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這些年來陸聞野給林雲衍調養好了身體，以及這一天的“吃藥監督”，《鮫海》男女主角面試的那天，林雲衍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他一覺醒來，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多了，四肢也更有力了些。
陸聞野見狀，拿出昨晚剛去買的體溫計，給他量了個體溫。
“體溫正常，聲音正常，也不咳嗽。很不錯，今天早上就只喝一包沖劑吧。”
沖劑類的藥不怎麼苦，是林雲衍為數不多能接受的藥物之一。
一杯沖劑喝完，陸聞野又給林雲衍準備好了水杯、毛巾，還有他跳舞時穿的T恤和褲子。
“今天有點冷，你先穿著身上這套衣服去學院裡，待會兒面試之前再換衣服。”陸聞野把準備好的東西都放進揹包裡，交給了林雲衍。
“我去上課了，待會兒你要是十二點之前面試結束，就自己先回宿舍。沒有的話就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林雲衍聽著他的叮囑，一邊點頭。
陸聞野一早上都有課，因此叮囑完後就拿著自己的揹包走了。
整個宿舍裡便只剩下了林雲衍。
面試是在上午十點開始，這會兒還早，再加上剛才喝的沖劑藥勁兒也上來了，林雲衍就爬上床睡了個回籠覺。
等他設定好的鬧鐘響起來時，宿舍外正有人敲著門。
林雲衍爬下床去開啟門，只見他們班的柳雲逸正站在外面。
柳雲逸比林雲衍要高一些，他用胳膊撐在門框上，恰好能一整個地擋住林雲衍。
柳雲逸身上的肌肉要比其他舞蹈生誇張一些，比起舞蹈生，他更像是一個體育生。他的頭髮又時常剃得很短，濃眉大眼的，嘴角常常掛著笑，一眼看上去就像顆開朗的獼猴桃。
林雲衍一看是他，臉上沒有甚麼多餘表情地打招呼：“是你啊。”
在看見林雲衍的那一瞬間，獼猴桃得意地挑了挑眉，道：“對啊，是我。我就知道你還沒去面試。我告訴你，在你上午睡懶覺的時候，我可是去空教室裡多練了兩個小時的舞。哼哼，這次的男主角非我莫屬。”
每次要和林雲衍競爭的時候，就跑來放放狠話，這是柳雲逸的保留專案了。
林雲衍見怪不怪地笑了一下，甚麼也沒說，轉身回了洗漱間用帕子擦擦剛才睡覺睡出來的薄汗。
柳雲逸在門口繼續道：“你不信啊？今天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這個暑假我的進步特別大，你輕敵可是會輸得很難看的！”
接著，柳雲逸就將自己這個暑假的進步洋洋灑灑地說了出來，時不時還放一兩句狠話。
林雲衍也不惱，抽空還會回覆一句“這樣啊”、“嗯好”。
等擦完了汗，林雲衍揹著陸聞野早上給他收拾好的書包出來。
他拍了拍柳雲逸撐在門框上的那隻手，道：“走吧，去面試了。”
在柳雲逸收回手的時候，林雲衍想了想，道：“謝謝你特地來提醒我。”
柳雲逸哼哼兩聲，“誰是特地來提醒你的了，快點快點，別害得我也遲到了。”
林雲衍笑了笑，鎖上門。
沒得到回覆的柳雲逸摸了摸鼻子，“再說了，你不去的話，這場面試就根本沒甚麼意思，能和我競爭的人都沒了。”
“今天的面試可是有之前幾屆的學長，他們都很優秀。”
“那又如何，我對我充滿信心。當然了，對你也有一點信心。”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往學院走去。
“對了，我聽說你前天晚上發高燒了，會影響你狀態嗎？”柳雲逸皺了皺眉，“我可不想贏的是狀態不好的你。”
他說到發燒的事，倒是讓林雲衍想起，那天童柯能加他就是柳雲逸給的微信名片。
林雲衍問道：“我還想問問你，你怎麼把我的微信名片推給童柯了？你們認識？”
柳雲逸想了想，似乎是在回憶這個童柯是誰。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你說體育系那個？那天我們一起打籃球，他知道我是舞蹈系的之後就加了我。”
“晚上童柯說聽到你發燒了，想關心關心你。我猜他就是知道我們是舞蹈系最優秀的人，所以很欽佩我們吧。不然那麼多舞蹈系的，他幹嘛不加，只加我倆？”
林雲衍總覺得童柯加他不是這個原因，但又想不到其他可能，“知道了。”
“其實那小子打球也挺不錯的，我給你說……”
這一路來，柳雲逸不停歇地講了很多，林雲衍只是偶爾會應答他幾句。
如果換做其他人，看見他這樣的反應，估計會覺得林雲衍太過冷漠，難以接近，然後離開。
但柳雲逸卻完全沒意識到這點，而是自顧自地扒拉了好多話題來說。林雲衍甚至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如果他不給出回應，柳雲逸是不是也能一路說下去。
想到有這個可能，林雲衍心裡就覺得好笑。
他一向不愛主動去結交朋友，難跟人熟絡起來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就是不知道如何自然地找話題。
所以這兩年，雖然柳雲逸總是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永遠的競爭對手，但林雲衍其實是把他當做朋友來看待的。
兩人很快就到了面試男主角的舞蹈室外，看見走廊裡站滿了前來面試的人。
林雲衍不經意間發現了有幾個熟悉的面孔，仔細一看，要麼是S大曾經的舞蹈系優秀畢業生，要麼是榮譽校友。
不止是他，柳雲逸也看見了。
不過這顆獼猴桃並沒把這當回事，反而對接下來的面試更加期待了。
“我猜，這次舞劇要是沒有二十五歲的年齡限制，恐怕會有更多的優秀畢業生來面試吧。”
林雲衍點點頭，贊同了這個說法。
柳雲逸多看了幾眼，感嘆了一會兒，又問：“你和我是我們這一屆舞蹈系裡最優秀的，你覺得我們贏那些前輩的機率大嗎？”
林雲衍搖頭道：“機率可能不大，但我們努力就好。”
即使過去已經贏得了大大小小的各種舞蹈比賽金獎，但此刻林雲衍並不覺得自己一定就會在這場面試裡脫穎而出。
這些前輩們畢業後，參加的演出、節目、比賽都比他們要多，經驗自然也更豐富。
而舞劇不僅講究舞蹈的功力，對舞者的演技也有要求。至於這演技，就得看他們對《鮫海》這部舞劇的理解了，林雲衍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還比較弱。
林雲衍說完，就靠在一邊開始思索自己待會兒該如何表現了。
柳雲逸在聽了林雲衍的話後，摸著下巴想了想。
他突然道：“你太謙虛了。而且我發現，你在這方面竟然和陸聞野有點像，你們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毫不誇張的說，林雲衍每次上課都會被好幾個老師誇讚是“天才”。
但他總是謙遜地接受老師們的表揚，過後就彷彿忘了這些讚譽，從不為此驕傲自滿。
靠在牆上思索的林雲衍聞言，有些愣神。
他問：“是嗎？”
難道是因為他和陸聞野一起長大，所以他在有些方面會學著陸聞野？
“是啊，雖然我也沒怎麼和陸聞野接觸過，但他謙虛有風度的美名，都傳滿整個學校了。可能你天天和他相處，沒怎麼留意過吧。”
柳雲逸話音剛落，舞蹈室內就出來了一位老師，通知他們進去抽籤準備面試。
林雲衍收起心神，跟柳雲逸一起排隊。
來面試《鮫海》男主的舞者有近六十個，林雲衍和柳雲逸分別抽到了二十一、二十三的籤。
接著，一位老師領著抽到三十以後的其他人到了別的舞蹈室面試。這樣一來，林雲衍和柳雲逸都在靠後的位置了。
林雲衍趁著還沒正式開始面試，先去更衣室換了衣服。
等他出來的時候，舞蹈室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舞蹈練功服的女生，正在做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S大15屆的白寧瑤，有幸出演過兩次《鮫海》的女主一角，今天的面試由我來配合大家。”
在其他人鼓掌的時候，林雲衍悄悄回到柳雲逸邊上坐下。
白寧瑤的介紹完畢後，柳雲逸靠頭過來低聲跟林雲衍說明：
“在面試官們旁邊的三個女生都是待會兒可以配合我們的舞者，你想想自己要選擇哪一位。表演時間只有一分半，片段自己挑。”
林雲衍點點頭，道了聲謝。
《鮫海》裡有大量的託舉動作，極其考驗男舞者們的力量，而芭蕾的託舉，在大多數觀眾看來，男角色就只是襯托女角色的一副“支架”，男主角自身的舞蹈功力反而沒有多少表現機會。
所以這場面試，考驗男舞者們的不僅是能否做一副合格的、有力量的“支架”，還有如何表現出自身的舞蹈美。
可以說是，男舞者們表演的片段，“力量和美”都得有，而時間只有一分半。
難度挺高。
林雲衍眯了眯眼。
他在腦袋裡迅速想好了自己要表演的片段，眼神不經意落到那三位女舞者身上。
他在想，他要表演的那個片段該請誰來配合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