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月倒十分樂觀：“阿孃，別想那麼多了，反正眼下是娘娘幫了我們的忙，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
不知為何，她對皇后娘娘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崔氏雖有顧慮，但見女兒如此，也不再多說。
無論如何，她身為母親，定會護好她。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玉明月每日都宅在府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今年的京城好像格外冷清，往年年底各家宴會不斷，可今年各府好像被甚麼掐住了喉嚨，彷彿連呼吸都不敢大口了。
連鄭家這樣有從龍之功的天子近臣說出事就出事，誰不怕啊。
若算起舊賬，朝中又有幾人是乾淨的。
也不知江州情況如何，書院進行的可順利，冬至馬上就要到了，江州的習俗是冬至吃湯糰，只怕是吃不到餃子了。
她回京許久，嘉晏哥哥都不曾來信，倒真是……好狠心。
罷了，她就大度些，先寫給他吧。
冬至前兩日，京城下了好大一場雪，冬至那日雪停了，玉明月帶著祝餘出城打獵了。
她還記得那年在獵場第一次見嘉晏哥哥，那麼多人聚在一起好不熱鬧。
如今留在京城的人也不是想聚就能聚在一起，其實，若能一直留在那個時候好像也不錯。
玉明月閉上眼睛似乎還能想起當年的場景。
許是真應了那句冤家路窄，當年一起狩獵的人不在，竟碰到了景湛。
玉明月和他自是沒話說，但看他擋在路前，只怕是走不了了。
玉明月沒有下馬，睨著景湛冷笑：“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專幹給人添堵的事。”
“呦呦在哪？”景湛臉上彷彿也被蒙上了一層冰霜，絲毫不在乎玉明月的冷嘲熱諷。
玉明月一臉輕蔑的盯著景湛，眼睛卻忍不住紅了：“呦呦被你親手送進教坊司逼得她服毒自殺，你問我她在哪？我還要問你，為何要這樣對她？”
“我問你她在哪！”景湛失去了耐心，忍不住低吼道。
自她回京除了進宮一趟一直足不出戶，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出府。
“她在地獄。傳說自
：
殺之人都會被打入無間地獄，不得超生……”
“玉明月！”景湛太陽穴突突的跳著，眼神帶著殺氣，彷彿下一刻就要殺人。
祝餘的手握在腰側的劍上，隨時準備動手。
玉明月卻絲毫不懼，繼續道：“你要真心誠意找她的話不妨也試試自殺，看她肯不肯見你，肯不肯原諒你，不過我猜你不敢去找她，因為你捨不得你的國公之位……”
玉明月笑看著景湛眼中的憤怒一點點的被失落代替，失魂落魄至極。
玉明月一揚馬鞭，帶著祝餘離開。
景湛身邊的護衛要追，卻被景湛攔住：“不用追了。”
景湛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人一馬立在蒼茫的白雪間。
玉家六娘謀算人心的本事他早就領教過，卻偏不死心，剛才有那麼一瞬，他覺得他該去找呦呦。
可她說的對，他不敢去找呦呦。
因為，護國公府滅門的仇人他一個也不能放過。
祝餘騎馬慢了玉明月半個身子，若是景湛敢帶人追來她就敢和他們拼命，國公有甚麼了不起，卑鄙小人一個。
“別聽了，他不會追來。”玉明月看祝餘凝神聽著後面的動靜。
祝餘回頭看了眼，的確沒追來。
“姑娘怎麼知道？”
“他心虛！”
可不是她不告訴他呦呦在哪？是他自己沒有勇氣去見呦呦。
他明知他們之間仇深似海卻眼睜睜的看著呦呦一步步深陷。
她要他帶著愧疚，帶著負罪，夜夜夢魘，不得往生。
“他那樣的人才不會心虛，姑娘是不知他的名號！”
“甚麼名號？”
“冷麵羅剎陸景行！”
“甚麼？”玉明月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冷麵羅剎陸景行，奴婢也是聽人這麼說的。”
玉明月整個人如遭雷擊，陸景行，原來他就是彈劾盧中丞和李家之人。
他在報復當年所有參與此事之人。
不止顧家還有五姓。
她隱約記得盧中丞被彈劾貪墨賑災銀、收受賄賂、買賣官爵三項重罪，而隴西李家則是私鑄兵甲，勾結外敵，盧李兩家被抄家滅族，族人死的死
：
逃的逃。
聖人重拳滅世族，大魏出現人才斷層，導致無人才可用，朝綱不穩。
吐蕃趁機捲土重來，父兄便是死在玉門關一戰。
她本想改變這些，卻發現她能改變的都是些小事，甚至，因為她的干預，兄長比話本中更早入了兵營。
“姑娘！”祝餘看到玉明月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回府！”
“是！”
祝餘不再多問，只策馬緊緊跟在玉明月身後。
玉明月回府後直奔玉明鏡的書房，玉明鏡正在和玉二爺談事，看到妹妹匆匆忙忙進來，一副驚慌失的樣子便知出了事。
玉二爺知道兄妹倆有話要說，很有眼力勁的離開。
“哥，景湛不止要報復顧家，還要覆滅五姓，顧伯父出事鄭家被株連就是他在操控，還有已經死了的柴新野也是他引薦給聖人，他已經在收集盧家和李家的罪證了。”玉明月急急道。
玉明鏡沉默不語，玉明月卻更著急了，盧李兩家覆滅後國力大減，朝綱不穩，大魏很快就要內憂外患了。
“盧中丞已經被彈劾了！”玉明鏡道。
他剛和二叔就在談論此事，二嬸母族和盧家能攀扯些關係，再因國公府和崔家是姻親，這些年一直依附盧家，對盧家近況倒是十分了解。
盧家的生意做的極大，各行各業都有，在五姓中最為富庶。
盧中丞又在朝中身居要職，今日被彈劾就是因那句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
說盧家身為世族卻和商賈百姓搶生意此乃無德無義禍國殃民之舉。
“若是盧李兩家被滅族，真的會出事的。”
五姓之間盤根錯節，轟然倒下，卻沒有足夠能力接替他們的家族，下面也會跟著亂套。
“別擔心，我這就去找太子，你等我訊息……”玉明鏡先安慰妹妹。
正要往外走，太子身邊的護衛匆匆而來：“世子，太子殿下請你速速進宮。”
“出了何事？”
“聖人半個時辰前將盧中丞下獄了。”
玉明鏡和妹妹互看一眼，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