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進入九月的時候,五條悟的“脫敏計劃”取得了階段性成功。雖然宮崎千尋仍飽受PTSD困擾,但至少不會再影響戰鬥,確認過後,五條悟終於肯放她獨自做任務了。
倒也不是不想和同期們一起行動,但實力原本就不錯、又還在飛速增長中的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被分配的任務等級都不低,她如果跟著去,除了旁觀派不上任何用場,與想要變強的初衷背道而馳……
一個人聯絡輔助監督、一個人四處跑祓除咒靈,一旦堅持了下來就會覺得並不困難,畢竟比起結伴,她更熟悉獨自生活。倒是同期們十分憂慮的模樣,好像她會走在路上就撞見一隻特級咒靈然後飲恨當場,不放心的釘崎野薔薇甚至提出搬宿舍和她一起住――當然找了藉口,像模像樣地發了一通“我的宿舍正好在背陰處,老是潮乎乎的,還有蟲子”的牢騷。
心知肚明的宮崎千尋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幫著一起搬了宿舍。
那天下午陽光燦爛,釘崎野薔薇一樣一樣把自己常用的東西歸置好、和她的日用品放在一起。她掛在對方身上,跟著轉來轉去,黏黏糊糊的怎麼也不肯下來。
釘崎野薔薇一邊抱怨一邊縱容到:“真是愛撒嬌啊你。”
她臉頰酒窩深深,一直笑眯眯的不說話。
高專的宿舍是單人間,即使是兩個女生一起睡,床也顯得有些狹小。希望釘崎野薔薇能休息得更好,宮崎千尋特意用任務酬勞做了一次房間改造,換了寬敞的雙人床,又重新添了櫃子、改了佈局。
平緩溫馨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姊妹校交流會。交流會舉行之前,五條悟帶著她去了一趟國外,找出差數月的二年生乙骨憂太囑咐了甚麼。
回東京的飛機上,宮崎千尋猶猶豫豫地提起涉谷。
還是含糊的警告,她依舊沒找到任何揭露敵人陰謀的證據,甚至不記得具體手段,但逼近的危險讓她不得不開口提醒。
五條悟以為她是慣常性擔憂,漫不經心地表示自己不會輸給敵人,不安的宮崎千尋直起腰,視線從舷窗外的雲海轉向他,語氣認真。
“可是――還有封印的辦法吧?”
無聊翻著雜誌的手一頓,五條悟揚眉看她。
解釋不清楚的她嘆氣。
“我只是……預感不太好。”
飛機談話後五條悟有沒有針對“封印”做些準備,宮崎千尋不得而知。數日後,東京校和京都校聯合舉辦的姊妹校交流會開始了。
第一個大驚喜是虎杖悠仁解除假死正式歸隊。面對出乎意料從拖車大箱子裡跳出來的粉發男生,宮崎千尋是唯一捧場、感動到立刻哭起來的人。
身旁石化的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咔咔”轉頭,看看背叛了陣型嗚咽不止的她,又看看擺著動作有點僵住的虎杖悠仁,紛紛情緒爆發,一把薅住了死遁快兩個月的同期。
最後,本屆交流會在一片混亂中拉開了帷幕。
實力墊底的宮崎千尋相當自覺,抱著積累經驗開闊見識的心態進入用作團體賽賽場的森林,走了片刻,遇見京都校的三輪霞。
兩人都是用刀,但三輪霞的刀術比她這個半路出家的初學者強上不止一籌,很快她就敗在了對方的【新陰流簡易領域・拔刀】之下。
失去戰鬥力的她垂頭喪氣退出比賽,按著腫起來的手腕獨自往森林外走,打算去趟醫務室,卻在路上接到了五條悟的電話。
老師輕描淡寫地略過她的失敗,邀請她去觀戰室,可惜接受邀請的她剛找到地方,就撞見了突發狀況:特級咒靈勾結詛咒師入侵高專,為了保護學生、確認情況,原本坐在觀戰室裡的長輩們全體出動,最後只剩她一個人留在屋子裡,和黑屏的顯示器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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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體賽在一片凝重的氣氛裡結束了。
當晚,習慣性被噩夢驚醒的宮崎千尋熟練地安撫住睡得迷迷糊糊的釘崎野薔薇,悄悄下了床。她披上外套,想去宿舍樓天台吹吹風,走到頂樓,卻透過沒合攏的門縫望見了獨自坐在圍欄邊緣的虎杖悠仁。
沒有驚擾那沉默的背影,她輕輕轉回身,從宿舍裡帶出一樣東西,才再度上樓。
“介意分我一個座位嗎?”她護著懷裡的東西走到對方身邊。
驀地回神的虎杖悠仁睜大眼睛回頭看了看,抓抓頭髮露出笑容,往一旁讓了讓。
宮崎千尋沒有像他一樣跨坐到外圍去,而是方向相反地衝裡面坐了。兩人一個望著遠處夜幕中的群山與星空,一個低頭盯著自己搖晃的腳尖。
她伸出手,把帶上來的東西遞過去:“喏。”
綴著櫻桃的小蛋糕盛在紙杯裡,落進虎杖悠仁掌心。
“甜味是幸福的味道哦!”她認真地宣講著自己的理論,轉頭和同學對視,笑意盈盈,“要來交換秘密嗎?”
或許是小蛋糕的甜味恰到好處,或許是傾訴欲實在難以剋制,沉默片刻,虎杖悠仁還是開口了。
有關宮崎千尋不曾認識的少年吉野順平的故事,想跳出水槽的幼魚被無常的命運奪走了一切,只剩一片狼藉的現實和逍遙在逃的罪魁禍首,反覆提醒著虎杖悠仁他的無力。
山風撲面,宮崎千尋靜靜等了一會,才輕輕說:“我其實不太會安慰人……”
她沒有評價吉野順平的故事,轉而提起了自己的父母。也許是之前和五條悟聊過一次,再說起來順暢不少,她也沒有控制不住地流淚,反倒笑了笑。
“有些傷口是不會痊癒的……我到現在還一直做噩夢呢。”她語調溫柔且篤定,“但是,總會習慣吧。”
想起上一次重生在麵包店裡舉辦的慶祝聚餐,她舒展眉眼,看向虎杖悠仁。
【摔倒了再自己爬起來往前走,一開始是很困難,但悠仁沒問題的。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她的聲音與那時五條悟的聲音重疊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