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一口果酒,林雲衍倒上床幾分鐘後，就睡著了。
早上六點，他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準時開始震動。
林雲衍動作很快地關掉鬧鐘,輕輕從床上坐起來，晃了晃腦袋醒神。
除了高那年，他就沒再起這麼早過，這會兒還有些不習慣。
在床上坐了五分鐘,等徹底清醒後,林雲衍輕手輕腳下了床，又放輕動作洗漱完,在六點半之前離開了宿舍。
路上他買了一份早餐，到教室時,裡面空無一人。
他是來的最早的那一個。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開啟窗戶漫不經心地吃著早餐。
上課時間是在八點，林雲衍本還以為，起碼到七點半才會有人來。
但是,在他吃下最後一口早餐時,有一個人坐到了他旁邊。
林雲衍側目看去，與一臉笑眯眯的黎宸安對上視線。
“早上好啊,雲衍。”
林雲衍一邊收垃圾，一邊回道：“早上好。”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他又問。
這節大課是當初他們宿舍裡的人一起選的，所以黎宸安這個金融系的為甚麼來這兒，他並不感到好奇。
但黎宸安不是積極的學生,平時這種課，他要麼逃了，要麼踩點來，絕不會這麼早。
黎宸安聞言,手支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林雲衍。
“那你呢，你怎麼來得這麼早？”
他的眼神怪怪的，讓林雲衍產生了一股直覺，黎宸安應該是知道了甚麼。
林雲衍定了定神，收回視線淡淡道：“起早了就來了。”
黎宸安輕笑一聲，“撒謊。”
“你在躲著陸聞野。”
最後這句話，像是疑問，又像是肯定。
林雲衍愣了會兒。
但隨即他又想到，他之前表現得那麼明顯，旁人只要留心，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自然也就瞞不過能發現他心思的黎宸安。
“嗯。”林雲衍點了點頭。
“為甚麼？你們不會吵架，那就是在小長假的時候發生甚麼事了？”
陸聞野對林雲衍的表現一如既往，黎宸安甚至還能感覺到，這幾天陸聞野的心情很失落。
“你對他表白了嗎？”黎宸安猜測。
除了表白被拒絕，他想不到別的原因了。
“沒有。”林雲衍搖了搖頭。
“他是直男，還很噁心同性戀，所以我想跟他保持一點距離。”
“因為這個？”黎宸安好奇，“我之前說過，他也很喜歡你，這句話可不是哄你的。”
林雲衍輕笑。
他眼神淡淡的，這個笑容莫名透露了一絲無奈。
“好多人都那麼說。”
可他能感覺到的，只有陸聞野對他這個弟弟十年如一日的保護和疼愛。
只有這種親情上的愛。
黎宸安有心安慰他：“既然很多人都這樣說，那你怎麼不嘗試著相信一下？”
林雲衍垂眸，長睫顫顫。
他搖頭道：“我跟他一起長大，他現在對我跟小時候是一樣的。因為那時的事，他對我的保護欲有些過重。”
黎宸安沉默下來。
朝夕相處的兩人，習慣了一種相處模式的話，他們對對方感情上這種微小的變化，是不會輕易察覺到的。
他知道，林雲衍現在需要的，不是旁人一個勁兒地告訴他，陸聞野有多喜歡他。
兩人之間的事，得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黎宸安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也對，你們之間具體怎麼相處的，自然是你們自己更清楚。”
“也許是我們這些旁觀者搞錯了。畢竟，有時兩個人之間的氣場相合，外人就會誤以為他們之間有愛情，那些同學嗑的cp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林雲衍轉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這幾日的刻意遠離，其實也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
他不想在這時候還要花心思去思考，陸聞野到底是不是喜歡他，也不希望周圍的人一直試圖說服他。
“謝謝你。”
黎宸安擺了擺手，“沒甚麼的。”
“如果你需要甚麼幫助的話，儘管來找我。”
林雲衍點了點頭，再次道謝，“謝謝。”
“沒事。起太早了，我睡會兒，辛苦你待會兒上課的時候叫我一下。”黎宸安打了個呵欠，趴到了桌上。
他在宿舍裡一向淺眠、睡不好，今早林雲衍下床的時候他就醒了。
他早就察覺到了林雲衍和陸聞野之間的異常。原本以為昨天兩人已經說清楚了，可沒想到今早林雲衍的表現還是在躲著陸聞野。
因此他便乾脆起床，跟上想要問問。
黎宸安也確實是睏意上頭了。趴在桌上沒兩分鐘，他就昏昏欲睡。
林雲衍看了會兒窗外的風景，回頭翻開課本預習。
如果不找點事來轉移注意力，他就又要忍不住去想陸聞野那天說的話了。
……
沒多會兒，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來到了教室。
陸聞野來得有些晚，距離上課只有分鐘時才到。
此時教室裡已經坐了很多人。
他環顧了一圈，發現林雲衍周圍已經都坐滿了人。
林雲衍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又默默垂下頭。
陸聞野的步子頓了頓，最終一轉朝著最角落的柳雲逸走過去。
因為演出已經結束，柳雲逸昨天放肆地吃了很多平時不能吃的東西，搞得晚上拉了次肚子。
這會兒他臉色蒼白地躲在角落，打算待會兒課上補會覺。
陸聞野坐到他旁邊的時候，他猛地一愣。
“哥你咋來這兒坐了？！”
陸聞野坐他身邊的話，老師不就會經常注意到這兒了嗎？
其他地方還有那麼多空位呢！
陸聞野轉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原本還覺得柳雲逸就是林雲衍暗戀物件的可能性不高，但這一聲“哥”喊出來，陸聞野頓時覺得，可能性又提高了一點。
他穩穩坐著，翻開了書，“這裡位置好。”
柳雲逸嘴角抽搐，想要換個座位。
恰好這時，上課鈴聲響起，老師走了進來。
柳雲逸剛離開座位的屁股又立馬落下。好了，走不掉了。
他憋屈地瞪了一眼陸聞野，拿出課本翻開。
一整節課，陸聞野都是正襟危坐認真聽著。
柳雲逸：……
他硬著頭皮強忍著睏意，裝作一副在認真聽講的樣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聲響起，柳雲逸立馬收拾了書，打算下半節課坐到別的地方去。
然而他剛有動作，陸聞野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柳雲逸懵了：“幹，幹甚麼？”
陸聞野轉頭打量著他。
作為舞蹈系第二個風雲人物，不得不說，柳雲逸長得也是很好看的。
但眼神太憨了，衍衍應該不會喜歡這種人才對。
可萬一沒接觸過這種人的衍衍，就是覺得柳雲逸很特別呢？
陸聞野的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
柳雲逸扛不住他的眼神，眼見著又要打鈴了，連忙道：“哥你有啥事快說吧，我不是你這樣的好學生，我就想上課摸摸魚，所以你就饒了我吧。”
陸聞野眼神又是一冷，問：“你為甚麼叫我哥？”
“啊？”柳雲逸愣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順口解釋了：“這不是隨口叫的嗎？不然我像叫我室友那樣，叫你兒子？”
陸聞野抬眼冷冷看著他。
柳雲逸打了個寒顫，“你看，你不樂意我叫你兒子，那我也總不可能叫你爸啊，不叫你哥叫甚麼？陸會長？”
所以，叫那聲“哥”只是下意識的反應，類似於“大哥”“帥哥”一類的稱呼。
陸聞野收回眼神，“叫名字就好。”
他鬆開柳雲逸，拿出手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我們加個微信。”
柳雲逸只想一心飛到另一個角落去，也沒多想為甚麼陸聞野要加他，隨手拿手機掃碼。
“加加加，不就是加好友嗎，你要是想，我能讓我們舞蹈系的所有人都加你。”
柳雲逸一副即將“逃出生天”的樣子，急匆匆掃了碼就走。
等到在另一邊的角落裡坐下後，他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另一邊，陸聞野在加了柳雲逸後，直接點進了柳雲逸的朋友圈檢視。
裡面除了幾張迷之角度的醜陋自拍，就只有一些轉發的影片。
那些影片裡是一些很漂亮的女孩，化著妝跳著舞。
每一條影片的轉發，柳雲逸都會配上文案：【。】
怎麼都只是一個句號？
陸聞野皺著眉，好像遇到了甚麼無法解開的難題。
他開啟某個問答軟體，輸入【男同性戀轉發美女跳舞影片會說甚麼】然後搜尋。
有人回答：【你好，男同性戀不會轉發美女跳舞影片。】
陸聞野：……
再次無措。
他抿了抿唇，又搜尋【怎樣確定一個男生是不是同性戀？】
回答：【看他會不會對同性的身體有X方面的想法。】
陸聞野覺得這個回答很靠譜，想了下，搜尋了兩張圖片儲存。
他先是發了一張圖片給柳雲逸，問：【有甚麼想法？】
那張圖片上是海邊站著的一個只穿著沙灘褲的男生，比較瘦弱，面板很白。
柳雲逸：【？這身材，一塊肌肉都沒有，細狗嗎？】
難道不喜歡這一款？
陸聞野皺著眉，把另一張照片發給了他。
【這個呢？】
這次是某個男性健美冠軍的圖片。
柳雲逸：【死肌肉。】
簡短的個字，莫名透露著一股死鴨子嘴硬的不服輸意味。
沒有一句是有X方面想法的。
這時，五分鐘休息時間結束，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陸聞野便收起了手機。
他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柳雲逸就是個直男。
因此他可以暫時安心，就算衍衍暗戀的是柳雲逸，也不會被拱走了。
可隨即，陸聞野心裡又開始難過起來。
衍衍如果真的暗戀著柳雲逸這個直男，那不是更痛苦了嗎？
陸聞野抿緊了唇，決定接下來跟著林雲衍，觀察他的反應，看看他是不是暗戀著柳雲逸。
他破天荒的在課上偷偷拿出手機，隨後又開啟那個問答軟體，搜尋【如何確定是否喜歡一個人？】
飄在最上面的高贊回答：【1.即使在很多人的場合，也會不由自主地看向他。2.眼神接觸時眼睛會很亮，很開心，然後害羞慌亂地轉開。3.會想要和對方天天見面……】
陸聞野飛快瀏覽，然後將每一條記在心裡。
他收起手機，抬眼準備認真聽講時，與林雲衍往後轉頭看過來的目光對上。
隨即，林雲衍眼神慌亂地轉過了頭。
電光火石之間，陸聞野腦袋裡飛速閃過去了一個念頭。
可惜只是一瞬閃過的想法，他沒有留住。
陸聞野心跳加快，心裡彷彿貓抓似的，想再次回顧剛才的感覺，試圖抓住那抹靈光。
然而，因為他的內心裡刻意忽略了某種可能，因此再怎麼絞盡腦汁也不能抓得住。
半晌，陸聞野挫敗地垂下頭，放棄了。
他決定還是先按計劃確定一下林雲衍喜歡的人是不是柳雲逸，至於別的，之後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