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的宴會上,陸聞野雖然一直跟著陸爸爸在應酬,但餘光一直都在注意著林雲衍。
他看見寧秋帶著林雲衍去認識那些千金,看見林雲衍微笑著應對一個個打扮精緻漂亮的女孩。
陸聞野雖然覺得心裡不暢快,可當晚回家,聽到林雲衍說不會結婚時,他心裡的不暢快又被抹平了。
然而,陸聞野沒想到的是,當天的一位千金竟然看上了林雲衍。
那位千金姓柳,叫柳舒藝。她特意讓她媽媽跟寧秋聯絡上,想要再和林雲衍見一面。
陸聞野就是下樓給林雲衍接水的工夫,就聽到了寧秋和柳夫人的談話聲。
去接水的腳步霎時停住,陸聞野步子一轉,來到了小會客廳。
寧秋當時正與柳夫人約好,打算下午五點的時候,帶著林雲衍到外面的咖啡廳和柳舒藝見面。
柳夫人正要告辭,陸聞野便出現了。
“阿姨好,冒昧打擾了。我剛才聽到,令千金想和我弟弟再見一面,是嗎?”
他舉止儒雅有禮,語氣溫和,一下子就讓柳夫人心生好感。
“對,舒藝她那天見了你弟弟後啊,回家給我誇了他好幾次。我家舒藝心氣高,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她這麼欣賞一個人呢。”
“能讓令千金欣賞,是衍衍的榮幸。只不過,如果是兩家父母安排著見面,未免太過正式,到時候他們相處時也會不自在。”
寧秋一聽,頓時想到那天宴會上,她帶著林雲衍認識別的千金時,林雲衍疏離不自然的反應。
“也對。”她喃喃點頭。
柳夫人也覺得陸聞野說得對,當即皺了皺眉,“那怎麼是好?”
“我有一個提議,”陸聞野笑了笑,道,“我可以先去見見令千金,之後再由我介紹她和衍衍認識。我們畢竟是同輩,年齡又都相差不大,交流起來也就完全不會有甚麼壓力。”
柳夫人聞言,眼睛一亮,眉梢浮上喜色,“說得對呀,你們同齡人之間互相認識的話,也更自然些。”
陸聞野笑著頷首。
寧秋卻覺得有些不對,陸聞野像是會給林雲衍主動介紹女孩認識的人嗎?
但她也看不出來陸聞野有甚麼打算,再加上柳夫人也同意了,便把疑問拋在了腦後,跟著點頭同意。
“還是聞野想的周到,那今天你先去認識認識舒藝吧。”
“嗯。對了,這件事還要先瞞著衍衍,不然等他知道,就是白費功夫了。”
寧秋和柳夫人仍然同意下來。
於是,陸聞野下午到高爾夫球場找到了正在打球的柳舒藝,給她帶去了這個“完美計劃”的訊息。
為了讓柳夫人與寧秋相信,他真的有意介紹柳舒藝和林雲衍認識,陸聞野還請她一起喝咖啡,順便說說自己的正事。
這也是兩人晚上會在咖啡廳裡的原因。
經過了一天的相處,柳舒藝也看出來了,眼前這人根本沒有和她交朋友的想法,更別說介紹她和林雲衍認識了。
因此一到咖啡廳,柳舒藝便靠在了卡座上,雙臂環胸,毫不客氣地道:“說說吧,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陸聞野翻著選單沒說話,優雅地點了一杯咖啡,等服務員離開後,他才收起臉上的笑容,眼神冷淡地看向柳舒藝。
“你和衍衍不合適。”
“不合適?”柳舒藝氣笑了,“大哥,我們合不合適是你說了算的嗎?我都還沒和他相處過呢,你怎麼就能這麼確定?”
“我和他一起長大,相處了十五年,誰都不會有我瞭解他。他喜歡成熟知性的女孩,你不符合。”
今天跟著柳舒藝一起打高爾夫時,他就已經確定了。
眼前這女孩活潑又鬧騰,而林雲衍性格更安靜溫柔,他們完全不合適。
柳舒藝一陣無言,手肘抵在桌上撐著額頭。
“搞半天,你今天下午就是來觀察我的?”
早知如此,她今天就不和朋友們去打高爾夫了。而是應該換個安靜點的場所,起碼能在陸聞野面前裝裝樣子。
或者,打高爾夫時不要表現得那麼驕傲,裝成熟點也是可以的。
“嗯。”陸聞野大大方方承認了。
“他性子比較冷,你跟他相處,恐怕會覺得無趣。”
柳舒藝聽得頭疼,“興許,我跟他是互補型的呢?而且我也能帶著他一起玩,那就不無趣了呀。”
她猜想著,毫不放棄自己原本的心思。
陸聞野驚訝於她這樣赤誠坦率的心意,片刻後,冷靜地道:“你跟他也就只見過一面,不至於會喜歡他到這種地步。”
柳舒藝沉默下來。
她也說不清楚。那天的宴會上,在跟林雲衍初次交談的時候,她其實對眼前那個冷漠寡言的人並沒有甚麼興趣。
可是後來,在路過陽臺,看見落地窗外,林雲衍那道孤零零的背影時,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從她的方向能夠看到林雲衍的側臉。那白皙的臉在黑暗中好似一塊瑩潤的玉,長長的睫毛垂著像一把小扇子。
她還看見了林雲衍臉上落寞的神情,在明亮宴會與黑暗庭院的交界處,顯得那麼的容易破碎。
柳舒藝見到過很多長得好看的人,可像林雲衍這樣,彷彿化身一朵冷冽卻嬌弱的花朵紮在她心裡的,這還是頭一個。
“你那是征服欲在作祟。”陸聞野聽完她的描述,毫不留情地冷聲道。
對林雲衍有這種感覺的人很多,柳舒藝並不是第一個。
陸聞野曾在高三時,就見過一個跟柳舒藝有著同樣想法,甚至更過分的人。
不過,他當時也完美地解決了那個人,讓那人收起想法、遠離了他們,因此林雲衍至今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這樣的想法只是你單方面的。事實上,你沒了解過衍衍,懷著這樣的想法接近他,你遲早會傷害到他。”
柳舒藝抿了抿唇。
“你們可以做朋友,但是別的心思,你還是趁早收起來吧。”
柳舒藝被陸聞野這一番話打的措手不及,甚至也開始在想,自己那天產生的念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這時越是想要理清楚,就越是慌亂。
她抬起眼皮,看見陸聞野一副“護犢子”的模樣,從那鏡片下的黑眸中,隱隱看見了一分佔有欲。
柳舒藝頓時便明白過來了。
陸聞野說了那麼多,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不想失去林雲衍。
柳舒藝知道,林雲衍並不是陸家的孩子,只是寧秋閨蜜的兒子。
恐怕,在這一起長大的過程中,某些人不知不覺情感轉變,但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柳舒藝突然就放下了心中的糾結,她由衷高興地笑了笑,頗有些看好戲的意思。
“哦,是這樣啊。那我明白了。”
雖然是夾雜著私心,但其實陸聞野有一點說的很對。
她才見了林雲衍一面,不止於喜歡他到那種地步。
如今又被陸聞野戳穿只有“征服欲”在作祟,仔細想想,似乎也有點道理。
柳舒藝鬆了一口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餘光看見咖啡廳外,好像有兩人起了爭執。
仔細一看,其中一位正是她和陸聞野今天討論的主人公――林雲衍。
“你看看你身後。”
柳舒藝抬了抬下巴,示意陸聞野往外看。
陸聞野轉過頭去,眉眼間倏然蒙上一層陰翳。
……
林雲衍沒有想到,時隔十五年,他竟然還能在A市見到董賀榮。
董賀榮,他的親生父親,一個家暴成癮、還不小心害死了自己老婆的人渣。
“你都看到了吧,不衝上去阻止他?”
幾乎是在董賀榮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林雲衍便忍不住抬腿,一腳踢中他的肚子。
董賀榮臉上的賤笑還沒來得及收起,便因為一陣吃痛放開了林雲衍的手。
“你……你就這麼對你的親生父親?”董賀榮顫抖著聲線問。
林雲衍的那一腳並沒有留情,他踹得很狠,讓董賀榮痛得倒抽氣。
看見街上人來人往的,董賀榮眼睛一轉,哀嚎呼痛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他是想借此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是他一貫用的手段。
但下一秒,林雲衍冷漠的聲音響起:“董先生,你確定要自稱是我的父親嗎?”
他壓下了心裡下意識升起的害怕,手緊緊握成拳頭控制著不讓身體顫抖。
看著董賀榮那毫無變化的樣子,林雲衍心裡只有厭惡。
但他知道,怎樣能夠震懾住董賀榮。
果然,在林雲衍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董賀榮立馬停止了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