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擺了幾株綠植,顏色是濃陰中洇出來的綠,光線照上去類似於浸在水中,瞧著透亮湛澈。
季衍伸手撥了撥伸展出來的藤蔓,細細嫩嫩的一枝,還略微蜷曲著,他漫不經心地收回手,聽到了敲門聲。
於晶把門推開,鬼鬼祟祟地探頭進來:“季衍,你在這。”
剛才遇到許聞銘後季衍就離開了,原來是到這件屋子裡躲清閒。
季衍轉頭看了他一眼,於晶手掌抵在門鎖上,頭上呆毛亂翹,他應了一聲:“來這看看風景。”
於晶看他臉上神色正常,看不出多少怒意,便來到季衍面前,拿起一枚橘子遞到季衍手上:“這個給你吃。”剛才從外面順來的。
他臉上帶著一些討好的神色,眼巴巴地看著發小。
季衍失笑,伸手接過來剝成兩半,將其中一半給於晶遞過去。
於晶一邊嘟嘟囔囔地說:“我減肥要控制水果攝入量。”,一邊爪子不受控制的伸出去。
如今以前的同學還在外面聯絡,這間屋子能聽到隱隱的說話聲,於晶往嘴裡塞橘子含糊不清地開口:“我沒想到他來了。”
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心裡很清楚。
季衍想到許聞銘的那張臉,也咬了一口橘子:“他隨意。”
本就是同學聚會,許聞銘來也是很正常,季衍雖然不太喜歡這人,但也沒霸道到不讓這人出現的地步。
於晶瞅著季衍的表情,小聲開口:“其實.”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季衍掃了他一眼:“有甚麼話直接說。”
吞吞吐吐的,彷如有甚麼難言之隱。
於晶小聲逼逼:“我們曾經覺得你和許聞銘真有可能。”
“你們?”季衍似笑非笑地掠了一眼:“還有誰?”
他眼尾微微上挑,是一種略帶侵略意的漂亮,露出這種表情後眉間帶著一點肆意,瞧著矜貴裡帶著絲絲危險的意味。
於晶縮了縮脖子,語速飛快:“當時咱們班的很多人都這樣以為。”
許聞銘高中時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這人一向是高調,整個高中部就沒有不知道他的。
季衍那時候因為許聞銘的追求也被迫知名了一回,全班暗搓搓的看這兩人到底會這樣。
季衍不解:“為甚麼會以為我和他很有可能?”
就許聞銘那性子,他一點也喜歡不起來,他當時除了煩之外就沒有別的心思。
此時窗外微風和煦,室內伴著外間隱隱的說話聲,一切嘈雜而又熱鬧。
伴著這熱鬧的人間煙火,於晶開口:“大概是因為你們出生家室背景相當吧。”
許聞銘家室不俗,當年兩家還有生意往來,大抵是旗鼓相當。
十七八歲的年紀,除了清風明月之外也已經知曉甚麼叫門當戶對,少男少女的第一縷愛意往往是伴著自卑與懷疑。
喜歡季衍的不在少數,但勇於追求的人不算多,特別是在許聞銘被毫不留情地拒絕後,很多人更是望而卻步,將懵懂的愛意封存於心口。
季衍被噎了噎,一臉黑線地開口:“當時就是作業太少了。”
他們是國際班,高中畢業之後直接出國,學習壓力不是很大。
所以當時的同學才有時間去探索各種八卦。
於晶點了點頭,摸著下巴看著窗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似的:“你和傅斯淵怎麼在一起的?”
傅斯淵當時事業有成,和季衍在一起很般配,但現在看來發小對這種‘配不配’的問題一點也不上心。
季衍說:“我們那會工作上有往來,吃吃飯聊聊天覺得還挺不錯的,就慢慢約會談戀愛。”
安美除了基礎護膚品之外還有各種高階的美容儀器,傅斯淵的公司搞科技的,兩家有業務往來。
當時他去和科技公司談合作,看到對面人的時候稍微一愣,這人就是當初街道上寶貝抱著褲腿不撒手的男人。
可能是以前在街道長椅上聊過的原因,兩人之間沒甚麼拘束,後來談天說地從工作聊到生活,一來二去的,就開始約會試探性的相處,接著便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於晶聽完這三言兩語的愛情故事後,摸著下巴點評:“好有年代感的愛情啊。”
季衍問:“甚麼叫年代感?”
作為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沒吃過豬肉但看過不少豬跑的人,於晶深知如今最熱的愛情故事,他小嘴叭叭地開口:“你們又不是閃婚先婚後愛也不是甚麼戀愛合約,雙方之前連個朋友都沒談過,連誰像誰是誰的替身也不可能,按部就班一步一個腳印,可不是有年代感嗎?”
就差雙方父母安排相親了。
季衍:.
他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根本無法反駁.
兩人正說著,班長蘇強走了進來,到了午飯時間安排著同學們吃飯,來這個屋子邀請兩人。
季衍和於晶一同出去。
他們兩人坐在一起,於晶覺得這是吃的最難受的一頓飯,許聞銘視線一直落在季衍身上,整桌人看著這邊,倒是自家發小全程無視,淡定地彷如身邊一眾人都不存在。
一頓飯吃完唱歌的唱歌玩鬧的玩鬧,季衍不願意再玩,找了個藉口後就溜回家。
傅斯淵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到開門的聲音後和起身向外走去,寶貝耳尖抖了抖,也歡快地迎接。
於是季衍剛停好車就看到自己愛人與寶貝站在一起,他們身後是修剪的規整的花園,一人一狗站在門口,頭頂陽光自樹梢枝杈傾瀉下來,地上樹影斑駁,微風襲來,地面影子微微拂動。
他心情幾乎瞬間便愉悅起來,步伐都歡快了幾分:“你們吃過午飯了嗎?”
傅斯淵點頭,他和這大白犬已經吃過了。
他倒了杯水遞給身邊的青年,溫聲開口:“今天回來的這麼早?”
他知道季衍今天去參加同學聚會了,原本會回來的遲一些,結果這人幾乎是提前三個小時回來。
季衍抿了口溫水,揉了揉額頭道:“想著你我就早些回來了。”
聚會途中和幾個熟悉的說了會話,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於晶,兩人常常見面,剩下的人也不過點頭之交。
季衍好不容易休假一次,寧願多陪陪自家愛人。
傅斯淵聞言一喜,心說他果然是個有手段的,季衍出去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自己。
他看著這人不住地揉著額角,自己輕輕地把指尖抵了上去:“我給你揉。”
傅斯淵手指上帶著一層薄繭,指尖微涼,帶著一些力道按壓的時候很舒服。
季衍閉著眼睛把頭枕在沙發上,全身放鬆著。
傅斯淵垂眸看著季衍,這人臉龐白皙,睫毛猶如鴉羽一般烏黑,如今閉著眼睛時平時眉間風流韻味散了些,看起來竟然有幾分乖巧的樣子。
他沒忍住用指腹碰了碰濃密的睫毛,看它們顫了顫,下一瞬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季衍懶懶開口:“怎麼了?”
傅斯淵:“沒事。”他不過是想碰一碰睫毛罷了。
又黑又長的,像把小扇子。
季衍視線在傅斯淵身上自上向下滑,看到他身上的家居服時伸手摸了摸:“你怎麼一直穿這件?”
從醫院回來就穿的是這件,以前的好像碰都沒碰。
傅斯淵微微一僵,旋即道:“喜歡.這件。”
滿櫃子的衣服都是原身的,那天和季衍上街才買了一件,這種貼身的衣物他就穿住院時買來的。
這件是他的,其他的都是原身的。
季衍將手肘枕在腦後:“那再買些這件衣服。”
傅斯淵一頓。
他想起了原身滿櫃子的衣服,再想著季衍給他買的那一件。
傅斯淵眸裡飛快地滑過一抹暗色,慢慢地舔了舔唇:“好啊。”
衣服麼,新的來了舊的自然會不見,不然衣櫃裡怎麼能放下?!
他到時候把原身的都扔了。
季衍問:“想要甚麼?”
“全都要。”十分的理直氣壯。
季衍:全都要是甚麼意思?全身上下都是新的?
他只想給買件同款睡衣罷了。
傅斯淵看到季衍神色,慢慢地垂下眸子,聲音很低,可憐兮兮地開口:“不可以嗎?”
傅斯淵心裡嗶嗶:原身也不是那麼受寵,想要行頭都要不來。
季衍開口:“可以。”
傅斯淵:!
還是他受寵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