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發來資訊時已經是當晚九點,休息自然是不可能了,一行人連夜乘飛機趕往沖繩,並於第二天上午趕到了對方指定的地點。在強大戰力的保證下,事起倉促的綁架也迅速被擺平,救援黑井美里的行動甚至沒拖到中午就取得了大成功。
劫匪被一網打盡,交給輔助監督拷問情報,而結束戰鬥的一行人則不知不覺轉道去了海邊——
“五條先生突然說要來海邊度假……沒問題嗎……”完全跟不上事情發展的黑井美里捧著沙灘球不知所措。
“悟也是在為理子考慮吧。比起回高專幹巴巴地等待‘同化’,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再放鬆一下。”換了清涼夏裝的夏油傑笑著安撫到,看了海邊開心奔跑的天內理子一眼,轉眼望向還是一身高專.制服走在沙灘上的宮崎千尋和一直跟在她旁邊的五條悟,揚聲喊,“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要準備返回了!”
正鍥而不捨試圖讓宮崎千尋換身泳裝的五條悟回過頭來:“啊,已經這時候了嗎。”
看了看雖然笑意盈盈但始終不為所動的身邊人,他沒甚麼精神地轉身。天內理子正好跑到他身前,聞言有些沮喪地拉了拉頭頂的遮陽帽,他懶洋洋地看她一眼,開口。
“明早再回去好了——反正也來得及。”
夏油傑隔著一段距離看他,面上帶著難以察覺的憂色,五條悟比了個“不用擔心”的手勢,讓滿臉驚喜的天內理子繼續去玩。
與他並肩的宮崎千尋靜靜走了一段,感受著那從昨天開始一直環繞在他周身的“無下限”,嘴唇微動,還是沒有發聲。
倒是五條悟微微俯身,若無其事地說了句:“不用擔心。”
宮崎千尋仰臉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
划船、吃特色美食、逛著名景點……彷彿當真是來觀光旅遊的一般,他們一直玩到凌晨才進酒店。
輔助監督已經定好了相鄰的兩間房,一間是方便守衛天內理子的套房,一間是更好休息的雙人房。按原本安排,今晚還是五條悟和夏油傑守夜,宮崎千尋和黑井美里休息,但分房的時候,宮崎千尋主動拿走了套房的房卡。
“黑井小姐和我一起來吧,今晚我一個人守夜就好。”
正在打哈欠的五條悟一怔,看了看手裡被調換的房卡,皺起眉。
宮崎千尋已經在和夏油傑溝通要放多少咒靈在周邊警戒,他強行插入對話,拉走了她。
“不用擔心,”好像和昨晚的角色調換了,又一次重複這句話的他試圖拿回套間的房卡,“我可是最強啊——”
宮崎千尋凝目看他一眼,這兩天從未離身的脇差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鏘然出鞘,刀背如霹靂一閃,開啟了他的伸來的手,又在他瞬間反應過來的避讓中寸步不放地緊逼而去。
兩人於方寸中交手,電光火石之間,宮崎千尋連出三刀,依靠咒力同調破開“無下限”的防禦,將刀背輕輕抵在了五條悟頸間。
“去休息,交給我。”她平靜又認真地說。
“這局不算,我完全沒還手!”五條悟立刻反駁,對架在頸邊的刀毫無顧忌,“如果動真格‘應該是我贏’——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停頓的刀背貼緊一分,宮崎千尋盯著他看了一會,展顏一笑。
“是嗎,那我修改一下。”她的眼眸黑白分明,清凌凌地注視著他,“因為五條同學沒有不惜一切的決心,如果是生死戰……”
金鐵鍛造的冰冷武器從頸邊退開,被主人還刀入鞘,“錚”地一聲。
“——我會贏。”
五條悟睜大眼睛,看她一手按著刀、一手夾著套間房卡示意了一下呆呆站在一邊的兩位女性。
“天內,黑井小姐,來休息吧。”
等天內理子和黑井美里都進了房間,落在最後的宮崎千尋反身,在關門前對依舊站在原地沒動的五條悟揮了揮手。
少女彎彎的眼角像新年夜見過的弦月尖,笑意裡還有著未褪去的驕矜。
“晚安,悟。”
.
既然守夜的人換成了宮崎千尋,同為女性,她自然不用再待在客廳裡,而是跟著一起進了套間臥室。
足夠大的雙人床在睡下天內理子和黑井美里兩人後還有一大截空位,但宮崎千尋只是倚窗站著,沒有上床的打算。
“我睡眠狀況很差,晚上本來也不怎麼休息……不用顧慮我,儘管睡吧。”她溫和解釋,手輕輕搭著腰間脇差的刀柄。
天內理子看她打定了主意,遲疑地停下勸說,縮排被子。黑井美里掖了掖被角,也跟著躺下去,順手將頂燈關了,換成牆上暖色的小夜燈。
一窗繁星璀璨,柔和遼遠的波濤聲從海邊飄來,隱約穿過緊閉的透明玻璃。
安靜的臥室裡,天內理子聽了那海浪漲落的聲音片刻,悄悄探出臉。
小夜燈淡淡的光照亮窗邊人的輪廓,女孩子揪著被角糾結一會,還是壓低聲音開口。
“宮崎小姐好厲害……明明看著和我差不多的年紀,已經是特級術師了。”大概是夜色帶來的寧靜與寂寥,那語氣沒了白日的開朗樂觀,終於顯露一絲憂愁,“要是我也能像宮崎小姐一樣,或許就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了吧……”
一出生就被確認為“星漿體”,短短十餘年生命,每天都被限制著,只為等待向素未謀面的大人物奉獻此身的“存在”……
天內理子深吸口氣,在黑井美里擔憂地支起身來看時又揚起了笑容:“抱歉啦,都是些胡思亂想,沒關係的。早點睡吧,起來還要趕路去東京呢!”
窗邊的宮崎千尋默然一瞬,搖頭輕聲回覆到。
“……我很弱。”
把半張臉埋進被子的天內理子一怔,抬頭看她。
微微側身望向夜空的少女,臉上綴著朦朧的星光,也帶著看似輕淡卻揮之不去的愁緒。
“直到如今,依舊在拼命和人生抗爭著……”她回過頭來,對天內理子微微一笑,“所以,不用羨慕我,理子做好自己就足夠了。”
.
同樣的星光照進相鄰的房間,少年伸出一隻手穿過那一小片清輝,握住一點光斑。
“喂,傑。”
五條悟收回那隻手,出聲打破恬然的寧靜。
屋裡早就關了燈,只剩一窗星月亮著,他定定看了窗戶一眼,翻身轉向裡側。
對面床鋪上傳來摯友睏倦又意料之中的聲音:“怎麼,忍不住要分享你毛茸茸的小心事了?”
對那滿含調侃的語氣不為所動,五條悟認真地說:“我覺得,我喜歡她。”
他沒有明說“她”是誰,但夏油傑瞭然於胸。
海浪聲乘著風,隨星月光輝一同傳入室內。短暫的寧靜後,響起的回應沒了調侃,也認真起來,還夾雜著隱約的笑意。
“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