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鳥鳴聲,細微的震動聲。
宮崎千尋再次睜開眼睛,精神恍惚地伸出手在枕邊摸索了一會,拿起手機,下意識按住接通鍵。
【早安,千尋!不好意思現在來打擾你,我家裡突然有急事,想和你換一下班――】
同事元氣滿滿的聲音衝進耳蝸,讓她驚魂未定地翻身坐起。清爽的晨光從紗窗外照進來,她按著汗津津的額頭吞嚥了一下,雙唇開合,卻沒能發出回應。
【還是說,你上午已經有安排啦?】得不到答覆的同事詢問到。
宮崎千尋扯開被子從床上翻下去,踉踉蹌蹌地走到窗邊,書桌一角的日曆觸手可及,她拿起來看一眼。
今天是週六。
“啊……沒有……”嗓子是嘶啞的,好像她在睡夢裡尖叫了一晚上,她定了定神,“可以換。你是上午的班次?”
同事鬆了口氣。
【是的!太好了,超級感謝!回頭請你吃大餐呀~】
不知不覺結束通話了電話,宮崎千尋攥緊手機,兩隻手撐住書桌,卻還是在止不住地發抖,很快順著桌子滑坐在地板上。日曆被她帶了下來,日期停留在2018年4月初。
她又用發顫的指尖去點手機,還是同樣的日期。
仍然記錄著死亡時劇烈痛苦的身體幾乎要痙攣起來,她蜷縮在地板上,無助地扯住了微微飄蕩的紗簾。
――那絕不是噩夢,她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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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死亡後又得以重生,怎麼看也是一件萬里挑一的幸運事,但宮崎千尋只覺得戰戰兢兢。
為甚麼她能復活?復活真的沒有任何代價嗎?未知的一切就像黑箱一樣,讓人時刻提心吊膽著。可繁忙的生活還在繼續,甚至沒有給她留下恐懼的時間。
4月下旬,白髮黑衣的青年在同一天造訪了麵包店,這一次,宮崎千尋主動向他搭話了。
“我比較推薦這幾款麵包哦,”即將踏入非日常河流之中的彷徨讓她聲音有些緊繃,笑容卻保持得很好,天生的酒窩綻放在頰邊,看起來又乖又甜,“是剛好能讓人感覺到幸福的甜度。”
青年買下她推薦的幾種,又像上次一樣掃空了大半個櫃檯,在等待別人來拿東西的短暫時間裡,宮崎千尋熱情地推銷著店鋪的會員卡。
“我們每個月都會推出新品,上市前會提前請會員試吃,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優惠活動!”
她大概很像為了提成拼命攛掇顧客交錢的蹩腳銷售,但好在青年只是輕輕看了她一眼就很給面子地點了頭。
輸入姓名和聯絡方式的時候,宮崎千尋不得不花了一大半力氣來剋制自己的手不要發抖,等製作好的會員卡送到青年手上,她脊背都被冷汗爬滿了。
小小的卡片從她舉起的雙手裡被青年一隻手隨意取走,與此同時,自動門也開啟了。
表情不愉的男生和一臉認命的男性走進來,幫青年拿起了大部分包裝袋,他自己則優哉遊哉地拎起宮崎千尋推薦的那幾樣,另一隻手指間夾著卡片閒散一擺。
“我還是挺忙的,”因為側著身,只能分辨出他上挑的嘴角弧度,“不是生死攸關的狀況,不要隨便打電話哦。”
――他看出來了。
顯示器還停留在會員卡的資訊介面,宮崎千尋睜大眼睛盯著他若無其事地走出門,一瞬間蓄滿眼眶的淚水立刻洶湧而出。
忍耐了大半個月的情緒忽然決堤,意識已經嚎啕大哭,身體卻還呆呆地捂著臉頰。
還沒關閉的自動門外,學生模樣的男生警惕地質問:“你幹甚麼了?人家突然就痛哭起來了啊。”
高挑的青年語帶笑意:“老師我可是在日行一善哦。”
門扉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宮崎千尋大腦發熱,鑽出櫃檯幾步擠過受驚彈開的狹窄門縫,衝進春日光輝之中。
“――五條先生!”
她心跳快得聽不清自己的聲音,踮著腳用力揮了揮手,大聲喊。
“五月的新品下週六上市!是我獨立製作的,姑且對味道有信心,有空請來嚐嚐!”
眼淚還在止不住地滾落,但她的臉上已經綻開明亮笑容。
坐進轎車後座的青年隔著街道回頭看了她一眼,短暫抬起一隻手當做回應,而後拉上了車門。
目送那輛轎車遠去,她才開心地跑回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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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千尋和五條悟的聯絡就這樣藉著新品甜點研發建立起來。
忙於咒術界層出不窮的任務的五條悟其實很少來店裡,大多時候是讓輔助監督或者學生來買東西。從一開始就見過的男生伏黑惠,到跟他一起來的粉發男生虎杖悠仁和橙發女生釘崎野薔薇,漸漸的,一年級三人組外的學生也會偶爾來光顧。
二年級的學生們要奇特得多,除去看起來最正常的女生禪院真希,另外兩位,一個是說話詞彙僅限飯糰餡料的狗卷棘,一個是宮崎千尋看漫畫時就十分想狂揉一通的熊貓。
努力了兩個月終於能埋進熊貓肚皮的她一臉夢幻,在二年生們選好東西后還依依不捨。最後是氣勢十足的禪院真希一手拉開一個,阻止了他們磨蹭到店鋪打烊。
“等姊妹校交流會結束你再叫熊貓過來當玩偶吧,”深綠長髮的少女無語到,“明天京都校那邊的就要到了。”
聽學生們說起過這個交流會的宮崎千尋整理好包裝遞給他們,有點擔心:“好像都是戰鬥比賽吧……希望大家不要受傷。”
明明和她年紀差不多卻都久經戰陣的二年生一派輕鬆的樣子,禪院真希露出躍躍欲試的笑容。
“交流賽而已,放開手腳大戰一場就是了。我們會贏的!”
狗卷棘抱起一份包裝袋,對宮崎千尋比了個“耶”的手勢:“鮭魚!”
她抿唇笑,對準備離開的他們揮了揮手。剛走到一半,禪院真希驀然想起甚麼似的,把自己懷裡的東西塞給熊貓,又匆匆回身。
“這個差點忘記給你了,喏。”
從制服口袋裡掏出的是一副眼鏡盒。禪院真希點了點自己鼻樑上架著的那副,說:“五條老師讓我送的,能夠看見咒靈的眼鏡。”
最近兩個月都沒和對方碰過面,宮崎千尋以為兩人之間的交際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還能收到禮物。受寵若驚的她接過盒子,對禪院真希連連道謝,又手忙腳亂地從櫃檯角落拿出一碟圓滾滾的大福打包好。
“這是我自己試做的新味道,感覺會合五條先生的口味,麻煩帶給他――”她笑眼盈盈,對道別的二年生們說,“交流會加油!一定能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