼底,不由得揉了揉眉間。
這樣看起來他好凶的樣子。
他有那麼兇嗎?
傅斯淵抬眸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澀啞:“我把我們的戒指丟了。”
他恨不得回到過去把腦子裡進的水甩出來!
他就那樣隨意地扔了出去,甚至不知道落在哪裡。
季衍聽他聲音就知道傅斯淵難受了,他安慰道:“沒事,丟了我們再一起找回來就行。”
戒指本質上只是一個裝飾品,沒有承載任何東西。他在意的是人,對這種東西倒看的沒那麼重。
但顯然傅斯淵不這麼認為。
他痛心疾首捶胸頓足,全憑‘扔在自家院中一定能找到’這個念頭吊著,不然能當場厥過去。
季衍把院子中的燈開啟,又去房中拿了一個手電筒,和傅斯淵一起蹲著找。
他倆一寸寸地進行地毯式搜尋,最後終於在土裡找到了。
可能是由於曾經下雨的緣故,戒指被泥包裹起來,尋起來不那麼明顯。
季衍把髒兮兮的婚戒擦了擦,拿進屋裡洗乾淨表面的汙漬,最後裝進盒子裡打算第二天找專人清洗。
傅斯淵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一改頹靡之色,樂顛顛地放水把季衍的手拉過來,在手上擠滿洗手液後揉搓至起泡,再將自己的手掌覆在季衍手上。
季衍的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浸在水裡之後手背上的面板顯得更清透,在燈下一照彷彿是藝術品,傅斯淵手掌略大一些,他把季衍的手整個覆住,將綿密的泡泡塗抹到上面,兩人手觸在一起滿是滑滑的觸感。
傅斯淵用指尖去蹭季衍的指腹,一寸寸的輕輕搓揉,季衍被他撓得癢,反手去勾傅斯淵的手,兩個大男人洗個手勾勾纏纏的,起碼降智二十歲。
等洗乾淨後傅斯淵握住放在唇邊親了親,他回想著這失憶以來的這段時間,內心複雜又羞恥,還帶著絲絲尷尬,卻忍不住地對季衍道:“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簡直是憋了一肚子,兩人應該躺在一起摟著聊聊。
季衍笑了。
他似有所指地開口:“我也好多問題想問你。”
傅斯淵:.
他看著愛人的笑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季衍~”傅斯淵放柔聲音,企圖矇混過關。
季衍笑得越發好看起來,不為所動:“第一個,甚麼時候認識我的?”
傅斯淵道:“你高中的時候組樂隊,我在廣場上看見你了,然後就單方面認識了。”
季衍眨了眨眼睛,心道果然自己的記憶是正確的。
他又道:“你是不是揍過許聞銘,當初為甚麼揍他?”
傅斯淵抿了抿唇,看起來不太願意談這個人,但還是開口道:“他當初不是追求你嘛,我就去揍他了。”
季衍眉梢微挑,調侃道:“別人追求我你就去揍別人,看不出來你還挺霸道的,吃醋了?”
他沒想到這人搖了搖頭道:“沒有吃醋。”
傅斯淵認真道:“你那時候根本不認識我,我沒有資格去吃醋。”他停了一瞬彷彿在思考甚麼,過了一會才說:“你很優秀,被別人追求是十分正常,我理解那些想追求你的人。”
畢竟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傅斯淵看了看眼前人,沉默一瞬後道:“我去揍許聞銘不是因為他想追求你,而是因為他的追求給你帶來了麻煩,我知道你那段時間被他惹得很煩,我不想看你那樣不高興。”
在客廳的燈光下傅斯淵臉上神情有種靜謐的柔和,他褪去了鋒利與沙雕,眸子裡像是深邃平和的海洋,只輕聲開口:“無論怎樣,我希望你開心。”
無論你選擇甚麼,我只希望你過得開心、平安、順遂。
季衍眨了眨眼睛,他像是在逼去某種情緒,漂亮的眼睛有一瞬的朦朧,但瞬息間後便勾了勾唇,傾身在傅斯淵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情話說得很好,下次再接再厲!”
“下一個問題。”季衍清了清嗓音:“小說看多了混淆虛幻與現實了嗎,你說你是魔修還有靈力之類的。”
提起這個傅斯淵又開始尷尬了。
他差點腳趾扣地,恨不得當場遁走。
但是自己愛人問起來,傅斯淵還是認真回答了。
他道:“有這個原因,但更多的是我從小做的夢。”
傅斯淵低聲道:“我父親去世之後我就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裡是修真界,那裡有魔修妖族還有修士。”
夢裡光怪陸離,有時候是瑣碎的幾個場景,有時候是整整一個片段,這個夢境陸陸續續地出現在腦海裡,一直持續了二十年。
他也憑藉夢境拼湊出一個世界,在那裡他是魔修,他在暗無天日的深淵裡待了很久,他也遇到了很多人,有修士又妖族。
他們爭鬥過也合作過,後來他身死道消,可那些陣法功法還是歷歷在目,雖然說根本沒用.
季衍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他感慨:“你的夢境真宏大。”一個完整的世界。
季衍突然想到傅斯淵說的‘奪舍’,嘴唇動了動又把話語嚥了下去。
傅斯淵瞭然,笑笑說:“其實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不是真的奪了‘傅斯淵’的舍。”他沉默一瞬後道:“父親去世那年我開始有了修真界的記憶,說不定是真的奪了舍。”
因為這個原因,他和傅媽媽不太親近。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附在一個女人的孩子身上,心中總是帶著愧疚。
而傅媽媽覺得自己是疏忽了對他的照顧,從而使母子之間不太親近。
季衍沉默了一瞬,然後道:“你說有沒有可能那是你的前世?”
他曾經在網上看到過一些不知真假的訊息,有的人的確能記起前世的記憶。
如果傅斯淵在父親去世後收到了打擊,然後慢慢想起前世記憶也不是不可能。
傅斯淵愣了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可能。
季衍湊過去又親了他一口:“算了,我們不想這些了。”這種事情根本沒辦法去證實,只能是平添煩惱罷了。
他眼眸中帶著清亮的笑意:“我們過好現在就好。”
那笑意明媚,恍如當年廣場初見,瑩瑩如星火,身後雲蒸霞蔚都成了虛設,他一見就記了好多年。
傅斯淵也笑笑。
他正想摟著人會吻過去,季衍卻靈巧地像是一尾魚,他起身不說還把吵醒的貓抱在懷裡,貓一伸懶腰把傅斯淵擋住。
傅斯淵眼神陰惻惻對著貓威脅:“季心心,你走開!”
季衍笑:“不疼你孩子了?”
傅斯淵冷哼一聲:“這不肖孩子不要也罷。”
他說著把貓送走,再傾身吻了上去。
窗外月色入戶,枝木稀疏,朗月入懷,再往遠處是璀璨的人間煙火。
房中笑聲朗朗,伴著偶爾的幾聲貓叫與犬吠,再徐徐傳至空中,一牆之隔的窗外清風四起,偶有枝杈溫柔浮動,萬物生生不息。
於是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寫到這就完結了,感謝大家一路相伴。
給大家道個歉,原本計劃的番外因為我要參加一個考試只能推遲,大概是一週後才能恢復更新,也就是三月十號。
希望大家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