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的大廳內，當螢幕上那代表主心一號的資料曲線開始上升時，一絲壓抑著激動的聲音再也忍不住響了起來。
“導流通道開始形成了！”
張榮橋的聲音裡帶著興奮，帶著激動，他站在徐川的身旁，目光炯炯有神。
“主心一號的對流強度正在增強，按照目前的速度來看，應該在”
盯著螢幕上的資料，他快速地計算著。
就在這時，身旁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速率在每小時%。”
說話的是徐川，對他而言，利用螢幕上這些未經過處理的原始資料計算出主心一號的對流增強速率易如反掌。
一旁，張榮橋笑著感慨了一句：“你這還真是人形計算機啊。”
雖然對徐川能如此之快計算出具體資料讓人感慨，不過一想到面前這位已經是古往今來數學界的第一人，腦算出別人需要用計算機計算的資料也不算甚麼了。
當然，他現在更關注的，還是主心一號的對流的增強速率。
每小時%的增強速率聽起來微不足道，但如果這個速率能持續下去，那將是足以改變整個遊戲規則的數字。
一個小時%，一天就是%，一個月就足以增強%。
只需要半年的時間，主心一號的對流強度就足以徹底改變現有的火星地核渦流狀況。
當然，引導石透過地震波釋放的能量是有限的，在撞擊完成後會快速地衰落。
這個過程理論上來說只會持續三到六個小時左右，但引導工程準備的也並不僅僅只有一顆隕石和小行星。
他們為主心一號準備了足足三十六顆直徑超過六百米的石鐵隕石和鐵隕石。
這意味著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三十六顆小行星強化主心一號，二十三顆隕石壓制副心二號後，理論上主心一號的渦流強度能夠佔據地心的60%以上，達到足夠壓倒性的地位。
雖然距離地球中心幾乎融為一體的液態渦流還有不小的差距，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未來火星的地核也將在主心一號的主導下慢慢地融合成一個整體，構造出完整的地磁場。
毫無疑問，這是最讓人期待的發展！
當第一顆引導石落下後，按照既定的計劃，第二顆引導石同樣在烏托邦平原完成撞擊。
它的落點與第一顆相距87公里，在第一顆引導石撞擊的同一個地幔結構的上方。
主心一號的對流強度增強速率從每小時%提升到%。
這是理論模型預測到的變化。
兩顆隕石產生的兩道衝擊波在地下深處相遇、疊加，導流通道的‘寬度’被拓寬了一倍的同時，疊加給主心一號的能量自然而然也會上升。
整個過程就如同涓涓細流從山野匯入江河一般自然。
當然，在這份自然的背後，是無數人日日夜夜努力的心血，是數以萬億級資金的投入，更是人類文明穿越週期、跨越山海的戰略定力與集體智慧。
T+2小時，第四顆、第五顆、第六顆‘引導石’相繼在衛星的引導下精確地命中計算好的座標。
每一次撞擊都像在主心一號的‘爐膛’裡添了一把柴，那條代表對流強度的曲線已經從最初的緩慢抬升變成了一條几乎筆直向上的斜線。
與此同時，對副心二號的壓制也開始了。
一顆接一顆的引導石以另一種不同的角度落到了副心二號渦流柱上方的地殼上。
撞擊的能量，如同在奔湧的河道中楔入一排木樁，湍急的水流驟然放緩。
副心二號渦流柱的能量在一次次的對撞中被削弱，被引導，對流強度開始降低。
指揮中心，監測火星地底渦流資料的螢幕上，副心二號的對流強度下降速率從每小時%飆升到%。
它的顏色在螢幕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那龐大的渦流柱旁邊的暈，正在緩慢地消失。
就像沙漠中在烈日暴曬下緩慢蒸發的綠洲一般，本就有限的湖泊正在一點一點的乾枯。
一顆又一顆的隕石和小行星在量子計算機的控制下實時調整著軌道，以超過七十馬赫的速度燃燒著穿越火星的大氣，將自身攜帶的浩瀚能量傳遞到火星的地核。
對火星地核中的渦流引導，就這樣穩定有序地進行著。
直到第七日，副心二號的對流強度削弱到原先的三分之二時，原本穩定有序的工程，突然出現了一絲新的變化。
“徐院士！”
巡天母艦的休息室中，一名工作人員摁響了房間的門鈴。
“怎麼了？引導工程出狀況了？”
穿著睡衣的徐川從床上爬了起來，快速地詢問道。
這名趕來的工作人員快速地彙報道：“副心三號出現了異常狀況，張院士安排我請你過去一趟。”
“走！”
聽到這話，徐川也顧不上換衣服，邁開腿快步地朝著指揮中心匆匆走去。
偌大的指揮中心內，監測火星地底渦流的螢幕上資料正在跳動著。
徐川一邊看向螢幕，一邊開口向一臉神色凝重的張榮橋詢問道：“甚麼情況？”張榮橋：“在副心二號的對流強度削弱到和它接近時，副心三號原本相對穩定的脈動頻率正在增強！”
“從資料來看，它的活躍度在上升。”
說到這時，他遲疑了一下，旋即深吸了口氣，看向徐川沉穩有力的繼續道。
“從表現來看，副心二號和三號之間的邊界層能量交換通道正在反轉。”
聞言，徐川皺起了眉頭：“反轉？你的意思是二號正在反向吸收三號的能量？”
“從目前觀測到的資料來看，是這樣的。”張榮橋院士輕輕地點了點頭，回道。
盯著螢幕上的實驗資料，徐川的手指在指揮台上輕輕敲了兩下，調閱著這次引導改造過程中實時傳遞回來的資料。
副心二號與副心三號之間的耦合是雙向的——當原本提供能量的一方變弱時，另一方則會向對方提供能量，形成類似於太極圖的耦合迴圈機制。
這是他們預想過的情況之一。
但他卻從這次的耦合現象中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訊號。
並沒有浪費多長的時間，思索了一會後，徐川看向張榮橋，開口下達了新的指令。
“準備兩組預備引導體，一組直接切斷紊亂副心二三號之間的聯絡，另一組在紊亂搭接後立刻增強主心一號的渦流強度！”
聞言，張榮橋略有些詫異地看了過來，疑惑道：“不需要先觀察一下嗎？”
“理論上來說，只需要對副心二號進行持續性的壓制，它就會不斷地從三號中抽取能量，同步性的降低二號和三號的能量，一舉兩得。”
徐川搖搖頭，解釋道：“正常來說可以，但現在不行！”
說著，他指了指螢幕上剛剛自己瀏覽過的資料，點向了副心三號削弱的速度，接著說道：
“你不覺得副心三號渦流柱能量流失的速度不太對嗎？”
“不太對？”
聞言，張榮橋院士看向了徐川指出來的資料，副心三號渦流柱能量流失的速度在%。
“%，在我們的模型中，這個指數是在正常範圍內的。”
皺著眉頭說了一句後，他試探性地向徐川詢問道：“我們的演算法出問題了？”
在物理學的電磁領域中，有一個詞叫做能流密度，用於描述電磁場能量的流動。
這是他們計算火星地核渦流柱的能量強度的核心引數，再結合火星地核的能流密度向量、能量密度、PKKP震相以及流動速度等多項指標。
雖然說計算出來的資料和實際會有一定的偏差，但對於火星地磁場啟用這種行星級的改造來說，這個偏差是在可接受範圍內的。
而%的能量流失速度按照他們之前的模型計算來看，屬於正常範圍。
但現在，眼前這位卻告訴他這個速度不正常。
計算機正常，而徐川計算的結果不正常。
在出現了兩個不同的結果基礎上，張榮橋的第一反應就是計算機的演算法出問題了。
只能說，這就是口碑。
在數學和計算領域，所有人都相信他得到的結果會比計算機和大模型更加的準確！
站在指揮台前，徐川點點頭，操控著電腦調出另一處資料開口道：“但你看這個。”
聞言，張榮橋迅速看了過去，眼眸中露出了一絲驚詫的神色。
“這是.副心二號的能量增強速率？”
徐川點點頭，道：“從資料計算來看，副心二號的能量增速率達到了%，這個速度已經遠超出它從副心三號中汲取能量的速度了。”
雖然從資料上來看，副心三號%的能量流失速度是大於副心二號%的增長速率的。
但能量的傳遞是有損耗的。
尤其是在火星地核這種大型的環境中，流動的液態鐵鎳物質之間要合併必然會導致大量的能量流失。
按照他們之前對副心二號和三號之間的耦合交流資料來看，其能量吸收轉化效率最高也沒超過30%，而且伴隨著兩個渦流柱的能級越來越接近，其轉化吸收率也會隨之降低。
所以正常來說，即便是副心二號能反向從副心三號中汲取能量，它壯大的速度也不可能達到這個高度。
所以它能快速增強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它從其他的地方獲取了能量。
這要麼是它正在同化吸收地核中那些零散弱小的渦流以強化自身，要麼就是正在從主心一號上竊取能量。
而這兩種情況無論是哪一種，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比一個糟糕的情況。
前者意味著快速壯大的副心二號會使得他們對其的壓制變得更加困難，而後者則意味著一旦主心一號的能量被過多的竊取，由它而生成並控制的地磁場同樣會被削弱。
所以他們現在必須要採取行動，阻止副心二號繼續從主心一號那裡汲取能量，或者是吸收地核中其他的零散弱小渦流強化自身。
一旦主心一號的能量流失過多，這將導致整個地磁場啟用工程徹底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