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散發出恆定光亮。已經是晚上九點,按慣例店裡該準備打烊了,但今天卻比以往都熱鬧。
吵吵鬧鬧聚在一起的學生們坐滿了窗邊零散的桌椅,聊到興起,大有把奶茶當酒精喝掉的氣勢。宮崎千尋笑著避開了他們的比劃,把最後一份甜點端去角落。
“請慢用,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放下咖啡道了聲謝,牆上時鐘響起整點提示,他看了一眼,問:“已經耽誤你下班了吧?這家店原本就不適合聚餐,下次可以直接拒絕五條先生。他一向喜歡胡來。”
“哪裡,我很高興手藝能得到認同!”宮崎千尋連忙搖頭,“反正是週末嘛,而且我已經辭職了,今天是最後一天當班,提前跟店長請求過想邀朋友來聚一下――製作甜點的食材也是店長批准用的。”
她環顧了一圈店面,幸好這次慶祝姊妹校交流會大獲全勝的聚餐只有東京咒術高專的學生參加,加上兩個大人也不過八人,不然裝修時就沒安排多人用餐位置的零散桌椅可坐不下。
“大家不覺得侷促就好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七海建人語氣溫和:“不會的。一起坐吧。”
他對面的位置還空著,宮崎千尋一怔。
“誒……五條先生今晚不來了嗎?”
“那傢伙神出鬼沒,不過既然沒發訊息說不來,大概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咻’地出現吧。”
有點猶豫地落了座,聽到這形容的宮崎千尋忍不住悄悄笑起來。
七海建人拿起咖啡:“我記得你好像在這家店工作了一年多吧,怎麼突然要辭職?”
閒聊一般的氛圍讓她也很放鬆,坦然說:“因為快變成三年生了嘛,母親覺得我一直兼顧學業和工作太辛苦了,希望我接下來能安安心心學習……”
“考東大?”
“嗯,文學系!”
“如果是宮崎的話,我覺得沒問題。”
被誇獎的宮崎千尋彎起眼眸,用力點了點頭。
下一瞬,青年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晚上好,聊得很開心嘛,加我一個?”
“五條先生……!”
完全察覺不到是甚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五條悟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撐住椅背,另一隻手輕輕鬆鬆撈起桌上特意給他留的和果子。造型精緻的小點心們頂端沁著淡粉,在她眼前轉了一圈,才被慢悠悠拿走。
“怎麼樣?”一口吞掉一顆點心的五條悟隨意問到。
宮崎千尋疑惑了一會,反應過來。
“眼鏡很好用!”她眼睛亮晶晶的,仰著頭透過平光鏡片看他,“謝謝五條先生!”
被感謝的人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打斷她起身讓位的舉動,還是那種萬事不掛心的口吻。
“咒靈對視線很敏感,不要隨便盯著看。”
“是,我記住了,真希同學交給我的時候也有囑咐過的。”
五條悟微微一笑,從她身後離開,懶懶散散地靠上落地玻璃,手裡的和果子已經快見底。
“擔心的事解決了?”按理說這種點心不配茶就很容易讓人吃不下,但即使是特意額外增加了甜味的款式,他也沒有一點覺得不適的樣子。
正想著該不該倒茶的宮崎千尋一怔。
由於上一次銘心刻骨的意外死亡,她重生以後再也沒去過那條街,甚至不敢走人少的路,一直小心翼翼熬過八月才鬆了口氣。如今雖然時常帶著眼鏡,也僅僅是出於殘留的不安。
……應該,沒事了吧?
她笑著回到:“嗯!已經不要緊了。”
餘光掃過湊在一起的一年級三人組,她一頓,放低聲音。
“虎杖同學之前……很久沒來,現在好像一直不太開心呢。”
五條悟嚥下最後一團和果子,隔著眼罩看了學生們一眼,語氣輕卻穩。
“摔倒了再自己爬起來往前走,一開始是很困難,但悠仁沒問題的。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說的也是。”
宮崎千尋接過空盤子,起身。
“五條先生坐吧,我去把其他的甜點端出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遲疑片刻,小聲說。
“雖然有些奇怪……但是,五條先生,最好不要去涉谷――會發生壞事的。”
這樣無憑無據的怪話,大概不會被採信吧。她忐忑地想。也許她該更堅決、更有底氣地警告一遍,但她根本不記得原著的具體情節,要怎麼拿出有分量的證據呢?
不敢去看五條悟的表情,她匆匆跑開了。
.
10月31日。
因為是萬聖節,宮崎千尋難得地在晚飯後出來逛了逛。街上時不時能看見打扮得稀奇古怪的行人,從畫了流血妝容的鬼怪到全身甲冑的惡靈騎士,恍神間總覺得是哪個異位面入侵了東京。
不知不覺走到麵包店附近,宮崎千尋看著店裡值班的同事,決定進去休息一下。
“歡迎光臨!”自動門開啟,同事揚高的聲音響起。
她笑著打了招呼,一邊和對方聊著近況一邊在窗邊坐下。同事的手機架在櫃檯一角,大概是某個影片軟體,她剛好能聽清楚音樂。
“今晚很多人都去涉谷參加萬聖活動了,沒甚麼生意呢。”同事說著,手指在螢幕上劃過。
音樂停了,變成某人急促驚恐的叫喊,剎那刺痛了店內兩人的耳膜。
“出不去……!這是甚麼啊?!有人能看到這個影片的話快點報警啊!涉谷被看不見的東西封鎖了!”
嚇了一跳的同事抱怨到:“在說甚麼啊,萬聖節也有整蠱節目嗎?”
然而宮崎千尋立刻變得心跳失速,聽覺捕捉到影片背景裡無數人嘈切錯雜的尖叫,明明亂哄哄的,卻又透出詭異的整齊。
【……把五條悟帶來……】
【把五條悟帶來……】
【快把五條悟帶來!!】
她“刷啦”站起,帶翻了桌椅,幾乎是撲到櫃檯邊:“涉谷……是涉谷嗎?!”
同事被她驚得連退幾步靠上了貨架:“是、是吧?”
牆上時鐘在嗡鳴到了。伴隨著鐘聲,某種無形的怪物撞破自動門衝了進來!
“快跑!”宮崎千尋還沒來得及抬頭去看,就厲聲呵斥到。
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意外嚇得腿軟的同事滑倒在地,又被她的催促逼得六神無主地往櫃檯出口爬。宮崎千尋咬牙,飛快抄起還在放著影片的手機往門口砸去,平光鏡裡映出了怪物畸形的身軀。
她頭暈目眩,強撐著沒有倒下,手胡亂往身後摸索,但甚麼都沒碰到。同事終於擠出了櫃檯,看著被撞得亂七八糟的店面,總算不用再催,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衝去――宮崎千尋擔心她被近在咫尺的咒靈纏住,只好用力敲了幾下玻璃。
沒有智慧的咒靈果然向她看過來了。
她貼著櫃檯往外側挪,不停發顫的手伸進口袋,智慧機的壞處在此刻一覽無遺,在解鎖介面準確點進通話頁前,她別想聯絡上任何人……
勉強抽空瞥了眼螢幕,她直接沿著通訊錄一個個按下去。
無人接聽……無人接聽……無人接聽……
等不到忙音她就切斷去找下一個人,可特意放在通訊錄前排的咒術師們彷彿約好了集體失蹤,一個也沒有回應她。
眼淚不知不覺沾溼了整張臉,宮崎千尋忍住哽咽,扶著牆跌跌撞撞往門口跑。自動門被咒靈撞塌了一半,另一半卡在原位不動了,她手腳冰涼,拼命加快速度――
【肚子餓……肚子餓……】
奇怪的、扭曲的呻.吟從背後響起,靠近的咒靈用巨大手掌攥住了她的胳膊。
“別碰我――!!”宮崎千尋尖叫,被無法抗衡的怪力往回拽,手指從自動門邊緣脫開。
【肚子餓……】咒靈提起她,晃了晃被抓住的那隻胳膊,【肚子餓……】
有甚麼被撕裂了。
她的意識一瞬間崩斷,好像一尾殘缺的魚跌落進發燙的“水窪”。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手機,她聽到等待接通的聲音變成了忙音,隔著一層豔麗色彩看去,瞳孔模模糊糊映出了“五條”兩個字。
漆黑的背景上,白色的名字。
她的視線不動了,手也垂進溫暖的液體裡,豔麗的顏色從螢幕上方淌下來,淹沒了白色的名字,與同樣色彩的圓形按鈕重合。
急促的忙音突兀中止,通話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