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聽說你爸來了,我過來給叔叔打個招呼。”戴安娜說。
“熱烈歡迎!不過我爸爸剛來溫哥華就出了點兒小狀況,現在只能帶傷迎接你。”
丁一一說著,回過頭喊丁致遠:“爸,隔壁美女姐姐來看你了!”
丁致遠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戴安娜,神情一下子就恍惚了。這個姑娘像極了年輕時的夏天,兩人彷彿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姑娘笑了笑,嘴角下面泛起淺淺的梨渦。二十歲的夏天曾經就這麼鮮活地出現在丁致遠面前,他的記憶又清晰了起來,似乎他還是那個二十歲的勇敢追夢的少年。
“叔叔。”
二十歲的“夏天”喊自己。
“叔叔?”
“啊、啊?”丁致遠回到了現實。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低領T恤,緊身破洞短熱褲,手腕上戴著各種骷髏十字架的裝飾,手臂上還刺著花花的紋身。她不是夏天,夏天不會穿這樣的衣服,只穿文文靜靜的長裙。她,應該是夏天的女兒。
“你、你是夏天的女兒?你和你媽媽太像了!”丁致遠忍不住說。
戴安娜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媽也經常這麼說。”
此時電視裡傳來蝙蝠俠的音樂,戴安娜立刻湊上前去。
“一一,你也喜歡蝙蝠俠?我可是資深蝙蝠俠迷。”戴安娜興奮不已。
“來來來,這是最經典的第二部,一起看吧!”丁一一趕緊邀請戴安娜入座。
戴安娜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和丁一一一起聚精會神地看電影。
丁致遠坐在旁邊,一直偷偷觀察著戴安娜,她的樣子和當年的夏天很像,只是她的鼻樑要比夏天高一些,但是眼睛、耳朵輪廓都很像,連笑起來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看著和夏天如此相像的戴安娜,又想到自己如今和她們母女倆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丁致遠就有些坐立難安。偏偏越是這個時候,時間就似乎過得越慢,短短一部兩個小時的電影,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當電影放到片尾字幕時,夏天隔著門把戴安娜叫了回去,看著戴安娜離開,丁致遠才覺得鬆了口氣。
丁致遠一直在家養傷,過了幾天,他感覺腿傷好了很多,可以扶著牆慢慢走幾步了。
“老公,我去超市買菜,兒子要去上課,你一個人在家去衛生間怎麼辦?要不要我找人來陪你一會兒?”李娜邊收拾東西邊說。
“不用了,腿已經消腫很多,問題不大,我就這麼躺著看看電視,上衛生間我自己可以扶著牆慢慢走,或者單腳跳幾步。”丁致遠說著,還站了起來,比劃了一下。
李娜看到嚇得趕緊跑了過來,扶住丁致遠說:“你可別亂折騰了,萬一再摔著可就麻煩了。”
“你就放心出門吧,不就摔了個腿嘛,又不是真的喪失行動能力了。”丁致遠安慰李娜。
“好好,我很快就回來。”李娜說。
李娜出門後,丁致遠開啟電視,全是英文頻道,李娜為了讓丁一一學英語,家裡電視只有英文頻道。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把電視關了。
他從茶几上拿起從中國帶過來的專業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丁致遠學術造詣很高,是個勇於創新的老師,經常帶著學生研究物理學科前沿的專業理論。當初就是他對專業的執著和儒雅的氣質深深吸引了李娜。
李娜做事情雷厲風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方面和丁致遠倒很相像,但是李娜缺少丁致遠遇事波瀾不驚的涵養。她和朋友吃飯,第一次看到丁致遠,就傾心於他。於是放開膽子倒追丁致遠,沒想到,真的就讓李娜給追到手了。
丁致遠窩在沙發裡看了一會兒書,就想去趟洗手間。客廳距離衛生間很近,但沒人攙扶,對此刻行動不便的丁致遠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他扶著傢俱和牆單腳跳著,一步一步挪向洗手間。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一不小心,他碰倒了門口臺子上的杯子,杯子裡的水灑在地上,丁致遠躲閃不及踩上去,“刺溜”一下,滑到了。
他趕緊扶住旁邊的瓷磚,想要自己爬起來,可惜瓷磚太滑,他努力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哎!丁致遠跌坐在地上,有些狼狽,沒想到不過是一條腿使不上力氣而已,怎麼就連爬起來都這麼困難。他索性坐在地上,準備休息一會兒再爬起來。
“嗒嗒嗒”,有腳步聲傳了進來,丁致遠凝神細聽。
是李娜回來了?丁致遠剛要喊“老婆”,夏天就出現在了客廳。
丁致遠看著夏天,不知道擺出甚麼表情才好,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夏天低下頭,十分費勁地將丁致遠扶起來,然後一步一步地攙著他,走回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丁致遠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
夏天問:“沒事吧?”
丁致遠搖了搖頭說:“沒事兒。”
隨後兩人沉默下來。
丁致遠自從見到夏天,心裡就憋了很多話想問她。可是當兩個人真的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時候,他又不知道從何問起了。
“你這麼多年過的怎麼樣?”丁致遠隨便找了一個話題問夏天。
“挺好。”夏天的回答很簡單,不多浪費一個字。
終於打破了沉默,丁致遠連珠帶炮似地開問:“當年你突然失蹤,誰都不知道你去哪裡了?完全失去音訊。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很久。你這些年一直在加拿大?”
“嗯。”夏天答。
“對了,戴安娜是你女兒?”丁致遠問。
“沒錯,是我和前夫的女兒。”
“前夫?那你們現在……”丁致遠有些詫異。
“離了。”夏天輕描淡寫地說。
“聽說你現在是成功的房產經紀?我還記得你當年的夢想是開建築事務所,沒想到你會轉行。”丁致遠的語氣漸漸輕鬆。
“生活所迫,人是會變的。”夏天的口吻仍舊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