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時,高三每個班級裡都充斥著一股緊張的學習氛圍。
天氣也逐漸熱了起來，陸聞野穿著藍白色的短袖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刷題。
耳畔傳來操場上其他同學打球的聲音,以及前桌趁著自習課,跟同桌閒聊的悄聲細語。
“真羨慕那些藝考班的,校考結束後就沒甚麼學習壓力了。”
“但我媽說,藝術生能選的專業不多，讀完大學找工作還困難，有得有失吧。”
聽著兩人的談話，陸聞野的手一頓。
藝考生沒甚麼學習壓力嗎？
陸聞野不清楚。
他只知道,校考後,林雲衍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每晚愁眉苦臉地拿著不懂的題目來問他，回房間門後還會學到夜裡一點。
看上去壓力明明就很大、很累。
陸聞野抿緊了唇,握著筆的手緊了緊。
片刻後,他合上習題冊,拿出一個筆記本,繼續整理著生物筆記。
三種顏色劃分了不同的知識點，蒼勁有力的字型在紙面上呈現出整潔的畫面。
陸聞野沉浸在整理筆記的思緒裡,沒注意到身邊的同桌用羨慕的眼神看了那個筆記本好幾眼。
以陸聞野的學習成績,臨近高考了他犯不著還要從頭整理筆記,因此那份筆記是給誰的，同桌一看就知道了。
下課打鈴聲響起，同桌鼓起勇氣湊了過去，“陸哥，你在給你弟弟林雲衍整理筆記？”
陸聞野停下手中的筆，轉頭看著同桌,點頭道：“嗯。”
“陸哥你對你弟真好。”同桌讚歎了幾句，眼珠一轉，又問道：“陸哥，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肯定很瞭解林雲衍喜歡甚麼吧？”
陸聞野鏡片後的雙眸微眯，反問道：“你為甚麼對他的事情這麼感興趣？”
他的眼神藏著冷意，還帶了點探究意味。
同桌摸了摸鼻子，並沒有察覺到那股冷意，“我有一個初中同學，現在跟咱們是同校的，不過在另外的班級。他喜歡你弟有一年了，想高考後送點你弟喜歡的東西啥的，跟他表白。”
說完，同桌略帶緊張地看向陸聞野。
他等著陸聞野給他答覆，好讓他能夠向初中同學交差。
然而，陸聞野卻問了他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男生女生？”
同桌一愣，“啊？”
陸聞野收回視線，食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筆桿，“你那個初中同學，男生女生？”
還沒等同桌回答，他又肯定地重複了一次：“男生？”
同桌聞言，身體僵硬了一瞬，不自然地道：“這個……雖然他是男生，但他人挺好的，跟去年那個學長完全不一樣。”
陸聞野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去年那個學長的事，就應該知道衍衍是直男。”
去年他們都還是高二學生的時候，林雲衍曾被高三的一位學長盯上過。
對方死纏爛打，每天下午堵住練完舞的林雲衍，非要邀請他一起吃飯，晚自習下課時還跑到林雲衍班級裡堵著人說話，給他寫情書、買東西。
沒幾天，學校裡大部分的同學都知道了那個學長對林雲衍的心思。
林雲衍一開始還完全不知道，但他也因為學長的行為感到很苦惱。
那位學長看他的眼神實在太過奇怪，他很不喜歡。
後來，在陸聞野暗地警告過學長後，林雲衍也從同學那兒知道了學長喜歡他的事。
陸聞野還清楚記得，林雲衍當時那個複雜、嫌惡的眼神。
隨後，在當天晚自習的時候，林雲衍破天荒在晚自習課間門休息時去找了那位學長，義正詞嚴地告訴他：“請你別再來騷擾我，我對男生沒興趣。”
學校裡的同學們也才知道了，林雲衍是個直男。
同桌訕訕一笑，仍然不放棄地道：“但我那個同學真的特別喜歡林雲衍。知道林雲衍是直男後，他一年來都剋制著沒有表現出來。這不是高考後大家就各奔東西了嗎，所以想最後搏一搏。”
不知是想到了甚麼，陸聞野沉默片刻。
同桌以為有戲，連忙又道：“我那個初中同學，去年在高二年級舞蹈大賽上，看見林雲衍差點失誤卻完美化解，由欽佩轉為的喜歡。陸哥，他是真心的，你幫幫他，讓他能有個機會唄。”
短暫的沉默過後，陸聞野倏地一笑，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他繼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知識點，聲音冷了下來：“讓你那個初中同學死心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加上馬上就又要打鈴，同桌嘴角抽了抽，只能默默住了口。
上課後，陸聞野就收起了筆記本，拿出下一堂課物理老師要講解的卷子。
這張卷子他只錯了一個多選題，在老師講解前面的題目時，聽著早已經爛熟於心的知識點，陸聞野不由得微微出神。
高二的舞蹈大賽……他也是在那天之後明白了自己對林雲衍的感情是喜歡。
那天台下，林雲衍抓著他肩頭的衣服，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才敢表露出內心的脆弱，溼潤眼眶。
他一顆心緊緊揪起，最後一次不得不上臺時，他看見林雲衍小心翼翼給他整理肩頭的褶皺，細微的動作頓時讓他心頭一軟。
在其他人面前的林雲衍，無疑是冷漠又隨心的，他從不會放多少心思、感情在那些人身上。
可只有在他面前，林雲衍會把自己最柔軟、最脆弱的一面袒露出來。
喜怒哀樂，都由他來包容。
只有在他面前時林雲衍才會這樣生動，而他就想要獨佔那樣的林雲衍。
這種感情，不是喜歡又會是甚麼呢？
陸聞野垂眸。
所以，他怎麼可能會讓別人有機會對林雲衍表白。
*
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到陸家。
阿姨給兩人煮了面，滷得充分入味的雞腿放在金黃色的麵湯裡，旁邊還有幾顆燙熟的小青菜點綴。
陸聞野把雞腿夾到林雲衍碗裡，又把林雲衍碗裡的面夾了一筷子過去。
林雲衍唇角含笑，“兩個雞腿都給我吃，太多了。”
陸聞野道：“你每天學習到那麼晚，也該多吃點。”
他說完，把自己已經整理完畢的生物筆記遞了過去。
“過兩天再給你別的科目的。”
林雲衍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接過，“謝謝哥哥。”
聽到這聲哥哥，陸聞野手一頓，眼眸逐漸變得幽深。
他扶了扶眼鏡，微微一笑，“不用說謝謝。”
林雲衍唇角上揚，在餐廳的燈光下顯得整個人都很柔軟。
吃完宵夜，陸聞野跟著林雲衍回到房間門裡，一起學習。
林雲衍拿出不懂的題問他，他就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講解。
過了零點後，林雲衍安靜地做著一個大題，寫到最後，手下的字慢慢扭曲起來。
他的眼皮變得酸澀，頭一點一點的。
最終在差點磕到桌面時，陸聞野伸過手，及時墊在了他的下巴上。
“困了？”陸聞野輕聲問。
林雲衍迷糊著眼點點頭。
陸聞野幫他收拾習題冊，“那就去睡覺吧，不然明天上課該沒精神了。”
林雲衍揉了揉眼睛，抓著一本習題不放，“我再做一會兒吧，現在還早。”
說完，他皺著眉，輕聲補充道：“到了大學就可以早睡了。”
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
陸聞野心疼他，“衍衍，你的學習壓力好像有點太大了，要不放鬆一點。”
林雲衍搖搖頭，模糊不清地說道：“不行……不是A大就是S大。”
陸聞野只當他是對自己的要求高，於是又坐回椅子上，讓林雲衍繼續刷題。
等陸聞野又整理了數學的幾個題型時，回頭一看，林雲衍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一隻胳膊墊在臉下，柔軟的臉頰壓在上面，嘴唇微張。
陸聞野似乎還能看到裡面比唇瓣顏色更深一點的舌尖。
他呆呆地看著，心跳越發快速。
由於枕著胳膊睡覺的緣故，林雲衍的左臉被壓著鼓起了一點臉頰肉。
陸聞野看著看著，慢慢伸過手，先是觸碰了一下林雲衍的臉，拇指摩挲著，碰到了林雲衍的唇。
他一驚，身子變得僵硬，連忙轉過頭剋制地握緊拳。
陸聞野深呼吸著，壓下內心的躁動。
最終，擔心林雲衍會壓麻了胳膊，他又輕手輕腳地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床頭燈的顏色太溫暖，林雲衍恬靜地睡著，均勻的呼吸彷彿從陸聞野心頭微微拂過。
陸聞野到底是沒忍住，低頭在林雲衍臉上輕輕一吻。
等他從林雲衍房間門出去，卻在門外走廊上看見了端著杯子的寧秋。
“聞野，你還沒睡。”
陸聞野輕輕關上門，“這就回房間門去睡了。”
他說完，轉頭道：“媽，晚安。”
寧秋點點頭，看著他回房間門。
她打了個哈欠，心裡覺得有些怪異。
剛才林雲衍的房間門門沒有關，她出來接水時看見了兩個孩子在學習。
後來上來時，林雲衍睡著，陸聞野坐在椅子上一直盯著他看，以及把林雲衍放到床上後的那個吻，她都看見了。
寧秋知道林雲衍和陸聞野的感情很好，小時候，兩人也經常親親臉、親親額頭甚麼的。
可是剛才陸聞野的那種眼神，好像有點超出了原本的那種感情。
寧秋皺起眉，握緊水杯。
也許是她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