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灌木叢中跋涉的兩人走得很慢,悠閒得似乎是來郊遊。進入一片稍微平坦的區域,走在前方的人停步,轉過身去。
“跟著我沒意義吧。”宮崎千尋手搭著刀柄,微微嘆氣,“我不是參賽人員,說不定會閒逛到結束……你跟著我,白白浪費鍛鍊機會。”
緊張的吉野順平連忙道歉:“對、對不起!”
他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有點在意宮崎小姐的行動……不知不覺就跟過來了……”
從午夜救人開始,宮崎千尋就給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神秘、強大、目標明確,很難想象這種人執意參加姊妹校交流會只是為了旁觀學生們競爭……除了好奇心以外,潛意識的安全感也是他選擇跟隨對方的原因。
“鍛鍊甚麼的……我對戰鬥一竅不通,如果跟著虎杖或者前輩們,反而礙手礙腳吧。”他苦笑著抓了抓頭髮,看了身邊跟隨的式神水母澱月一眼,“五條老師忽然說要我參賽,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呢。”
“你沒那麼弱。就算正面戰鬥不行,用澱月輔助也不錯,交流會不準下殺手,對你來說正好是絕佳的實戰機會。要是別的任務,死人可是常事。”
吉野順平垂下頭,訥訥不語。宮崎千尋沒再看他,回身繼續往前走。
“宮崎小姐……”吉野順平猶猶豫豫地跟上去。
領路的人頭也不回。
“可以叫名字。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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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在激戰當中的交流會,由於聯合詛咒師入侵的特級咒靈們變得一片混亂。
從觀戰室離開的老師們分頭行動,夜蛾正道去檢視負責高專結界的天元的情況,五條悟和京都校的樂巖寺嘉伸、庵歌姬前往賽場保護學生,然而等三人抵達森林入口,發現此處已經被降下了“帳”——以“其他人可以自由進出”為代價,換取“五條悟不得入內”的限制。
被彈開手指的最強咒術師盯著“帳”看了一眼,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
“你們走吧,我就不進去了。”他對同行的庵歌姬和樂巖寺嘉伸擺擺手,瞥向“帳”外的校園,隨意說,“裡面有人在。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喂、五條……”庵歌姬詫異的挽留還沒出口,我行我素的五條悟就不見了人影。
大為光火的女性咒術師只好怒氣衝衝地跨進了“帳”。
“這傢伙!‘裡面有人’是甚麼鬼話啊,隨隨便便把陷入危險的學生丟在一邊……!”
迎面而來的詛咒師打斷了她的抱怨。庵歌姬神色一凝,一同入內的京都校校長樂巖寺嘉伸對她說到。
“歌姬,你先走。”
年邁的校長丟開存放咒具的盒子,吩咐:“以保護學生優先……注意一下東京校這次‘參觀’交流會的那個編外人員。五條悟指的人應該是她。”
“那個姓宮崎的女生?”庵歌姬皺眉,看了看樂巖寺嘉伸,點頭向旁邊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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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木之間蜿蜒而過的潺潺溪流突然被震盪起了漣漪。層層疊疊的波瀾自前方蔓延而來,眨眼與慢慢行走在森林中的兩人擦肩而過。
注意到溪水變化的吉野順平有些不安,發聲到:“宮……千尋,不太對勁……”
打頭的宮崎千尋撥開最後一層灌木,走入匯聚著水流匯聚的開闊處,搭著腰間脇差的手微抬,握住刀柄。
跑到她身邊的吉野順平一驚:“大家都在嗎,那是——”
原本在他周圍漂浮的水母感知到主人情緒波動,立刻揚起觸手進入了戰鬥狀態。他飛快掃一遍狼藉的場面,看到傷痕累累的同學們,不由得咬住了牙。
“禪院前輩,伏黑君,沒事吧?!”
被熊貓從特級咒靈花御手裡搶下來的禪院真希勉強抬頭看了他一眼,虛弱道:“別叫我禪院……快跑!”
兩方隔著一條清淺的溪流,站在水中央的特級咒靈回頭打量了一下吉野順平,視線一頓,落向宮崎千尋。下一瞬,它放棄了禪院真希等五人,轉過身來。
前來支援的東堂葵不爽到:“喂喂,別無視我們啊。”
同樣被熊貓扶起的伏黑惠一邊咳嗽一邊啞聲說:“宮崎、吉野,別發呆!這傢伙是之前襲擊五條老師的特級咒靈之一……”
“東堂!我們牽制它,讓順平和宮崎小姐過來!”虎杖悠仁握緊雙拳,擺開架勢。
東堂葵“嘖”了一聲。
“那邊的兩個,準備……”
他的話沒能說完,一股迫人的灼熱從溪水的上游蔓延而來。猶如一瞬間進入了正午的沙漠,連空氣都在高溫下扭曲了,學生們努力調整著呼吸,因為突兀降臨的壓迫感寒毛直豎——
一直沉默的宮崎千尋微笑起來,看向從上游走出的身影。
“果然有驚喜啊。”她神態自若,沿著溪岸慢慢走向又一個現身的特級咒靈。
吉野順平勉強剋制住戰慄想去追她,卻被冷淡地吩咐到:“順平,散步結束了,到熊貓身邊去。”
“千尋!”吉野順平彷徨著看了看她的背影,還是按照囑咐往對岸走去。
對面的五人全都臉色難看。
禪院真希、伏黑惠已經在之前和花御的對戰中重傷,如今還保持著戰力的只剩東堂葵、熊貓、虎杖悠仁三人,面對兩個特級咒靈,顯然不是對手。
伏黑惠按住被種下“芽”的腹部,掙扎著想要站起:“吉野……離它遠點……”
雖然特意避開了一段距離,但溪水並不寬,涉水而過的吉野順平簡直是從花御眼皮底下經過。繃緊神經的少年緊盯著對方,小心翼翼地往對岸走,式神澱月擋在他身前作為防護。
花御微微抬手。
已經把它拋在身後的宮崎千尋語調輕柔:“不要動。”
在學生們驚詫的眼神中,對方真的停住了,任由吉野順平安安穩穩與熊貓匯合。一片靜默,宮崎千尋和走出森林、頭頂著微型火山的特級咒靈照了面。
“感謝配合。”她按著刀微微一笑,另一隻手隨意比劃了一下,“花御交給悠仁和東堂,至於我們,來做個交換吧。”
似乎面對的並非天災化身的詛咒,而是商業街的攤販一般,她笑意盈盈地說。
“你不開領域、不對其他人出手,我也不召喚悟。一對一打一場。”
近在咫尺的特級咒靈眯起巨大的獨眼,沉聲。
“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