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崎野薔薇一行的造訪,讓宮崎千尋確認了他們正在找回多次時間重置中失去的記憶。
她獨自坐在簡單收拾了一遍的宿舍裡,一股不可遏制的、引人發笑的荒誕感湧上心頭,接著迅速轉化為灼熱的怒火。沉默的煎熬中,窗外的雨停了,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等一線黎明再次從遙遠的山坳裡冉冉飄起、越過窗欞,她才驚覺自己竟然枯坐了近一天。
“……和我的咒力共鳴了嗎。”
猜想當然是有的,但她並沒有解決的辦法。如此自言自語著,宮崎千尋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數秒後又彷彿被沼澤吞沒似的失了聲。
她曾經無數次祈盼、懇求有人記得,可除了空殼一樣的咒靈,誰也沒有回應她;現在,她終於獨自走到結局、決心擁抱毀滅了,他們卻開始找回記憶――
“我只是比喻一下,”宮崎千尋輕聲慢語,像在質問世界,“你還真打算把我當成玩笑開掉啊。”
凝神望去,視線裡的場景頓時天翻地覆。幾乎無窮無盡的咒力,從她的負面情緒裡凝聚,又化成無數無形的鎖鏈穿透身體衝向天與地,猶如暴雨的簾幕、牢籠的鐵欄,將整個世界牢牢禁錮錨定。
如果從俯瞰的視角觀察,就能立刻見到世界之外有兩團同樣規模的光輝,正被咒力的鎖鏈強行拉住,一點一點靠近,形成一個岌岌可危的不規則三角形。
強行推動三個世界融合所帶來的恐怖斥力撼動著咒力鎖鏈交織而成的鐵幕,將她的每一寸骨肉都拉扯得嘎吱作響。幾乎無窮無盡,到底不是真的無窮無盡,從這次重啟世界開始就被源源不絕抽取的咒力讓她連帶身體也一併衰弱下去,好在馬上就要形成平衡,暫時避免了她瞬間炸成一團血泥的下場。
突破封印湧上心頭的情緒讓宮崎千尋抬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震顫嗡鳴的咒力鎖鏈,產生難以剋制的暴虐衝動。
要不乾脆中斷計劃好了,她漠然地想,比起千千萬萬次重複的老套拯救,當然是看三個世界一起“放煙花”更有意思啊。
――全都下地獄吧。
――“咚、咚”。
“早上好啊宮崎同學,不會還在睡吧?”隔著門扉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一直悶在屋子裡可不好哦。”
是五條悟。
激烈燃燒的情緒突兀被打斷,宮崎千尋一頓,感受著那股焦灼如潮水般緩緩褪去,才慢吞吞起身。
鍥而不捨敲了半天的五條悟靠著門框對她揚了揚手,抱怨到。
“好慢,做了甚麼捨不得起床的美夢嗎?”
“我沒睡。”宮崎千尋恢復了平靜,側身讓他進屋,“而且只有噩夢。”
五條悟看她一眼,在唯一的書桌椅上坐下。他帶著墨鏡,漂亮的眼睛露出來一點,輕輕淡淡地望著她,跳過夢境的話題自然而然提起正事。
“按照約定,我來接受咒力標註。”
宮崎千尋有些遲鈍地反應了一下,恍然點頭:“好,那就開始吧。”
她往前走一步,對五條悟伸出一隻手。對方用那種沒有重量的目光盯著她,微笑著抬手握住了她的。
收斂心神,她調動還沒有被鎖鏈吞噬的剩餘咒力,沿著兩人交握的手探過去。
墨鏡滑下五條悟鼻樑,在六眼配合的感知中,少女不過四級術師水準的咒力悄然進入自身,化作千絲萬縷,分別與主要咒力脈絡糾纏,最終形成一張恆定的“網”。妙到毫巔的操控讓這張“網”既毫無滯澀地融入了他的咒力之中,又靠著相互交織的閉環維持了一定的獨立性……
簡直精彩絕倫。
在沒有特殊生得術式輔助的情況下把咒力操縱做到這種程度,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艱苦卓絕的努力。
五條悟看著眼前人認真的模樣,想起“夢境”裡兩段匆匆的相遇。
紅藍雙色車燈閃爍的夜幕下,被輕輕合攏雙眼、蓋上白布的少女;倒在血泊裡,還緊握著無法接通的求救電話、被生生撕裂的少女。
即使兩段不同的記憶加起來,他們也沒有交談過幾次,說是熟人恐怕也勉強。正如他對七海建人說的那樣,就算是他,同樣做不到無傷亡地救下每個人……但是,那個春天,鼓起勇氣向他發出了求救訊號、又因為得到回應而哭著微笑起來的女孩子,無聲地掠過腦海,讓他也生出細微的惆悵。
夜色已經徹底被白晝驅趕,山風攜著朦朧的花香飄進室內,還沾染著猶如淚水一般的溼意。
他說:“抱歉,沒接到那通電話。”
完成了咒力標註,正準備收回手的宮崎千尋驀地停住動作。
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又輕輕放鬆。兩人的手虛搭著,她抬頭看他,片刻後,揚起淡淡的笑容。
“……沒關係。”她說,終於顯露出幾分天然的親暱與依賴,“老師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必顧慮我。”
五條悟因為這稱呼微微一怔。
宮崎千尋笑著對他說。
“反正,我會來找你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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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京都咒術高專與東京咒術高專聯合舉辦的姊妹校交流會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開始了。
處理完川崎市後續事務的吉野順平在比賽前轉校進入了東京咒術高專,然後被五條悟趕鴨子上架臨時塞入了參賽隊伍;一直隱瞞著死而復生情況的虎杖悠仁也重新歸隊,成為東京校的一員;再加上要求實地旁觀比賽的宮崎千尋,東京校的人數比起京都校來說顯得格外兵強馬壯。
可惜領隊的禪院真希並不這麼覺得。進入比賽場地之前,二年級的女生頭痛地看了完全沒有戰鬥經驗的吉野順平和“閒散人士”宮崎千尋一眼,強調到。
“吉野,你選一個人跟著,別落單。宮崎……算了,你自便吧。”
踹開鬥志昂揚發表宣言的虎杖悠仁,她一邊怒道“你帶甚麼隊啊”,一邊當先往前走去。
“――幹掉京都校的那些傢伙,拿下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