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重生,宮崎千尋依舊是自薦成為了東京咒術高專的學生。
這次比之前都來得簡單:
生得術式覺醒後,她不再是單純“返回”了過去某個時間點,憑藉自我獻祭開啟的主動重生,讓她以自殺前19歲的身體降臨了人間。
對世界來說,她是個“存在”已經消亡的、不曾出現過的幻影。出生、入學、畢業、工作……一切的痕跡都被抹去,她孑然一身,帶著只有自己保留的記憶,回到了繁華依舊的東京。
沒有人可以聯絡,沒有手續需要交接,連行李也沒有,她兩手空空,獨自走上前往高專的路。
蜿蜒曲折的坡道抵達到盡頭,就是那扇熟悉的大門。她定定看了校牌半晌,往裡走去,找到了帶著學生在操場訓練的五條悟。
“請讓我入學。”
宮崎千尋站得筆直,神情沉靜,眼底卻燃燒著熾烈的火。
“我有非成為咒術師不可的理由……”
面對用陌生且審視的目光盯著的她的老師和同學們,她一字一頓地說――
“為了挽回我失去的一切!”
.
查不到過往檔案當然是個大問題,但五條悟收學生向來不拘一格,在獲得他的認可後,宮崎千尋還是順利成為了一年級的學生。
這次她來得有些晚,已經九月末,姊妹校交流會剛剛結束,眼看就要進入十月,還在忙著融入高專的她甚至沒空提前為涉谷事變做準備。日漸沉重的壓力讓她晚上根本睡不好,時常半夜起身去散步。
某一日,慣例夜間散心的她碰巧遇見了結束緊急任務歸來的五條悟。
有些疲憊的老師看到她後意外地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陪她在操場上走了幾圈。
一直沉默著的宮崎千尋抬頭仰望天幕彎彎如勾的弦月,漸漸慢下步子。片刻後,她視線下落,凝目看向也放緩了步速的五條悟。
月影籠罩著的老師,看起來和她的距離更遙遠了。
她抿出一個淺笑,忽然提出了十分突兀的請求――“希望老師為我的生得術式命名。”
雖然她之前從來沒說起過自己也有術式,一直表示只會基本的咒力操縱和使用刀術,但五條悟沒有尋根究底,只是懶洋洋地應。
“命名?好啊。術式的效果是甚麼?”
宮崎千尋搖頭:“這個是秘密。”
“誒~讓老師憑空起名嗎?真信賴我啊,千尋同學。”
又點點頭,宮崎千尋仰頭望他,就像剛才望著月亮。五條悟勾下眼罩,似乎不太舒服地閉目休息了一會,睜眼笑。
“就叫……‘理想鄉’吧。”
揉了揉驀然一怔的她的頭髮,垂下一雙蒼天之瞳的青年含笑看來,口吻漫不經心。
“千尋老是彷徨不安,到底在探求甚麼樣的‘理想鄉’呢?”
被看穿的惶恐讓宮崎千尋僵在原地,五條悟擺了擺手,轉身離開前對她說到。
“有煩惱記得隨時向老師求助哦!”
良久後,回過神的她緊緊咬住了嘴唇。操場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已經是後半夜,月影低沉,夜色瞑暝,彷彿一切都沉入了寂靜的夢鄉。
不穩的手指穿過被離開的人拂亂的髮絲,她低下頭,淚珠溢位眼眶,一滴滴落在地上。
帶著哽咽的聲音如此微弱,只有她自己孤獨地聆聽。
“就在、此時此地啊……”
――我的“理想鄉”。
.
分蛋糕的聚會結束後,五條悟又臨時出了趟任務。
最近時常穩不住心緒的他粗暴地解決了問題,甩掉跟隨的輔助監督獨自去了自己在東京的私人公寓。
短暫凌亂的夢境攪擾了睡眠,他再睜眼時還是凌晨。黎明前的夜色格外深沉,心浮氣躁的他走到陽臺,撐著圍欄回想起新浮現的記憶。
第三次重啟的世界終止於10月31日。宮崎千尋的提前示警讓他開戰前做足了準備,如果一切順利,這次該是個圓滿結局。然而,在他進入副都心線站臺解決敵人時,因為不放心強硬要求參戰的宮崎千尋跟著釘崎野薔薇遭遇了特級咒靈真人的分.身,最後於千鈞一髮間,替同期女生擋了一次“無為轉變”。軀體在術式的作用下迅速扭曲變形,面目全非的少女往後倒,留下的遺言卻是“你們要活下去”。
可惜,“理想鄉”在她死亡後片刻自行發動,時鐘倒轉,將涉谷事變強行打斷,世界又開啟新一輪迴溯――
長嘆口氣,五條悟轉身,背靠著欄杆仰頭望去。
寂靜的星夜,讓他的思緒跳回那個為宮崎千尋術式起名的夜晚。
彼時的他對這個總是很安靜的新學生關注不多,畢竟對方自律、努力而且目標明確,除了天賦差一點,沒有需要人擔心的地方……
少女夾雜著哽咽的低語在意識裡輕輕迴響,補完那一晚他沒能聽到的話。
【就在此時此地啊……我的“理想鄉”。】
無遮無擋的六眼遙望星空,繁雜資訊的扭曲中,那點點星光也搖搖晃晃、像要墜落了一樣。
五條悟閉了閉眼,不期然想起一句話。
――名字是最短的“咒”。
.
東京遠郊。
一向人跡罕至的山林,在這一天迎來了異世的訪客。隨著日出時的萬丈光輝,金色法陣撕裂時空,向一處稍微開闊的山腰平臺投下了耀眼的光柱。片刻後,光芒收歇,顯露出一行人的身影。
由少年和青年組成的六人部隊,都身著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帶著古式的衣裝,甚至還披著鎧甲。
與他們一道降臨此世的狐狸式神晃了晃尾巴,睜開烏黑的眼睛:“資料確認中……目的地無誤。開始執行特別派遣任務。”
它從端坐的姿勢跳起來,回頭招呼刀劍在身的付喪神們。
“大家,出發吧!世界融合已經開始,務必要在無可挽回之前肅清犯人!絕對不容許對前任審神者宮崎千尋手下留情!”
自請出戰的六人沉默著點了點頭,跟在它身後往山下走去。落在最後的煤色短髮青年腳步微頓,抬起藤花一般的紫眸望了眼天際攀升的朝陽。
那輪千萬年如故的太陽俯瞰人間,不知悲喜,只是一味將光明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