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林雲衍罕見的失眠了。
直到深夜兩點過，他才心事重重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過後，林雲衍慢騰騰地起床，開啟床簾往下爬。
安裝了床簾後不是很方便，因此他的動作很慢。
爬到一半，有一雙手從身後扶住了他的腰，像是擔心他摔倒。
林雲衍一怔，回頭一看，發現是陸聞野。
這個時間，他應該出去晨跑還沒回來才對。
林雲衍頓了下，落地後往後退了一步：“你今天沒去晨跑嗎？”
陸聞野搖了搖頭，“出去買了早餐後就回來了。”
他說完，林雲衍轉頭就看到了自己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
那瓶牛奶還是泡在一盆熱水裡的。
“謝謝。”林雲衍下意識道。
這聲道謝，讓陸聞野頓時身子一僵，目光轉變為不可置信。
林雲衍也立馬反應過來了。
以前陸聞野給他買了早餐時，他並不會這麼客套地說謝謝。
現在說出來後，兩人之間無形中就疏遠了許多。
林雲衍只是懊惱了一會兒，就回過了神。
反正跟陸聞野保持距離，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嗎？
因此，林雲衍裝作沒察覺到不對勁似的，一臉平常地去洗漱了。
陸聞野看著他的身影，心臟再度被揪緊。
昨晚在洗完澡看到林雲衍床上的床簾時，他就已經有過一次這樣的感覺。
心臟鈍痛，呼吸困難，彷彿即將要失去甚麼似的。
陸聞野狠狠皺了皺眉，將這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衍衍，”陸聞野道，“我看了D市的天氣預報，那邊這幾天都很冷，你帶的外套有點薄了，換厚一點的那件白色外套吧。”
說完他又頓了頓，解釋道：“我沒有翻你的行李箱，只看了衣櫃。”
林雲衍的所有衣服都是他在負責買，所以只要看一眼衣櫃，他就能知道林雲衍準備帶走的是哪些衣服。
林雲衍洗臉的動作一頓。
聽著陸聞野最後的那句解釋，他明白，陸聞野肯定發現了他的異常，卻還是順著他來。
林雲衍的心裡頓時有些難過。
片刻後，他“嗯”了一聲。
洗漱好吃完早餐後，林雲衍在陸聞野的注視下，還是將行李箱裡薄的那件外套，換成了那件白色外套。
他拉著行李箱正要走出宿舍，陸聞野連忙道：“我送你。”
林雲衍卻微微搖頭：“不用了，你待會兒八點不是還有課嗎？”
說完便徑直出了門，始終沒回頭看一眼陸聞野。
他怕自己看見陸聞野的神情後，本來堅定的心會因此動搖。
可一旦那樣的話，以後被陸聞野發現了他的心思，他會被傷得很重的。
就當他自私好了。
陸聞野站在宿舍門口，看著林雲衍在電梯口和柳雲逸會合，然後肩並肩走進去。
而後收回視線時，他發現自己的手腳竟然變得很冰涼。
陸聞野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良久，關上宿舍門時，他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彷彿這樣就能吐出堵著胸口的那口氣，讓自己好受些。
……
三天並不長，可對陸聞野來說，這三天彷彿就是三年。
他每天都在發訊息給林雲衍，問他在安排好的酒店住著習不習慣，劇院舞臺大不大，以及安慰他不要緊張。
而林雲衍雖然都會回覆，言語間卻沒有了以前那樣的親密，反而充滿了疏離感。
陸聞野不是沒有察覺到，但他裝作沒發現，不想幹擾林雲衍的心緒。
而原本並不怎麼刷論壇的他，這幾天幾乎是抱著手機，隔一分鐘就開啟看看論壇。
――舞蹈學院的帶隊老師以及一些同學會在論壇裡分享演出時發生的事，裡面會有很多林雲衍的照片。
九號剛到D市彩排時，穿著練功服，舞姿又美又有力量感的林雲衍；
結束排練後，在臺下披著白色外套，彷彿在發光的林雲衍；
十號以及十一號正式演出時，畫著舞臺妝，因為穿著鮫人服飾而露出上半身結實勻稱肌肉的林雲衍……
陸聞野把那些照片都儲存了下來。
這三天裡，他不斷回想著林雲衍走之前對他的態度，最終決定要問個清楚。
為甚麼要躲著他，為甚麼突然跟他變得這麼生疏。
為此，陸聞野已經訂好了餐廳，等林雲衍回來，他就帶他去慶祝，然後問出已經想好的這些問題。
如果他哪裡做錯了，只要衍衍說，他都可以改。
陸聞野計劃得很好。
可惜，他計劃裡最不能缺少的那一步，是林雲衍同意去慶祝。
《鮫海》完美落幕，當晚訊息就傳到了校園論壇，同學們都在慶祝。
據說這次演出的效果特別好，還有觀眾拍攝了林雲衍的一個片段傳到網上，獲得了幾十萬的點贊。
林雲衍也算小火了一把。
十二號中午，去D市演出的學生們就回來了。
一群人下了大巴車後，興高采烈地拉著行李箱返回宿舍。
柳雲逸勾著林雲衍的肩膀，商量著待會兒去吃甚麼。
“這一個月來為了控制體重，我都沒吃過火鍋、燒烤這些東西了，今天一定要吃個夠。”
林雲衍神情淡淡，“你小心拉肚子，曠了明天的課。”
“不怕，明天沒有專業課，那些課水一水就過去了。”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向宿舍樓走去。
在樓下大門口處，兩人撞見了等在那裡的陸聞野。
陸聞野剛下課，知道已經來不及去廣場接林雲衍後，他便直接回了宿舍，在大門口這兒等著。
此時，看著柳雲逸姿勢親密、一副“哥倆好”的攬著林雲衍的肩膀，陸聞野不覺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柳雲逸的那隻手。
柳雲逸完全沒察覺到。他鬆開了林雲衍，道：“你哥來接你了。”
在他說完之後，陸聞野就走了過來。
林雲衍微怔之間，陸聞野已經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他手裡的行李箱。
上了樓後，柳雲逸跟兩人道完別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林雲衍則是一路無言地與陸聞野回宿舍裡。
就在陸聞野開啟他的行李箱，要給他收拾的時候，林雲衍上前一步道：
“我自己來。”
說完，他便蹲下身去，把行李箱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髒衣服放到一邊，乾淨衣服掛起來，保溫杯等小東西擺放整齊……做得乾脆利落。
陸聞野靜靜看著，以前，這些事都是他在做的。
等林雲衍整理好後，陸聞野上前拿過他的行李箱，踩著凳子放到了衣櫃頂。
隨後，陸聞野看向林雲衍，與之前一樣溫柔地道：
“衍衍的演出很完美，我訂好了餐廳，晚上我們一起出去慶祝一下吧。”
林雲衍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不了，我不太想出去。”
陸聞野溫柔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徹底控制不住，那種心臟鈍痛、呼吸不暢的感覺又出現了，這次他甚至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陸聞野於是上前拉住了林雲衍的手，在林雲衍下意識想要抽回時，他順勢上前抱住了他。
然後，他掐著林雲衍的腰，把他放在書桌上坐著，而他的兩臂則是撐在林雲衍兩側，將林雲衍困住。
上床下桌的空間有限，林雲衍坐在書桌上時，頭剛好碰到床板，而站著的陸聞野就必須得彎著腰。
“衍衍，”陸聞野艱難地吐出每一個字，“為甚麼要拒絕我？你最近總躲著我、疏遠我，是我哪裡做錯了嗎？只要你說，我都會改。”
林雲衍身子一頓。
陸聞野不是傻子，是最瞭解他、跟他最親密的人，他之前那麼明顯的疏離行為，陸聞野不可能察覺不到。
“你沒做錯甚麼。”他淡淡道。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的時候，陸聞野便近乎哀求似的道：“別說這種話，別這樣疏遠我。”
林雲衍看著身前的陸聞野，發現他眼尾有些紅。
那雙墨色的眼睛裡，除了不解的情緒外，彷彿還氳滿了哀傷，濃烈得似乎要將他也捲進去。
他是因為害怕自己感情失控，不想被陸聞野厭惡，從而決定跟陸聞野保持距離。
可是站在陸聞野的視角來看，他們沒爆發過任何爭吵，他的行為，就只能說是“莫名其妙”。
但陸聞野沒有怪他，只是難過的一心想要一個原因，然後進而改正。
林雲衍不希望他那麼難過痛苦。
橫豎只是一個原因而已，他告訴他就是了。
也許，陸聞野的反應不會像他想的那樣壞呢？
“哥哥。”林雲衍沒忍住，輕輕喊了一聲。
話一落下，他微微愣住。
自從上了高中後，他就再也沒這樣叫過陸聞野了。
而這個久違的稱呼一說出口，陸聞野也愣了一會兒。
林雲衍隨後淡淡移開了視線。
“我有喜歡的人了，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