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搖曳, 人聲鼎沸。海浪來回帶起的潮聲融入祭典熱鬧的喧譁裡,成了最好的背景樂。
落日已經沒入天盡頭,但距離煙花表演正式開始還有一陣子。做好準備的一行人離開酒店來到大變樣的沙灘上, 環顧一圈, 被形形色色的小攤點吸引視線。
宮崎千尋站在家入硝子身邊, 特意選了和五條悟隔得最遠的位置。臉頰上的熱意根本沒有消減的趨勢, 反而越來越重,甚至向全身蔓延了,她乾脆把臉也扭過去,緊盯著一旁攤位上懸掛的小燈籠。
幸好為了配合浴衣上了妝,不然紅透的兩腮一定會惹來驚詫的注視吧。
可是一想到妝容, 她思緒一頓,更加羞窘了。
少年仔細描摹過整張臉的手指的溫度又在肌膚上燒起來,她略帶惱意地抿唇,然而唇上紅脂潤軟的觸感也像極了曾擦過嘴角的指尖――
都怪五條悟!說甚麼自己技術很好一定要幫她化妝……
餘光裡瞥見繞過來的男生浴衣袖角, 是她親手挑選的藍底雲紋款式,宮崎千尋陡然一驚, 一把抓住同期女生的手腕, 慌慌張張地開口。
“硝、硝子!我們兩個先去逛逛吧!”
她跑了兩步, 頭也不回地大聲警告。
“僅限女生!分兩隊逛――煙花表演開始再會合!”
身後追來的木屐聲停下, 沒有管少年在咕噥甚麼,宮崎千尋加快步伐,拉著家入硝子三兩下躲進人群跑遠了。
被無情拋棄的五條悟皺著眉沉思片刻, 看向身邊來來往往的女性的著裝。
跟他劃到一隊的夏油傑看著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大為震驚。
“……悟, ”夏油傑聲音凝重, “這多少有點破廉恥了, 你絕對會被打的。”
“幹嘛啊, 我還沒做甚麼呢。”
“先給我把遺憾的表情收回去,你這樣子沒有哪怕一絲說服力――”
.
離開“火源”,宮崎千尋逐漸鎮定下來。
兩人已經轉到祭典的另一片區域,與剛才售賣飾品和遊戲娛樂的攤點不同,這一片是美食聚集區,置身其中就被各種各樣的香氣包圍了。
跟著跑了一路的家入硝子好笑地拉停放緩腳步的她,沒有追問隔了幾小時不見她怎麼就對五條悟反應那麼大,而是直接指了指斜前方一個攤位。
“不渴嗎,去喝點東西吧。”
宮崎千尋沒甚麼想買的,乖乖和家入硝子一起走了過去。
抵達攤位前才發現這是個售賣酒水的鋪子。她為難地蹙眉。
“我沒喝過酒……”
她原本不抗拒酒水,只是年紀沒到所以一直沒喝過,等第三週目進入高專後被五條悟影響,才開始滴酒不沾,再加上急轉直下的命運境況,為了救人連休息都不太顧得上,更別提喝酒。
已經點了兩杯東西的家入硝子安撫到:“給你的那杯跟飲料差不多,只有一點果子發酵的酒精,不會醉的。這可是當地聞名的特產,難得的祭典,不放開嚐嚐不是太可惜了嗎。”
宮崎千尋看著攤點上掛著的“百年特產鮮花果酒”的燈籠,遲疑著點了點頭,接過老闆調製完畢遞來的杯子。
抿了口烈度顯然不在一個檔次的醇酒,家入硝子滿意地彎起眼睛,跟她挽著手四處逛起來。
酒店的晚餐很豐盛,兩人倒沒有食慾,走馬觀花地看過一圈,都把手裡的酒喝完了。
家入硝子還是神采奕奕,回頭笑說:“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宮崎?”
慢吞吞把紙杯扔進垃圾桶,宮崎千尋抬頭,醉意上湧帶來的緋紅臉色連妝容都壓不住了。
“……”家入硝子忍不住扶額,“就一杯度數低得不行的酒精飲料,你竟然也能喝醉……”
反應慢半拍的小醉鬼還在接她的上一句話。
“時間……對哦,煙花表演要開始了。要去會合才行……”
家入硝子掏出手機:“你等等,我打電話讓他們過來……”
然而一個不注意,迷迷糊糊的人已經掙脫了她的手。
“我找到他們啦!”
高興地宣佈完這句話,宮崎千尋跌跌撞撞地跑向前,站在了海堤邊。
祭典的佈局分為堤上堤下兩層,她站的地方正好是落差最大的地方,往下望人潮洶湧,可她還是一眼鎖定了熙熙攘攘中的少年。
身後,家入硝子正驚詫地追過來,大聲叫她別動,大腦熏熏然的她回頭笑盈盈地揮了揮手,撐著欄杆一躍而下――
人群譁然,飛快讓出一圈空隙,只剩兩個少年還站在原地。下一瞬,夏油傑也退開幾步,唯獨五條悟迎了上來。
廣播在報時,數到零的那一剎那,“嘭”地一響,焰火升空了。
點亮半邊天空的金色煙花綻成千絲萬縷的金雨,紛然而下,高高海堤眨眼越過,宮崎千尋和煙花一同降落,撲進伸出手的五條悟懷裡。
金紅打底、繡滿了綺豔繁花的浴衣在風中飛展,落入他雙臂的瞬間,宛如人間繽紛也一併入懷。
五條悟的墨鏡被帶下,落在宮崎千尋懷裡。兩人對視一秒鐘,她的快樂從頰邊酒窩滿溢位來,忽然抬手攬下了他脖頸。
兩雙柔軟的唇瓣相觸,果酒淡淡的甜味從唇齒間傳遞,沁透心脾的花香緊隨而來,彷彿一夏繁花已被他們噙在口中。
緋紅的花火光影在宮崎千尋眼底盛開,淌向臉頰,似乎天邊沉沒的晚霞又悄悄在此留駐。五條悟微微抬臉,抱著她的手收緊,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地低聲開口。
――“千尋……我喜歡你。”
.
“咻――嘭”!
花火一輪接一輪在天際綻開,照得海堤上明明滅滅,光影絢爛。
大會已經接近尾聲,人流少了很多。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不知道去哪片區域遊覽了,只剩五條悟和宮崎千尋還待在欄杆邊。
兩人並肩望著次第亮起的煙花,氣氛寧靜,片刻後,五條悟冷不丁說到。
“你還沒回應我呢。”
趴在欄杆上的宮崎千尋暈暈乎乎地托起臉,歪頭看他,過了一會,甜甜地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會說的。”
無垠蒼穹一般的冰藍眼眸自滑落的墨鏡後顯露,五條悟盯著她揚了揚眉。
“雖然不說我也知道你超級喜歡我,但是總感覺有點吃虧啊――”
宮崎千尋被他理所當然的口吻逗笑,眉眼彎彎,睏倦地咕噥到:“不會說的啦。”
託著腮的少女指尖撥了撥鬢邊白玉曇花舒展的花瓣,帶得優曇缽羅金珠一併搖晃不止。細雨聲似的珠釵輕響中,她含笑仰臉,一雙倦眼凝目向他。
“因為老師說過……‘世界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了’……”那雙眼眸浸潤著酒氣蒸騰起的潮意,彷彿堤下夜海,有渦流深潛其中,“我絕對、不會詛咒悟的。”
“啊?”
少年警覺地直起腰,不滿地說。
“這是哪個三流教師的胡言亂語啊!”
眼皮不住往下沉的宮崎千尋不忘嗔怪:“不準說老師壞話……”
五條悟睜大眼睛,像被挑釁的大貓一樣叫了起來。
“這下真的有點生氣了哦!”
勉強拉回一點神智,宮崎千尋抬眸看他,呆呆想了一下,貼過去親親他臉頰。
“……不要生氣嘛。”
並不滿足的他黏黏糊糊湊近:“別聽那傢伙造謠。我可是最強啊,就算是詛咒又怎麼樣?”
然而千方百計誘哄的少年最終也沒能成功得到想要的回應――他可愛的女朋友已經趴在臂彎裡睡熟了。
.
“可惡。”
DK不知道第多少次說出這兩個字,就差把“氣悶”刻在臉上。
“不知名三流教師的教唆簡直可惡,而且初吻竟然是女朋友主動……”
“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五條。”被迫聽他抱怨了一整晚的家入硝子又困又煩,暴躁地拍案而起,“給我滾回房睡覺!再喋喋不休我就把你的腦袋按進馬桶!”
同樣被揪著嘮叨了一宿的夏油傑撐著頭睡眼惺忪,喃喃:“附議……現在就動手吧。”
氣呼呼的DK睨了毫無友愛之情的他們一眼,雙手環胸沉思片刻,風風火火地衝出門去,直奔被唸叨了一整晚的話題主人公。
家入硝子痛苦地按住額頭,怕不清醒的他幹出甚麼出格事,還是起身追出門,夏油傑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一行人訂的是相鄰的房間,沒幾步就到了目的地。
五條悟鍥而不捨地按著門鈴,把剛洗漱完畢、宿醉才清醒過來的人給強行叫了出來。
髮絲還溼漉漉的少女困惑地從門後探出身:“悟……怎麼了?”
她表情茫然,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五條悟更鬱悶了,撐著門扉俯視她一會,忽然彎下腰――
試圖阻攔但慢一步的家入硝子“嘖”了聲,看了漲紅臉卻沒有推開人的宮崎千尋一眼,拽著夏油傑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