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又是一個入冬的時節。
寒潮來襲，各地急劇降溫，前一天還身著一件單衣的人們,今天都裹上了棉衣。
劇院下班後，林雲衍換下練功服，裹著風衣戴上圍巾，跟柳雲逸一起走了出去。
他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手插著兜,道：“恭喜你，升到二級獨舞了。”
柳雲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你晚了三個月，有甚麼好恭喜的。”
雖然已經畢業三年，柳雲逸成熟不少，但偶爾還是會像之前一樣,浮起一些莫名的勝負欲來。
林雲衍無奈搖搖頭,露在圍巾外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微微彎起含著笑意。
三年過去，如今他眉眼間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淡，反而多了些溫和。
眼神中那股遠離人群的疏離感消失後,溫潤有禮的行事風格讓不少同事都發自內心喜愛。
柳雲逸說完那話，又有些得意,“咱們是劇院裡升二級獨舞最快的,也是最年輕的，不愧是S大舞院的雙子星。”
林雲衍失笑，“哪兒來的這個稱號。”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劇院外，頓時就感覺到一陣冷風襲來。
柳雲逸連忙戴上口罩,轉頭看見林雲衍正抬手整理著圍巾。
被凍得指尖發紅的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璀璨的戒指。
在劇院剛開始工作的那一年，陸聞野經常來接林雲衍下班，久而久之，同事們也都知道了兩人是一對兒。
現如今人們對這個群體的包容度很高，對此，劇院裡的同事們除了祝福以外也沒多說甚麼。
兩人朝著大門走去，柳雲逸問道：“你哥今天要來接你嗎？”
林雲衍搖搖頭，“他去Y國出差了，半個月之後才回來。”
陸聞野自己創立的公司將要上市，所以他最近都很忙。
柳雲逸又問：“那你坐我的車回去唄。”
林雲衍笑著拒絕了，“他安排了司機接我。”
柳雲逸腳下差點一個趔趄，嘴角抽了抽，道：“你這狗糧撒的有點讓人猝不及防。”
林雲衍又“哈哈”笑了幾聲。
在劇院大門和柳雲逸分開後，林雲衍很快找到了家裡司機的車。
剛上車，他就接到了陸聞野打來的視訊通話。
影片裡，陸聞野沒戴眼鏡，眉眼間還有未消散全的冷意。
看見林雲衍後，他皺起的眉頭舒展開，柔聲道：“下班了嗎？”
林雲衍坐在後座裡，冬天天黑得早，只有車外零星的霓虹燈光作為光源，時而照亮他半邊側臉。
他溫聲道：“下班了，你沒在開會嗎？”
按照時差，Y國這會兒正是早上十點過，陸聞野應該還在開會才對。
“結束了，下午要跟合作商去參加一個酒會。明天早上談合同……”
陸聞野聲線平和，跟林雲衍簡單交代了一下行程。
他溫柔的眼神注視著螢幕裡，即使只能看到黑暗中林雲衍的一點輪廓。
兩人又聊著一些日常的話，直到林雲衍下了車。
婚後，他們就住在當初辦婚禮時的那棟別墅，離劇院並不算遠。這三年，庭院裡的合歡又多了幾棵，是陸聞野花時間從別的地方移植過來的。
庭院中的落地燈開著，光線變得充足，林雲衍的臉在視訊通話中就更清晰了一些。
陸聞野說話的動作一頓，眼神注視著林雲衍。
今天A市很冷，就這下車回別墅的一會兒工夫，林雲衍就已經被風吹得鼻尖泛紅。
陸聞野輕聲笑了笑，伸出手指在螢幕裡紅紅的鼻頭那兒摩挲了兩下。
等林雲衍進了別墅，陸聞野才繼續說道：“明天上班的時候記得戴個口罩。”
林雲衍點點頭。
兩人沒聊一會兒，因為時差的緣故，就不得不結束通話了電話。
晚上睡覺前，林雲衍獨自躺在寬大的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以前陸聞野也經常出差，但是都沒有像這次這樣，去有八個小時時差的國外半個月之久。
無奈之下，他下床走到衣櫃前，把被陸聞野關起來的苦瓜玩偶拿了出來。
再回到床上，林雲衍看著手機，想了好一會兒，還是給陸聞野發去了一條訊息。
【晚安。】
陸聞野很快回了他的訊息：
【晚安。】
【乖，我很快就回來了。】
雖然林雲衍甚麼都沒說，但陸聞野就是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林雲衍看著看著第二句話，笑了笑，心裡提起的大石頭才落下去。
他放下手機，摟緊苦瓜睡了過去。
半個月，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A市徹底入冬，林雲衍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每天出門時口罩、圍巾、手套都是必不可少的。
這天是個週五，下班後，林雲衍在劇院大門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陸聞野穿著黑色的大衣，靠著副駕駛的車門，脖子上圍著跟林雲衍同款的圍巾。
他戴著眼鏡，冷淡的眼神時不時落到劇院裡。
跟往常一樣，他出差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接林雲衍。
看見林雲衍走出來後，陸聞野站直身體，張開雙臂。
等到林雲衍快步走到他面前時，再溫柔地將林雲衍擁進了懷裡。
“我回來了。”
林雲衍有些高興地回抱住他。
寒風凜冽，因此兩人只是淺淺地擁抱了一下就上車回家。
陸聞野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到家和林雲衍吃完晚飯，一起到了臥室睡覺倒時差。
林雲衍本來不怎麼困，結果窩在陸聞野懷裡，不一會兒也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雲衍因為胸前一陣冷意瑟縮了一下，隨即在一陣溼熱的癢意中慢慢清醒過來。
他微微睜開迷糊的雙眼，陸聞野的唇就往上移落到他唇邊。
“醒了。”陸聞野聲音低啞地道。
林雲衍模糊地“嗯”了一聲，轉過頭髮現屋外還漆黑一片。
“幾點了？”
陸聞野手臂撐在他頭邊，一手捏著他的下巴轉過來繼續親吻，“應該是五點過。”
“再親一會兒。”
林雲衍無聲默許，抬手環住他的脖子，接受了這個黏膩繾綣的吻。好一會兒，陸聞野才放開了他。
“你怎麼醒這麼早……”林雲衍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了甚麼。
他停了下來，眨了眨眼。
那應該是跟陸聞野一起醒過來的東西。
即使在一起已經四年多，習慣了各種各樣的夜晚，到這種時候，林雲衍還是會臉頰微紅。
他偏過頭，問：“你今天不去公司嗎？”
陸聞野的吻流連著，抽空回道：“今天雙休，寶寶。”
他輕輕嘬咬了一下林雲衍的頸項，雖然很快離開，卻還是留下了一個紅紅的小印子。
陸聞野看著看著，倏地低笑一聲。
“怎麼這麼嬌。”他又低下頭，唇摩挲著那個小印子。
林雲衍身子輕顫，“還不是因為你給我用的那些護理產品。”
自從看到定製的唇部護理產品功效很好後，後來陸聞野給他又定了許多，先是手，後是面板，再後來各種各樣的，應有盡有。
陸聞野又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衍衍，”陸聞野低沉著聲音，難耐地在他耳邊問：“那我不在的這半個月，你有沒有好好用那些東西？”
林雲衍臉上紅得更明顯了些，在陸聞野又問了一遍後，才羞恥地點點頭。
陸聞野又親了親他，“好乖。”
寒冷的冬日裡，被窩裡溫暖的熱意烘得人臉頰和身體發燙。
林雲衍眼神渙散，被親得嫣紅的唇不由自主張開著，軟紅的尖尖搭在下唇上休息。
他彷彿回到了度蜜月時去的那個海邊，在夏日炙熱的太陽下，他跟陸聞野坐著快艇馳騁在海面上，隨著海浪的起伏而搖搖晃晃。
等到回到海邊，下了快艇，他的雙腿因為習慣了海浪的波濤而發軟，陸聞野便只好抱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林雲衍抓緊了陸聞野的雙臂，緊緊閉上了眼。
他哭得鼻尖泛紅，跟那天視訊通話時一樣。
陸聞野腳步微微一頓，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眼睛，臉頰，最後是紅紅的鼻尖。
“寶貝，”陸聞野饜足地喟嘆一聲，眼眸幽深，彷彿要將懷裡的人溺死進去。
他在林雲衍耳畔說了句甚麼話，讓林雲衍閉著眼狠狠搖頭，額髮汗溼，隨著搖頭的動作還甩出幾滴汗珠。
“不行……我不行……”
“寶貝可是有望成為劇院最年輕的首席的人。”陸聞野沉聲，鬆開了一隻手，“你行的。”
林雲衍嗚咽一聲，接觸到地面的一條腿繃直，後背靠著落地窗借力。
天邊逐漸泛白，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了庭院的合歡樹上。
林雲衍差點暈過去，在陸聞野給他喂水時，不解問道：“你倒好時差了嗎？不再睡會兒？”
陸聞野搖搖頭，精神頭十足。
林雲衍抿了抿被水潤過的唇，下一秒睜大眼，“現在天可都亮了。”
隨即他又嘟囔道：“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
陸聞野低笑一聲，放下杯子從他身後緊緊摟住他，“有句話說得好，小別勝新婚。”
林雲衍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
依他看，陸聞野明明巴不得天天都是“新婚”。
*
結束後，林雲衍一覺睡到了下午六點才醒來。
陸聞野給他按摩完，端來親手熬好的粥喂他。
喝下幾口後，林雲衍皺著眉，罕見地瞪著陸聞野，道：“這下好了，今晚睡不著，明天要‘倒時差’的輪到我了。”
陸聞野討好地親他，“乖，我陪你一起。”
然而一到晚上，多虧了陸聞野，林雲衍還是在零點前成功睡著過去。
黏糊的雙休過後，週一下午，在陸聞野來接他時，林雲衍眉眼含笑地通知他：
“兩天後我要去Z市演出。”
陸聞野愣了一會兒，“去幾天？我陪你去。”
林雲衍道：“要去一週，你不用陪我。”
他說完，笑著拍了拍陸聞野的手，拿出週六陸聞野說的那句話：“有句話說得好啊，小別勝新婚。”
陸聞野失笑。
他摸了摸林雲衍的頭頂，聲音放軟：“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