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甜品店店員的聲音從開啟的自動門裡飄了出來, “啊,是七海君呀。”
七海建人對掛著笑容的女性店員點頭致意,不由自主地轉頭望了眼店鋪一角圍坐的數道身影。
繫著圍裙的少女手裡端著剛出爐的幾份甜點, 賣相上佳, 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可她把餐盤放上桌的剎那, 坐在桌邊的四個小孩子都下意識地躲了躲。
“惠, 這次輪到你了吧?”
“可是、剛才真依嘗的時候, 不是一放進嘴裡就吐掉了嗎……”
“就算這樣, 真依也嘗過啦!勇敢一點,閉著眼睛塞進嘴裡就好――”
“還是我來吧, 惠。”
“津美紀……不要,我做得到的!”
看起來年紀最小的黑髮男孩視死如歸,拿起勺子挖了一點造型精美的甜品, 緊閉著眼睛往嘴裡塞去。
跟著七海建人一同進店的灰原雄滿臉迷惑:“咦,很難吃嗎?那些甜點看起來超級棒啊,簡直是大師級的水準了吧!”
的確,光看造型, 說是國宴才會出現的高階甜點也不為過,能下苦工鑽研到這份上, 味道無論如何不會太差才對。
然而, 在兩個新入學東京咒術高專的一年生注視下, 鼓起勇氣品嚐甜點的小男孩一含住勺子,馬上就開始掉眼淚, 一邊哭一邊本能般彎下腰去――
早就做好準備的少女用紙巾接住了被吐出的甜點殘渣, 隨手扔進垃圾桶, 帶著笑意嘆氣。
“哎呀……又失敗了呢。”
一個不落地嘗試了她製作的甜點, 四個小孩眼眶都還泛著紅,卻沒有一個人說出“難吃”。
被最年長的女孩用紙巾擦著臉的小男孩吸著鼻子安慰到:“沒、沒關係,多試幾次就會成功的!”
“沒錯!”
“姐姐一定是還不熟練……”
“我們會陪著一起練習的。”
其他孩子立刻發聲附和,生怕少女被打擊得沮喪起來。
畫面其樂融融,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不由得微笑,收回視線開始選購自己的東西。
“真好啊~”灰原雄感嘆,“有點想念妹妹了,本來以為暑假可以回家的,結果被任務絆住到現在……”
“暫時沒有新下派的任務,應該能休息一陣,你可以直接回家了。”七海建人回應他,對店員說了一句“只要麵包就好”,隨口問起店鋪一角那群孩子的情況。
店員一面替他們包裝一面笑著說:“是宮崎小姐一家,租了店裡的廚房,說想給弟弟妹妹做甜點,不過……”
最後半句她含蓄地收住了,男生們自然能領會言下之意。
“有那麼不好吃嗎?”灰原雄好奇地說,“想嚐嚐看誒!”
七海建人眉心一跳:“灰原……”
不等他阻止,同期已經掛著開朗的笑容拉住他往角落走去。
說明來意後,少女挑了挑眉,坦然地端起一碟沒被動過的甜點遞過來。
“先說好哦,哭了不許怪我。”
“哈哈哈我的接受力還是挺高的,宮崎小姐不用擔心!”灰原雄笑容燦爛,直接一勺挖空一半的分量,一口吞了下去。
也被分到一份的七海建人出於禮貌一起嚐了一口。
孩子們屏住呼吸對他們行注目禮,連店員也悄悄往這邊看了眼,少女倒是體貼地轉開了視線。
數秒鐘的寂靜。
灰原雄笑容僵住,眼淚噴湧而出,而面無表情淚流滿面的七海建人堅強地嚥下了那口甜點,決絕開口。
“宮崎小姐,請把剩下的甜點都賣給我。”
.
“五條前輩,這是給你帶的甜點。”
“嗯?難得你這麼貼心啊,七海。”
這個暑假同樣留校、因為任務忙到夜色漸深才回宿舍樓的五條悟有些意外地站住了,接過等在門口的七海建人遞來的甜點盒。
後輩神色沉穩如常:“下午和灰原一起去了甜品店,順路替前輩帶了一份而已。不打擾五條前輩休息了,我先告辭。”
“好,晚安。”
對方往離開宿舍樓的方向走去,五條悟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以為七海建人還要去散步,但轉瞬就將這念頭拋在了腦後。
拎著盒子開啟房門,他懶洋洋地塌進椅子裡,隨手拆掉包裝拿起了賞心悅目的甜點。
有些意外這精緻程度,他不由得生起幾分期待,用配套的勺子挖掉一塊放進嘴裡――
苦。
一絲甜味都沒有,彷彿嚐到的是一顆破碎的心、一捧悲切的淚,共鳴般讓人生出大哭的慾望。
五條悟僵住,感受著那剎那間往每一寸骨血裡洶湧爆裂的苦澀,意識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自顧自地紅了眼眶。
眼淚濺上手背時,他才恍然回神。
熾熱的淚,沿著手背滑下去,暈開在他伸展的指尖,變得一片冰冷。他捻了捻這水漬,抬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溼痕遍佈的臉頰。
繽紛美麗的甜點靜靜盛在盤子裡,缺了一角。五條悟盯著它看了片刻,又伸出手,一口一口吃完了它。
無法停止的苦澀中,他拿起手機,給七海建人發了條訊息。
【發信人:五條前輩
報位置,敢跑你就完蛋了。:)】
.
居酒屋裡客人不多,宮崎千尋坐在座位上自斟自飲。
斜前方有一扇窗,她靜靜望著窗外景色從黃昏換成深夜,慢慢的,連月亮也越過中天向西沉去。
酒壺又空了,不等她抬手示意,眼尖的老闆就麻利地過來換成一壺滿的,再重新配上幾碟小菜。
“宮崎小姐?最近都沒在店裡看到你呢。”有女生一面打招呼一面在她身邊坐下。
過量的酒精沒能侵蝕一分一毫的思維,她神智清醒如常,側眸看了那熟悉的臉龐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
“家裡有點事,今天才找到空閒。”
家入硝子一笑,沒有追問,招呼老闆上酒。
“還是老樣子嗎?”老闆一邊準備菜餚一邊揚聲問。
“對,”女生看了看被宮崎千尋推到中間的小菜,回應到,“配菜就不用了。”
由於經常同在這家居酒屋喝酒,次數一多,兩人順理成章地相識了,又逐漸成為聊得來的朋友。她們互相點酒點菜是常事,家入硝子也不推辭,欣然拿起筷子嚐了一口,另一隻手捏著煙盒在臺面上敲了敲,抖出一根菸來,遞給她。
宮崎千尋酒喝得多,煙倒是不怎麼抽,可還是笑著接過。
細煙咬進唇齒間,被火焰點燃,手邊的翻蓋機恰好響了一聲。她漫不經心地拿起,瞥一眼螢幕。
是條簡訊。
【發信人:五條悟
那份甜點是你給七海的?好苦――
下次一定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煙霧飄起,她垂眼,微笑著回信。
【發信人:宮崎千尋
摸摸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