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野心裡有些不安。
他也許是太心急了點,從昨晚到現在，和林雲衍互通心意後他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所以根本沒想過剋制守禮,完全憑著衝動做事。
愛意在心頭醞釀、翻滾,讓他時時刻刻都想抱抱、親親林雲衍,以證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夢，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不止林雲衍還沒習慣他們之間關係的轉變，其實陸聞野自己也有些沒回過神來。
現在林雲衍說想要跟他談談，也不知是不是要對此表達不滿。
“為了戀愛和諧，一些情侶之間會有約法三章。”林雲衍抿著唇,慢慢道：“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也需要一些約定。”
陸聞野點點頭：“你說。”
林雲衍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一本正經地道：“我暫時也只能想到一件事,就是，白天的時候不許你再那麼用力地親我了，如果被人看見我嘴唇腫了，會很尷尬。”
他明白，陸聞野跟他剛在一起，難免會有一段興奮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衝動的親吻、擁抱,都是人之常情。
他願意包容這份衝動，所以只是說了“白天不許”。
陸聞野也是悟出了這點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是覺得不滿就好。
他抬手捋了捋林雲衍微微翹起的頭髮,點頭道：“嗯，這點我答應你。”
“除了你說的這個,我也想提一點我的要求。”
林雲衍抬起眼皮看他，“嗯，你說。”
他一臉認真的小模樣讓陸聞野心頭一軟,說話時也不由得放輕了語氣：
“我沒有甚麼談戀愛的經驗，這也是第一次，如果哪些地方讓你覺得不舒服了，你記得及時給我說。”
“就像今天這樣。”
他這個要求，也是為了讓戀愛更和諧。
林雲衍心裡清楚，有些高興，“好，我知道了。”
陸聞野隨即又眼神閃躲，耳廓浮上一抹緋紅，“抱歉，我剛才是真的以為，是我的技術不好。”
所以在林雲衍察覺到自己嘴唇腫了的時候，他說的那句“多練習”並不是撒謊騙他。
林雲衍一怔，看著陸聞野的耳朵，慢慢瞪大了眼。
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他詫異道：“你，你的耳朵紅了。”
陸聞野眼神一暗，抬手捧住林雲衍的臉，親了親他的眼睛。
“沒有，你看錯了。我們快出門吧，不然待會兒得遲到了。”
林雲衍看著那抹明顯的紅色，驀地笑了出來，眼睛彎彎的。
“嗯，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他沒有戳穿陸聞野故意轉移話題的行為，跟著他一起出門。
只不過在電梯裡時，林雲衍偶爾會轉頭看看陸聞野的耳朵，發現那抹緋紅仍然還在。
陸聞野無奈，捏著他的下巴輕輕轉過他的頭，認輸一般地道：“別看了。”
林雲衍彎著眼睛，點了點頭。
他之前總是覺得，陸聞野做甚麼事都是得心應手、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
感受到他那麼熟練的親吻後，更是有種對方“有備而來”的感覺。但剛才看見陸聞野通紅的耳朵時，他突然發覺他們是一樣的，在面對感情時都很青澀懵懂，心情頓時就好了很多。
就像突然吃到一口甜蜜至極的糖，連帶著整個心裡都是甜滋滋的。
看他心情這麼好，陸聞野唇邊也掛上了笑意，在林雲衍又偷偷看過來時沒再繼續阻止。
算了，由他去吧。
……
回到學校後，陸聞野還是沒忍住，又在車上親了親林雲衍。
不過這次他聽了林雲衍的話，只是輕輕在林雲衍紅潤的唇上貼了貼。
等兩人下了車各自往教室走去時，已經快要打鈴了。
林雲衍踩著點進了教室，幸好柳雲逸給他留了位置。
兩人一起坐在中間靠窗的座位上。
柳雲逸是第一次見林雲衍來得這麼晚，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差點遲到了，宿舍裡其他人都不叫你一聲嗎？還是說你們整個宿舍都差點遲到？”
林雲衍耳朵還有些紅，聽到他這麼問，連忙搖了搖頭，“我昨晚回了一趟公寓。”
柳雲逸上次也是去過那個公寓的，聞言瞭然地點點頭。
馬上就要上課，戴著口罩難免有些不尊重老師，林雲衍便想著摘下來。
他摘下口罩時，柳雲逸眼尖地發現他的嘴唇有點紅。
“你早餐吃那麼刺激的嗎，對胃不好吧。”
林雲衍一驚，轉過頭，“……怎麼這麼說？”
“你嘴巴有一點紅，下次早餐還是吃清淡點比較好，吃太刺激的小心拉肚子。”
林雲衍耳朵上因為趕路的紅還沒完全退去，聽了柳雲逸的話後又加深了一些。
他下車前明明照過鏡子，嘴唇已經差不多消腫了。
怎麼還會被柳雲逸發現？
林雲衍訥訥道：“嗯……我知道了。”
很快就打了鈴，老師拿著書本慢悠悠地走進來，站在講臺上開啟電腦。
林雲衍偷偷往窗戶看了一眼，發現唇上只是有點紅後，便稍稍放下了心。
他抿了抿唇，想起昨晚和早上的深吻，微微出神。
在今早那個早安吻時，他其實偷偷睜開眼看了一下陸聞野的反應。
陸聞野親吻他時沒有表現出一絲厭惡，反而還很激動，一臉的痴迷沉醉。
他是高興的。昨晚他還在懷疑陸聞野喜歡他的真實性，現在就不由得有些相信了。
陸聞野是真的喜歡他。
林雲衍嘴角上揚，垂下頭看著課本，耳畔聽著自己躁動不已的心跳。
隨即，他的思緒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高二的時候。
那年，學校裡為了體現學生們多彩的校園生活，舉辦了各個年級之間的比賽。
高一年級是合唱比賽，高二年級是舞蹈比賽，高三的則是話劇表演。
那時，他被學校選中，除了要代表自己的班級參加比賽以外，還要在比賽結束、老師們統計分數時上臺演出。
演出時，由於最後一個班級跳舞時用的道具沒有清理乾淨，他在臺上不小心滑倒。
雖然他及時完美地用下腰翻身的動作將滑倒失誤圓過去，但人生中的第一次舞臺失誤，還是讓心態不成熟的他覺得內心惶惶。
下臺後，被抽中作為主持人的陸聞野和別的同學換了位置，讓他坐在他腿上，抱著他在後臺哄。
那天，陸聞野穿了一套很顯成熟帥氣的西裝，由於讓他坐在腿上，陸聞野西裝外套的下襬和褲子還起了褶皺。
陸聞野卻毫不在意，上臺時也忘了整理一下。
林雲衍就在臺下看著那處褶皺，回想著和陸聞野相處的過往，心中漣漪盪漾，沉下了一顆名叫喜歡的種子。
那時的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那枚種子會有開出美麗花朵的這麼一天。
心神從往事中抽回來，林雲衍想著唇上的觸感，不覺又笑了笑。
*
早上第一節課下後，林雲衍正在收拾書包時，教室門口起了一陣騷動。
柳雲逸抬頭看過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他拍了拍林雲衍的肩膀，道：“你那個高中同學在教室門口，正給咱們班裡那幾個女生送簽名照呢。”
林雲衍動作一頓，抬頭看了眼。
柳雲逸這時又問：“是因為你昨天下午跟他說過了嗎？不過怎麼是他自己來送？”
一般這種情況，都是作為高中同學的林雲衍負責把簽名照給那幾個女生才對。
林雲衍淡淡收回視線，道：“我也不清楚，走吧。”
教室前門，拿到簽名照的女生們還在和楚越說著話，因此門口顯得有些擁擠。
林雲衍和柳雲逸從後門出了教室，隨即在後門處看到了等在那兒的陸聞野。
與林雲衍視線相接的瞬間，陸聞野溫柔地笑了笑。
林雲衍臉上泛起一層薄紅，低頭也笑了笑。
“走吧。”陸聞野道。
雖然以前陸聞野也會在下課後就來接他，可這次，林雲衍就是覺得有哪裡不一樣。
如果硬要說的話，就是心情更甜了些。
他點了點頭，上前一步與陸聞野並肩而行。
走廊裡人來人往，陸聞野將他護在裡側，行走間，垂下的手悄悄拉住了林雲衍的手。
林雲衍反應過來，看了他一眼。
陸聞野正好也在看著他，隨即手指微動，兩人十指相扣。
他們如今是正兒八經的情侶，即使是在人潮擁擠的走廊裡，十指相扣牽個手也沒甚麼。
林雲衍心裡開心的同時，又有點緊張。
和以前偶爾的普通牽手不一樣，他們如今是情侶之間的牽手。
林雲衍笑了笑，緊了緊陸聞野的手指。
兩人路過教室正門門口時，楚越抬眼看了過來。
他先是一怔，隨即視線下移，看見兩人相牽的手，愣神之後臉上的神情轉變成了平靜。
甚至有幾分“果然如此”的釋然。
陸聞野眼神冷漠地掃了一眼楚越，刻意放慢了行走的速度。
他側頭低聲問：“要打個招呼嗎？”
說話時的語氣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林雲衍只是察覺到了有些怪異，卻並不清楚那是吃醋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楚越。
楚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朝他禮節性地頷了頷首。
林雲衍也回以同樣的禮節性頷首。
沒有多麼親近，他們就僅僅只是點頭之交的高中同學而已。
陸聞野心中的那塊大石落下，也朝著楚越隨意地點點頭，權當打了個招呼。
“走吧。”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