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陸哥,今天有空嗎？】
【甚麼事？】
【我想給喜歡的女生告白，想讓你幫我參謀參謀送甚麼比較好。】
【下午四點後有空。】
【好嘞！那咱們五點去W商場吧，不見不散哈。】
陸聞野不再回復，看著【給喜歡的女生告白】一句話出神。
高三畢業後,很多同學都鼓起勇氣跟喜歡的物件告白,他偶爾能從同桌那兒知道，班上的誰誰誰跟誰誰誰在一起了。
看來,畢業後衝動的人有很多。
空曠的舞蹈室裡,林雲衍正在熱身，從面前的大鏡子裡看見陸聞野聊了許久的天,一邊壓腿一邊問道：
“你在跟誰聊天啊？”
陸聞野聽到他的聲音，將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到他身上，道：“我同桌。”
林雲衍“哦”了一聲，收回視線,只不過眼神還有點疑惑，動作也慢了下來。
陸聞野察覺到後放下手機,專注地盯著鏡子裡的林雲衍。
“怎麼了？舞蹈動作沒有頭緒嗎？”
林雲衍報名參加了七月的一個國際舞蹈大賽,這幾天正在編排動作、練習。
聽見陸聞野的問題後,林雲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已經有想法了。”
他只是突然發現，在看見陸聞野盯著手機和別人聊天時，他會有些不高興。
而聽見聊天物件是陸聞野的同桌後,他就立馬放下心來。
這就有些奇怪了，只是他也實在想不明白原因。
陸聞野點點頭,道：“別太緊張，放輕鬆，時間還很充裕。”
林雲衍“嗯”了一聲。
熱身很快結束,在林雲衍伴隨著音樂開始跳舞時，陸聞野就在一旁認真看著。
他的眼神偶爾劃過一抹思索，彷彿是在算計著甚麼。
下午三點半，林雲衍練舞結束。
他喘著氣坐在舞蹈室的長凳上，陸聞野則蹲在他身前，幫他按揉著腿放鬆。
“我待會兒五點要出去跟同桌買點東西，爸媽又很晚回來，下午你可能得一個人吃飯了。”
林雲衍疑惑，“買甚麼東西啊？”
“他要給喜歡的女生告白，想送點禮物。”
林雲衍眼睛一亮，“那我跟你們一起吧。”
“替別人參謀告白，好像挺有意思的。”
陸聞野想了想，點頭道：“好。”
休息了一會兒後，林雲衍就去洗澡換了衣服。
兩人一起出門，來到跟同桌約好的W商場。
看見陸聞野還帶上了林雲衍，同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陸哥你還帶了你弟弟來啊。”
“嗯，他的審美能力比我好一些，接觸的女孩子也多。”陸聞野淡淡解釋道。
藝考班女生居多，林雲衍比他倆更清楚女孩子喜歡甚麼。
同桌想到這個理兒，恍然大悟，“對啊。還是你們想的周到！”
三人進了商場，挑了一家精品店。
同桌本想朝著放化妝品的地方走去，林雲衍卻拉著他來到擺放玩偶的貨架前。
“我們不懂化妝品，小心買到女孩子不喜歡的顏色。選玩偶才是最保險的。”
“而且，也不是每個女孩子現在都喜歡化妝。”
同桌連連點頭，在貨架上挑了挑，選了個大大的兔子。
他鬆了一口氣，心想還好今天林雲衍到了。
不然他恐怕會按照計劃裡那樣，選一隻粉色的口紅當作禮物。
同桌抱著兔子轉身打算結賬，卻見林雲衍拿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的恐龍玩偶。
那個恐龍的身體是不規則的波浪曲線狀，只有三十來厘米長，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咧著嘴，看上去表情很尷尬。
同桌一愣，“雲衍，你是想讓我送這個嗎？”
林雲衍聞言轉頭，道：“不，我自己喜歡這個。”
說完，他拿著那隻恐龍，跟同桌走到前臺結賬。
三人一起出了精品店後，在等電梯時，林雲衍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花店，道：“如果你決定告白的話，前一天可以訂束花，選香檳玫瑰或者顏色清新的花，不要選紅玫瑰。想再用心點的話，可以問問那個女孩子喜歡甚麼顏色，讓店主用那個顏色的包裝紙。”
同桌瞪著眼，搗蒜似的點著頭，甚至還拿出手機把林雲衍說的這些都記在了便籤裡。
陸聞野看著，眼神淡淡落到林雲衍身上，直到電梯來了才收回。
*
不過幾天，林雲衍就已經編好了舞蹈動作。
這天晚上，他拿著筆記本和筆來到陸聞野的房間，趴在床上和陸聞野商量著提前去舞蹈大賽的賽點——Q國，順便在那兒旅遊。
陸聞野點頭同意。
兩人正在討論著甚麼時候出發、去Q國哪些地方遊玩時，林雲衍放在邊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動作一頓，拿過手機，看到同班同學楚越給他發來的一條訊息：
【林雲衍同學，明天你有時間嗎？】
林雲衍已經編好了舞，時間自然空閒了很多。
他向陸聞野示意了一下，放下筆，“嗒嗒”打字回道：【有時間，怎麼了？】
【明天有一部喜劇片上映，看預告片還挺不錯的，你有興趣一起去看嗎？】
【這是電影的預告片，你可以看看，真的挺不錯。】
林雲衍和楚越接觸得不多，自認為他們的關係還沒到能夠私下約好一起出去玩的程度。因此他猶豫了一會兒，一邊跟陸聞野看著那個預告片，一邊私戳覃路：
【楚越問我要不要去看一部喜劇電影，他問你了嗎？】
直到預告片播放結束，覃路那邊才回複道：【問過了，我也要去。】
【哦哦。】
既然有其他同學一起，林雲衍便也不好再拒絕，畢竟他對那部電影也挺感興趣的。
他又切回和楚越的聊天介面，回覆道：
【有興趣，我可以帶個人一起嗎？】
【誰？】
【陸聞野。】
楚越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好”。
林雲衍滿意地收起手機，抬頭看向陸聞野。
就在這一瞬間，他發現陸聞野的眼神有些晦暗莫測，好像隱藏著甚麼東西。
但很快，陸聞野就恢復如常。
林雲衍眨了眨眼，拋去心裡的疑惑，道：“剛才我們看的那個預告片，正片電影明天就上映，要不要一起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是和我們班的幾個同學一起。”
陸聞野扶了扶眼鏡，唇畔掛著溫和的笑，道：“好。”
林雲衍高興地點點頭，把手機放到邊上，繼續拿著筆在本子上寫著旅行計劃。
翌日中午，林雲衍和陸聞野吃過午飯後一起出門，來到約好的電影院。
到地方之後，林雲衍才發現，來的只有楚越跟覃路兩人。
他昨晚問過覃路後，還以為楚越也邀請了別人一起，沒想到是隻有他們。
不過林雲衍也只是稍微愣神，並沒有多想。
陸聞野去買了四張票，距離電影開場時間還早，四人便決定到商場裡逛逛。
陸聞野在幫林雲衍買果茶時，覃路悄悄地湊到他身邊。
“哥，你今天也來了。”
覃路是林雲衍高中三年關係很不錯的一個朋友，陸聞野也是知道的。
他點點頭，拿好服務員遞過來的號數小票。
覃路瞥了眼林雲衍，對方正在和楚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他低下聲，對陸聞野道：“哥，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陸聞野挑了挑眉，“甚麼事？”
覃路沒有回答，而是道：“雖然學校裡很多同學在嗑你跟雲衍的cp，但我知道你們肯定沒在一起。”
“今天來的另一個同學，他其實喜歡雲衍一年多了，打算在今天告白。”
陸聞野垂下眸，盯著小票上的號數，像是在思考，眼神很是冷漠。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一天，可從昨晚開始，他的心情就有些不好。
但，楚越的告白對他來說也是有作用的。
陸聞野閉了閉眼，隨口問：“哦，那他知道去年衍衍和那個學長的事嗎？”
覃路嘆了口氣，“他知道。但這不是畢業了，想要最後搏一搏嘛。他還跟雲衍一樣過了A舞和S大的校考，如果告白順利，雲衍不反感他的話，也許他們可以到同一個學校，他能夠正式追求雲衍。”
“哥，待會兒電影結束後，我們去別的地方躲著拖延一下，給他倆一點點獨處的時間就好。可以嗎？”
不知道覃路說的這些話是否有所美化，陸聞野聽著，發現楚越的想法跟他竟然有些相似。
他抿著唇思索著，直到奶茶店店員喊了他的號，才沉聲回道：“嗯，可以。”
覃路頓時揚眉，有些開心。
陸聞野提著果茶走到林雲衍邊上，插好吸管遞給他。
林雲衍接過喝了一口，三分糖的果茶喝起來有些酸，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等緩了一會兒後，林雲衍偷偷瞥了眼覃路，問道：“你剛才在跟路路說甚麼？”
陸聞野隨口回答：“沒說甚麼。”
林雲衍一頓，沉默著又喝了一口果茶。
更加酸澀的味道頓時在口腔裡蔓延開，林雲衍立馬皺起一張臉。
陸聞野見狀，連忙伸手拿過那杯果茶，撕開口子將裡面的幾個小金桔挑了出來。“看看還酸嗎？”
林雲衍接過，再次嚐了一口。
也許是因為陸聞野挑出了那幾個小金桔，這次喝起來就沒那麼酸了。
商場三樓有遊樂設施，四人在那兒玩了好一會兒後，也到了電影開場的時間。
由於高考剛結束不久，再加上這部電影的演員們知名度很高，因此來看的人很多，坐滿了一整個放映廳。
四人的位置在正中央的地方，挨在一起。
電影開始，陸聞野把手裡的炸雞桶放到扶手上，同時也扶著桶，以免落到地上。
他對看電影興致缺缺，餘光一直注意著林雲衍。
電影裡，主角以搞笑、尷尬的方式出場，周圍的觀眾們頓時大笑出聲。
在一陣“哈哈哈”聲中，林雲衍只是彎著眼睛，輕輕地笑著。
陸聞野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笑意。
他轉了轉頭，發現坐在林雲衍另一邊的楚越，此時也在偷偷看著林雲衍。
陸聞野頓了下，笑意收斂。
電影很快結束，放映廳裡的燈亮起，觀眾們慢慢朝著門口走去。
林雲衍把那個炸雞桶放到陸聞野手上，裡面還有好幾塊炸雞。
“我不吃了。”
陸聞野點點頭，跟覃路幾下將裡面的那些炸雞塊吃掉。
快要走出電影院時，覃路突然皺著眉，捂著肚子道：“哎呀，雲衍，我肚子有點疼，你們先走吧，我去趟廁所。”
隨即，他向陸聞野使了個眼色。
陸聞野扔完垃圾，一臉正經地道：“我也要去廁所，一起吧。”
覃路連忙點頭，拉著他就往反方向走。
直到繞過一處轉角，覃路臉色恢復正常，捂著肚子的手也放了下來。
“陸哥，謝謝你啊。”他一臉興奮地道。
陸聞野滿不在意地點點頭，目光落到旁邊的綠植上。
他的手不安地握了握拳，只好插到兜裡。
*
看著兩人急急忙忙離開，林雲衍有些不解。
他轉頭看向楚越，道：“要不然，我們跟著他倆一起去吧？”
不知為何，楚越好像有些緊張，聽到他的聲音後身子一激靈。
楚越不自然地摸著後腦勺，道：“我們去外面等他倆就好了。”
林雲衍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走出電影院，林雲衍正想就在外面的休息區等，卻發現為數不多的椅子已經被坐滿了。
他停下腳步，身邊的楚越就道：“去隔壁的書店等吧，那是我親戚開的店，裡面很安靜。”
林雲衍朝著楚越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家裝潢很不錯的書店。
兩人走了過去，在靠著落地窗的桌邊坐下。
沒一會兒，楚越向林雲衍示意，走到了一間自習室裡。
隨即，他拿著一個三十厘米尺寸的藍色毛絨玩偶走了出來。
那個玩偶只有一隻眼睛，外形很奇怪，像是有一部動畫電影裡的小怪物，看上去醜萌醜萌的。
林雲衍被玩偶吸引走注意力，多看了幾眼，也沒仔細去想為甚麼楚越突然拿出這個東西來。
直到楚越走到他身邊，發了一條訊息給他。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我們去外面吧，可以嗎？】
林雲衍看著周圍安靜的人們，點了點頭。
兩人又走出書店，往商場角落走去。
路過一家花店時，楚越進去取了一束天藍色包裝的香檳玫瑰出來。
到此刻，林雲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玩偶、花束，有話對他說……楚越該不會，是想跟他表白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告白的方式，怎麼看起來那麼熟悉？
林雲衍下意識皺眉，但還是跟著楚越走到了沒人的安靜角落。
停下腳步後，林雲衍看著楚越變紅的耳朵，肯定了心裡的猜想。
他抿了抿唇，率先開口，“你是想跟我表白嗎？”
楚越一愣，驚訝的眼神看向林雲衍。
“你……你怎麼知道的。”
林雲衍眼神瞥過他手裡的花和玩偶。
楚越頓時一窘，不自然地紅了臉。
他低下頭，喃喃道：“也對，我手裡的東西這麼明顯。”
說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神堅定，充滿決心，“你說得對，我是想跟你表白。”
“我一開始只是很欽佩你，因為你的天賦比我們都要好。我努力練舞，卻都達不到你那樣的程度……”
“後來，我一直都很關注你，沒想到那份欽佩就逐漸變成了喜歡。”
林雲衍皺著眉，“可是我不喜歡男生。”
楚越笑了笑，“我知道，去年你對那個學長說過。”
“你既然知道，”林雲衍思索著，道：“那你不覺得，你這樣對一個直男表白，會給人帶來困擾嗎？”
楚越愣住，抱著花束和玩偶的手臂收緊，“對……對不起，我向你告白，並不是想讓你和我在一起。我就是想，如果你不討厭同性戀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花束的包裝紙發出聲音，楚越低頭看了眼，連忙把花束和玩偶都遞了出去，“我知道你喜歡藍色，以及喜歡這種形狀奇特的玩偶。這些就當我的心意，你收下吧。”
林雲衍看著楚越手裡的東西，注意力只放在了他的第一句話上。
他皺著眉，問：“你怎麼知道的？”
楚越抿著唇，手指收緊，“我有個初中同學，跟陸哥是同班同學，他告訴我的。”
“希望你能喜歡。”
林雲衍強忍著內心的怪異，搖了搖頭，“我不能收下。”
“我的確是不討厭同性戀，可也不想被同性戀追求，所以我不能給你這個機會。如果我收下了你的東西，恐怕會讓你誤會。”
轉角處，陸聞野正和覃路隱藏身形偷聽二人的談話。
聽到林雲衍再一次拒絕了楚越，覃路有些遺憾，“哎呀，可惜了。”
陸聞野依舊雙手插在兜裡，沉默地靠在牆上。
角落裡安靜了下來，陸聞野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拍了拍覃路的肩膀，走出去。
像是才發現林雲衍和楚越似的，他挑了挑眉，道：“你們在這兒啊。”
覃路不得已，也跟著走出去，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我跟陸哥找你們好久了。”
兩人都當沒看見楚越手上的東西似的。
林雲衍轉移視線，意味不明地落在陸聞野身上。
半晌，他才淡淡道：“走吧，回家了。”
陸聞野點點頭，向覃路和楚越打過招呼後，與林雲衍並肩先行離開。
這會兒正是下午五點過，走出商場時，外面的熱氣已經消散了很多。
陸聞野道：“我們就在外面吃飯吧？”
林雲衍這會兒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聞言只是點點頭。
陸聞野看向他，握了握拳。
林雲衍此刻的異常，是因為被同性戀告白而困擾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說明他和楚越一樣，也徹底沒了機會。
陸聞野強行按下內心的苦澀，找了一家餐廳。
吃過飯後已經是傍晚時分，這裡距離陸家別墅不遠，兩人決定步行回家。
路上經過了一個公園，兩人沿著穿過公園中心的河流走著。
傍晚金紅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將緩緩流動的河水也染上顏色。
河邊偶爾還有幾個釣魚的人，拋竿起竿時，能聽到細微的“噗通”水聲。
岸邊兩旁的路燈逐漸亮起，夏日的一些蚊蟲爭先恐後地朝著路燈飛去，撞上路燈罩子發出聲音。
陸聞野從運動腰包裡拿出了一小瓶噴霧，對著林雲衍的手臂和小腿噴了噴。
林雲衍連忙回過神來，聞到了驅蟲水的味道。
他微微一愣，道：“你居然還帶了這個。”
這種東西，也就小時候去郊遊時，陸聞野會隨身帶著。
“嗯。”陸聞野收起噴霧，看著林雲衍的臉，“衍衍，心情不好嗎？”
林雲衍臉上神情僵住，看著河面上的金紅色漣漪。
半晌，他“噗嗤”一笑，手肘輕輕撞了撞陸聞野。
“我被你同桌賣了。”
陸聞野愣住，“怎麼了？”
林雲衍長長舒了一口氣，“剛才你和覃路去上廁所的時候，楚越跟我表白了。”
陸聞野點頭應聲，“嗯，難怪我剛才看到他手裡還抱著花和玩偶。”
林雲衍皺著眉，眼神看上去氣鼓鼓的，“他說，是你同桌告訴他，我喜歡形狀奇特的玩偶。”
“我哪裡喜歡形狀奇特的玩偶了。”陸聞野忍俊不禁，抬手想要揉揉他的頭髮，“你那天買的那個恐龍，以及你前不久買的苦瓜抱枕，形狀都挺奇特。”
林雲衍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哪裡奇特了，它們明明那麼可愛。”
他躲，陸聞野就上前，非要把他的頭髮搓亂。
等到林雲衍難得笑出聲後，陸聞野才站在他身邊，慢條斯理地捋著他的頭髮。
半晌，林雲衍眼神不滿地道：“一想到別人把我喜歡的東西告訴不相干的人，就……而且，楚越告白的方式，還是我那天告訴他的。”
陸聞野眼神一暗，“我會讓他給你道歉。”
他心裡有些自責。早知如此，那天就不該帶著林雲衍去給同桌參謀送甚麼禮。
林雲衍嘆了一口氣，轉過身，雙手撐在河邊的欄杆上。
微涼的晚風吹起他的頭髮，他眯了眯眼，道：“大概他也是和我一樣，想湊湊熱鬧，見證別人告白、成為一對兒。”
陸聞野沉下聲：“但道歉是必須的。”
林雲衍點點頭，側頭看向他。
“我不高興的還有一點。”
“你說。”
林雲衍沉默片刻，才情緒低落地道：“你是不是知道楚越喜歡我？在電影結束後，你跟覃路藉口去廁所，是不是就想製造機會讓我跟楚越獨處？”
“你也想撮合我跟楚越嗎？”
陸聞野慌了，猛地上前一把將他抱在懷裡。
“對不起，衍衍。”
“我沒想撮合你跟楚越，我也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林雲衍嘆了一口氣，“不過，我還挺慶幸你跟覃路不在，製造了這個獨處的時間。”
陸聞野呆住，“為甚麼？”
難道林雲衍想要同意楚越的請求，給他一個機會嗎？
林雲衍道：“如果你們在，他估計也不好意思告白，那之後可能就會找別的時間。”
“現在這樣挺好，我那麼殘忍地拒絕他了，他肯定會放棄的。”
現在仔細想想，昨晚楚越約他看電影時，應該就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告白。
覃路也是早就知道了楚越喜歡他，本著看熱鬧、撮合別人的心思，所以願意當助攻，還請求陸聞野也幫幫忙。
有的事情，越早說清楚越好，省得以後多生事端。
陸聞野聞言，抱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身邊此時路過了一個跑步鍛鍊的人，陸聞野才回過神來。
他放開抱著林雲衍的手，溫聲問道：“衍衍不喜歡他嗎？”
“當然，”林雲衍肯定地點點頭，“我可是個直男，為甚麼要喜歡一個同性。”
陸聞野又問：“你拒絕楚越，是因為不喜歡同性，還是因為不喜歡他？”
林雲衍疑惑地眨了眨眼，“這兩個有甚麼區別嗎？”
“有。”
但區別在哪兒，陸聞野並沒有細說。
他只是轉過身，道：“走吧，我們回家。”
林雲衍皺著眉，一時也沒想明白。
他不喜歡楚越，難道不是因為楚越跟他是同性嗎？
但陸聞野已經往前走了，林雲衍也只好將這樣的疑惑拋之腦後，小跑著跟上去，一下子躍到陸聞野背上。
“揹我。”
在他跳上來時，陸聞野就下意識往後攬著他的腿彎。
聞言，陸聞野笑了笑，道：“好，看在你很快有舞蹈比賽，不能傷到腿的份上，就揹你這一回。”
林雲衍埋在他肩頭，偷偷笑了聲。
……
那天看完電影后，陸聞野私下警告過了同桌，同桌也向他們道了歉，但幾人之間的來往因此難免變淡了些。
覃路也來到了陸家，買了些零食、水果向林雲衍道歉。
但他說到底也只是幫忙製造了兩人獨處的時機，因此林雲衍也並沒有生他的氣。
林雲衍和陸聞野決定了三十號填完高考志願後就去Q國。
成績在二十五號出來，二十四號晚上十一點，一家四口都聚在書房裡，緊張地盯著電腦。
不一會兒，寧秋就交握著手，在辦公桌前走來走去，“哎呀，平時覺得時間過得可快了，今天怎麼度秒如年。”
林雲衍陪在她身邊，道：“乾媽你別緊張，我和哥哥都不緊張。”
寧秋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就是控制不住。”
林雲衍拉著她坐到沙發上，跟陸聞野一左一右給她按摩肩膀。
寧秋深呼吸了幾下，隨即眼神又緊盯著牆上的時鐘不放。
在指標指向零點時，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緊張地看向陸爸爸。
而陸爸爸同時也點選了一下滑鼠——
隨後，陸爸爸整個人都愣住。
林雲衍和陸聞野走到辦公桌後一看，隨即對視一眼，神情立馬變得很嚴肅。
寧秋見狀，心裡“咯噔”一聲，沒敢往電腦前走去，只是站在原地，顫抖著聲音問道：“怎麼了？”
兩個孩子都這副神情，該不會是誰沒考好吧？
陸爸爸這時抬起頭，無奈一笑，“網路崩潰，進不去。”
即使陸家用的是最先進的裝置，在此刻，一樣的也得面臨網路崩潰的情況。
寧秋緊緊提起的心頓時落了下去。
她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鬆下來，好在因此也沒那麼緊張了。
“過半個小時後再查吧。”
說完，她又剜了林雲衍和陸聞野一眼，“你們兩個，故意嚇我。”
陸爸爸哈哈大笑，林雲衍和陸聞野也彎起了嘴角。
一家四口又等了半小時，才成功進入官網，查到了成績。
林雲衍的分數比去年A舞和S大藝術生的錄取線還高了很多，而陸聞野的則直接逼近七百。
饒是一向沉得住氣的陸爸爸，此刻眉眼間也浮現出了驕傲。
他拍拍陸聞野的手，道：“可以的，你這個分數，A大和S大任你挑。”
陸聞野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陸爸爸感慨了一會兒，語重心長地道：“雖然說最後的選擇是由你自己做主，但爸爸也想提個建議。A大就在本市，你報A大的話，結交到的人脈，也更有利於你在A市發展。”
“爸爸認識的幾個商圈新貴，基本都是A大商學院出來的。而且有的還在A大掛了名，時不時會去授課。”“將來不管你是接管陸家的公司，還是想要自己創業，你手裡的人脈就會是你的其中一樣資本。”
陸聞野沉默地聽著，在陸爸爸最後一句話說完後，才點點頭：“爸，我都明白。”
一旁，林雲衍將陸爸爸和陸聞野的談話聽在耳朵裡。
他高興的情緒慢慢退了下去。
A大沒有設定舞蹈學院，他不能跟陸聞野上一個大學了。
雖然這已經是他預料到的結果，林雲衍甚至也可以報考A舞，跟陸聞野還在同一個市。
可A大和A舞在市裡兩個方向的地方，距離陸家也很遠，他和陸聞野就只有在節假日才能見面。
因此，林雲衍心裡還是不由得難過起來。
林雲衍緊抿著唇，直到出了書房準備回房間時，心底的情緒還是很低落。
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跟剛才一樣高興，但陸聞野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拉住林雲衍的手腕，在林雲衍驚訝疑惑的目光中，一起進了房間裡。
門“咔噠”一聲關上。
陸聞野拉著林雲衍坐到床邊的沙發上，柔聲問：“怎麼了？”
林雲衍看著他溫和的眼眸，倉皇地低下頭，“沒甚麼，考得不好。”
陸聞野低笑，語氣有點驕傲：“分數比你最後一次模擬考試還高，也比S大去年的錄取線高了很多，這叫不好嗎？”
林雲衍捏緊衣服下襬，道：“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同一個大學了。”
“我知道你的成績很好，最後不是去A大就是S大。所以我一直在以S大為目標，想著，也許你最後會去S大。”
“但剛才爸爸說的很對，結交人脈這個問題，是我之前完全沒有想過的。”
隨著林雲衍每一句話說出口，陸聞野的心跳也逐漸加快。
他想起了那晚林雲衍不自覺說出的：“……不是A大就是S大。”
原來那不是林雲衍的目標，而是在說他可能會去的大學。
他也是傻，完全沒想過，A大沒有設定舞蹈學院，林雲衍除非是放棄跳舞，否則目標怎麼會是A大。
陸聞野喉結滾動，心中五味雜陳。
他像是沒聽懂林雲衍的話，聲音低啞著又重複問了一遍：“衍衍，為甚麼要以S大為目標？”
林雲衍難過地垂下頭，“因為我不想和你分開。”
他說完，察覺到房間裡低落的氣氛，連忙又深吸了一口氣，振作道：“沒事，我可以去A舞，咱們還是在一個市裡。”
陸聞野額角青筋跳了跳，他傾過身，將林雲衍緊緊抱在懷裡。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林雲衍的心意極有可能跟他是一樣的。
他們都捨不得和對方分開。
“別多想，我們都去S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