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番話，丁一一立刻轉身走掉，留下李娜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兒子怎麼會這麼想？我對他的關心怎麼就成了指手畫腳，左右他人生了？
丁一一準備開門離開，李娜顧不上多想，一把衝上去拽住他。
“大半夜的你去哪兒？”
“不用你管！”
李娜用力把丁一一拽了回來，反鎖上房門，然後用後背抵住門，一臉的堅持。
丁一一瞪著李娜，瞪得她彷彿不認識自己了。瞪視良久，丁一一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直接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重重地摔上門。
“一一，”李娜追到房間門口，急促地敲著門，“一一，你開門。”
回應她的是枕頭砸到房門的聲音，和丁一一的抽泣聲。
李娜只得慢慢縮回敲門的手。
小孩子任性，不過忘性大，可能明天，就好了吧？李娜自我安慰了一下，搖搖頭嘆了口氣，默默地走進自己房間。
這一夜，李娜沒睡好。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仔細回憶打人的影片、退學的通知，還有兒子的倔強和不理不睬。
以前在上海，母子倆也多次發生過沖突，但是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兒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兒了？我現在給他提供了這麼好的條件，兒子的德育怎麼反而退步了呢？
李娜怎麼想也想不通，她定下神看著手機上的中國時間。她想給丁致遠打個電話，可這會兒他一定在上課。她本想等丁致遠下課再打，沒想到卻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因為時差關係，她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溫哥華的清晨，陽光和煦，晨練的人在人行道慢悠悠地跑步，老人遛著狗，偶爾踩上滿地的落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街道兩邊一片祥和的景色。
李娜早晨起床後，悄悄地站在兒子臥室門口聽了聽，沒有動靜，便回到餐桌前給兒子留了張紙條：兒子好！我今天和傑瑞叔叔去你們學校找校長再瞭解一下情況，你起床後自己吃點兒東西，冰箱裡有漢堡。
昨晚，李娜就和傑瑞約好今天去丁一一學校瞭解情況。
“早上出海冷，你穿厚一點。”傑瑞出門前微信提醒李娜。
傑瑞很早來酒店接上李娜，開車來到溫哥華碼頭，上了開往維多利亞的最早一班郵輪。
李娜站在郵輪的甲板上，任由冷冷的海風吹著自己的臉頰。她今天換了一身休閒一點的衣服，雖然平時多穿職業套裝，但休閒裝套在她身上，竟也有著非同一般的魅力，讓本就顯得年輕的她更多了一份青春和朝氣，也柔和了她在職場上歷練出來的銳利之氣。
傑瑞也來到甲板，從後面看著李娜有些發愣著迷，突然她耳環上的閃光，讓他找回了理智。他走到李娜身邊，說：“甲板上海風吹著有點兒涼，別吹感冒了。一會兒到了學校，你別急，先聽聽校長怎麼說，家長隨時有申辯的權利。”他關心並安慰心事重重的李娜。
李娜在甲板上回憶昨天和兒子不愉快的溝通。她始終想不明白，才幾個月功夫，兒子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聽到傑瑞的話，她對傑瑞說：“不管怎麼樣，先道歉吧，是我這個做家長的沒有處理好孩子的心理和情緒問題。實話實說孩子是因為想念父母想回國被家長拒絕，所以情緒和行為上稍微極端了一點。至於那個受傷的孩子，我們回溫哥華帶著一一一起登門道歉，先取得對方的諒解。”
“這倒是沒錯。主要還是得向學校證明這只是偶然事件，一一本質上是個好孩子，只是一時衝動犯了錯，我們得替孩子保證，這種事今後一定不會再發生。”傑瑞說。
李娜點點頭，隨即有些擔心地問：“不過，這些話會管用嗎？學校會撤銷對他的開除處分嗎？”
傑瑞嘆了口氣說：“這個我也說不好，只能先試試看了，希望能為一一爭取最輕的處罰。”
李娜看著波瀾不驚、一望無際的大海，心裡卻一直平靜不下來，直到郵輪濺起浪花，水滴落在她臉上，她才下意識地擦了擦臉。
那個被打的男孩子叫羅盼，他是上海來的交換生，戴著厚厚的眼鏡，看起來有些憂鬱和內向，個子也小小的，似乎走到哪裡，都不會引起別人的重視。他低著頭走進校長辦公室時，李娜已經等了他很久了。
“你好，我是丁一一的媽媽，你就是羅盼嗎？”
羅盼有點緊張地點點頭。
“我想先替丁一一跟你道個歉，真的對不起，你的傷嚴重嗎？”
羅盼搖搖頭，小聲說道：“已經沒甚麼事了。”
“這次打人事情的性質很惡劣，輿論也對學校造成了很大影響，如果不嚴肅處理，恐怕以後還會有更多類似事件發生。”校長斟酌了一下語句，開口說道，並示意身旁的助理給李娜翻譯。
李娜聽後語氣非常誠懇地說：“我知道這次的確是丁一一的錯，孩子犯了錯需要受到懲罰，但也需要給孩子一個改過的機會。校方的一個決定有可能會影響一個孩子一生的前途。我懇請您能夠慎重考慮。”
傑瑞把李娜的話翻譯給校長聽，校長聽完傑瑞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很抱歉，這個決定不是我一個人做出的，是由學校董事會全體投票透過的，我只是在行使學校董事會給我的指令。”
助理翻譯完以後，校長又解釋道：“按照BC省的法律，學生家長有權以個人名義對丁一一同學提起訴訟，到時候恐怕就更麻煩了。所以現在退學，應該是各方協調下來的最佳方案。”
李娜神情失望，傑瑞也愛莫能助地嘆了口氣。既然得知撤銷處分無望，他們二人也不便久留，便一起走出了校長辦公室。羅盼也和他們一起離開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