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一會兒悶氣後,林雲衍因為脫力,困得厲害便睡了過去。
陸聞野這才披上睡衣到衛生間裡去又漱了一次口。
抬起頭時,他拉開衣領看了看肩膀。
那裡只有一個淺紅色的圓圓牙印,不深,說明留下牙印的主人並沒有怎麼用力。
被欺負得氣急了也捨不得下死口,真是……讓他怎麼願意放開這麼好、這麼柔軟的一個人。
陸聞野眼眸晦暗不明,低笑著按了按那處牙印。
回過神後,陸聞野又拿著一個盆接了熱水,折返回臥室給林雲衍擦了一遍身子。
等忙完後已經是十二點過了,陸聞野抱著睡得很沉的林雲衍,伸長手臂關掉了床頭的燈。
雖然沒有到最後,但他心裡還是洋溢著一片滿足,蹭了蹭林雲衍的頭髮後,才閉上眼睡了過去。
*
晨光熹微,鬧鐘還沒響,林雲衍就因為生理鍾醒了過來。
今天的被窩比往日的都要暖和,林雲衍迷迷糊糊地往熱源處縮了縮,柔軟的臉頰碰到了熱烘烘的胸膛。
嗯?胸膛?
林雲衍的瞌睡頓時去了一大半,眼神變得清明。
面前的正是陸聞野的胸膛,他穿著那套小了一些的藍色睡衣,最上面兩顆釦子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肌。
林雲衍有些臉紅。
這兩顆釦子,該不會是他睡覺時不小心蹭開的吧?
但昨晚他們穿錯的睡衣都被脫下來了,肯定是陸聞野自己睡之前,又穿錯成了不合身的,所以這個鍋不能完全由他來背。
這樣想著,林雲衍臉上神情逐漸變得坦然。
他的目光從那處胸肌離開,一抬眼,就看見了還處於睡眠中的陸聞野。
睡著時的陸聞野與摘下眼鏡的陸聞野有些不同。
沒了眼鏡的遮擋,陸聞野的眉眼看起來狠厲,不好惹。
每次親吻前,看見陸聞野從容摘下眼鏡,林雲衍的心跳都會漏掉一拍。
而睡著時陸聞野的眉眼間就沒有了那種嚴肅冷酷的感覺,柔軟了許多,只微微透著一股成熟穩重。
不過誰也想不到,看起來這樣正經的人,心底裡也會有那麼惡劣的想法。
控制著他,知道他愛聽那樣低沉的聲音,還故意不停說話哄著他忍忍……
林雲衍心裡不由得又是一陣臊得慌。
這會兒鬧鐘還沒響,林雲衍捨不得離開溫暖的被窩,因此便閉著眼多賴了一會兒。
沒一會兒,另一邊的床頭櫃上傳來了手機振動的聲音。
原本摟著林雲衍的陸聞野放開手,輕輕轉身摁掉了鬧鐘。
隨後他又偏過頭,吻了吻林雲衍的頭頂。
“早安,衍衍。”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不想吵醒“熟睡”中的林雲衍,顯得溫柔至極。
這樣溫暖的親暱時刻,讓林雲衍不由得睜開了眼,輕聲回道:“早安。”
陸聞野微微一頓,“甚麼時候醒的?”
“沒多久。”林雲衍回覆完,又問:“你怎麼設定了這麼早的鬧鐘?”
他起床去兼職的鬧鈴都還沒響,說明陸聞野的鬧鐘比他的早多了。
“本來打算去買菜給你做早餐。”
陸聞野抿著唇,抱著林雲衍的手臂收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待會兒出去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海鮮粥,好不好?”
在這種冬日的早晨,抱著心愛的人在溫暖的被窩裡醒來,然後再一起說說話,別提有多舒適了。
陸聞野難得的想多賴一會兒床。
林雲衍點點頭:“好,去上班的時候到店裡吃也可以。”
提到上班,陸聞野挫敗地嘆了口氣。
他問道:“臨近期末考了,你這個兼職不能停一停嗎?”
林雲衍輕聲笑出來,抬手捏了捏陸聞野的臉,“不能,我已經答應了楊老闆,要做完這個學期。”
陸聞野抓住他的手,握在手裡不放,沉聲道:“既然答應了,確實也不好反悔。”
“嗯。”
林雲衍頓了頓,又道:“除了兼職和期末考以外,我還要開始為明年三月份的春禾杯做準備了,你知道的,這個比賽三年一次,對於舞者來說特別重要,所以……這段期間,我們可不可以不到最後?”
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林雲衍心裡還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陸聞野是甚麼時候點亮的那方面知識點,竟然比他這個看了很多同性戀愛題材電影的人還要會。
再加上昨晚看到陸聞野有那麼優越的條件後,他有點怕自己承受不了,影響兼職和期末考試。
陸聞野垂眸,看見林雲衍抿著唇,臉上是一副擔憂的神情。
“當然可以。”他沒思考多久,沉聲答應下來。
林雲衍眨眨眼,蝴蝶翅膀般的睫毛顫了顫,“你答應?”
陸聞野輕笑,反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林雲衍臉色一紅,低下頭沒回話。
“你有那麼重要的事要去做,我怎麼能給你添亂。”
他說完,吻了吻林雲衍的手心,道:“我腦子裡也並不是只有那種事,就這樣也挺好的。”
都怪他太過分了,給衍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陸聞野說著,又捏了捏林雲衍的手。
那隻手修長又骨節分明,關節處是深粉色,冬天來了後常常被凍得指尖泛紅,透露著一股子脆弱嬌氣的感覺。
陸聞野不由得在想,是不是還得定製一款手部護理的產品,還有一些別的……
在陸聞野不停發散思緒的時候,林雲衍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響起了舒緩的鬧鐘鈴聲。
甜蜜溫存的早晨就此結束,他該去兼職了。
……
期末考試就在放完元旦之後,假期前,林雲衍便結束了在舞蹈機構的兼職工作。
他和陸聞野也決定好了元旦假期時不回公寓,打算就待在宿舍裡好好複習。
放假前一天晚上,林雲衍接到了寧秋的視訊通話。
每個學期臨近期末的這段時間,寧秋都會打影片過來問他們甚麼時候回家。
這次也是一樣。
林雲衍說完回家的時間後,又和寧秋聊著一些日常裡的小事。
“衍衍,你脖子那裡是怎麼了?”說話間,寧秋隨口無意地問。林雲衍一怔,放大視訊通話的小窗,這才看見自己脖子右側有一處青色的痕跡。
那是昨晚陸聞野偷偷弄出來的,只是在影片裡看著並不是很明顯。
林雲衍連忙抬手捂住那處吻痕,紅著耳朵乾巴巴地道:“可能是晾衣服時在陽臺蹭上的灰。”
既然是灰塵,那擦一擦不就掉了嗎,為甚麼要捂住不放?
這個理由如此蒼白,林雲衍自己都信不過,更別說寧秋了。
好在,寧秋好像真的沒發現甚麼不對,很自然地說起了別的,不一會兒就說困了,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林雲衍鬆了一口氣,看著手機螢幕,又有些若有所思。
第二天,難得見一次雪的S市下了一場大雪。
不少同學激動十足,不顧低溫的天氣,跑出來在雪中玩耍。
A市在北方,林雲衍和陸聞野雖然見慣了下雪的場景,可也不由自主被同學們之間的氛圍感染到,牽著手出去散步。
他們穿著同款的黑色羽絨服走在雪地裡,撐著一把傘,讓雪花落到藍色的傘面上。
但傘下的空間有限,在校園風景優美的一條小路走完一圈後,陸聞野轉頭看向林雲衍,發現他帽子上和左肩處已經落上了好幾片雪花。
陸聞野便拉著林雲衍走到邊上的長廊下。
這處長廊兩邊搭了紫藤花的架子,到春天花開時,就成了S大最美的一處風景,幾乎每個新生都來這裡打卡過。
不過現在兩邊的紫藤已經掉光了葉子,架子上只有一些雪花。
陸聞野收起傘,抬手拍去林雲衍衣服上的雪。
林雲衍也抬起手給他拍一拍。
兩人對視著,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林雲衍垂下眸,問道:“期末考之後,我們就會回家了……到時候,怎麼給乾爸乾媽交代?”
他這段時間也是被戀愛的甜蜜給衝昏頭了,結果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如果不是昨晚寧秋的那通視訊通話,他可能暫時還想不起來。
陸爸爸和寧秋是除陸聞野之外,對他最好的人。
陸爸爸表面上看著溫和寬容,實際上思想很古板。而寧秋前段時間還那麼期待陸聞野談戀愛、成家。
兩人看上去都不像是能接受同性戀的樣子。
如果當他們知道,他跟陸聞野在一起了,會不會很失望,就此恨他、厭惡他,讓他離陸聞野遠點?
陸聞野聞言也是一怔,隨即摸了摸他的頭髮,道:“要不然我們跟爸媽打個影片,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了。”
林雲衍沒回答。他不安地抓緊了羽絨服的下襬,好看的眉頭緊緊皺著,因為心慌而咬緊了下唇。
陸聞野看著心疼,正想把已經回家出櫃的事交代出來,就聽見林雲衍道:
“太突然了,而且在電話裡說,顯得很不正式、沒有誠意。”
他放開了羽絨服下襬,轉而拉著陸聞野的手,隔著厚厚的手套,十指相扣。
林雲衍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昨晚想過了,我們回去後就出櫃,哪怕乾爸乾媽再怎麼反對,我也絕不會和你分開。”
他跟陸聞野已經在一起了,怎麼可能會因為心底的害怕,就再次推開他。
有陸聞野在,他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勇氣。
林雲衍低聲繼續道:“就算乾爸乾媽從此不想再見到我,我還有你。而且時間還長,我們可以慢慢爭取他們的同意。”
他這樣認真給出承諾的小模樣,一下子就擊中陸聞野的心臟。
陸聞野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最終,那點隱秘的私慾佔據了整個腦海,他傾身抱著林雲衍,道:
“好,我等著你在爸媽面前給我一個身份。”
林雲衍被他的說法逗笑,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
長廊外,雪花“簌簌”,越下越大。
兩人靜靜地擁抱著,從對方身上汲取到無限愛與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