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儘管用於撞擊引導火星地核渦流柱隕石和小行星早就已經準備妥當,但相關的工作仍然還有許多。
在依據現有的火星地核渦流運轉建立的地磁場模型完成了對解決方案的模擬後,相關的工作進入了最後的準備階段。
巡天號的指揮中心在這最後幾天的時間中幾乎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
軌道控制組一遍又一遍地校驗數十顆撞擊的軌道引數,任何細微的差距的都可能會導致引導工程的失敗。
而監測組則將所有感測器、監測儀、衛星等裝置調到最合適的靈敏度——他們要捕捉的不僅是撞擊瞬間的資料,更是干預之後火星核心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將三組如同混沌的渦流柱融合統一成一個整體是一項粗狂而又精密的工程。
他們需要確保主心一號能夠在這次的引導行動中獲得絕對的主導地位,以進一步統一火星地核的渦流,形成更穩定的地磁場。
而這,就需要對火星地核與磁場資料的細緻掌握,實時調節後續的引導工作。
甚至,當整個工程出現意外,主心一號無法徹底掌控地核渦流時,他們需要立刻啟動備用方案,以應對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各種變化。
巡天母艦的火星深空指揮中心。
徐川坐在指揮中心的一張椅子上,面前懸浮著一個小小的全息屏,上面是火星地核內部三個渦流的實時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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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心一號依舊是最亮的那一個,它的顏色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幾乎沒有變化——穩定的、暗紅色的、緩慢旋轉的巨柱。
而副心二號的顏色略淺一些,但它的邊緣有一圈微微發亮的暈,那是它與亂流三號耦合的邊界層在釋放能量。
副心三號最小、最暗,但它邊緣的渦流卻在以一種緩慢的節奏脈動,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正在跳動著。
那是它正在從副心二號汲取能量強大自身的表現。
“徐教授。”
諾蘭·克羅斯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曾主導了清除火星地質空穴結構端工程的普朗克天體物理學家走了過來。
徐川扭頭笑著打了個招呼:“還沒睡?”
“睡不著。”
諾蘭聳了聳肩,目光落在徐川面前的螢幕上,開口道:“距離引導工程就剩最後二十四小時的時間。”
“我想,這個時候恐怕沒多少人睡得早。”
“你不也一樣?”
聞言,徐川笑了笑,倒也沒否認。
的確,他也睡不著。
這種關鍵的時候,還能夠睡得著的那是真正的神人大心臟。
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一小時一小時的過去。
很快,距離引導工程的第一顆隕石啟動只剩下最後兩小時。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耳麥中傳遞著各組的交流聲。
“第一組‘引導石’軌道確認,誤差小於萬分之零點五,聚焦精度達標。”
“監測網路線上,資料鏈路通暢。”
“軌道控制組滿足T-0要求,已做好釋放後續批次準備!”
“導航體系就緒,具備應對預期干擾的能力!”
“撞擊序列與能量管理系統已鎖定,等待啟動訊號!”
“軌道環境控制組已就位!空間態勢感知系統已進入最高警戒級別!
一條條的彙報傳入耳中,徐川站起身,走到指揮台前。
張榮橋院士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平板,上面是最終的干預方案。
看到徐川過來,他笑著將手中的平板遞了過來,開口道。
“三十六顆小行星強化主心一號,二十三顆隕石壓制副心二號,十九顆隕石處於預備軌道。第一顆‘引導體’將在T+23分鐘後進入火星大氣層。”
張榮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公式。
徐川接過平板,翻閱了一下上面早就確認過無數次的資訊,旋即長舒了口氣,道。“還有十五分鐘。”
張榮橋點點頭,深吸了口氣,道:“這是決定命運的時候。”
十五分鐘的時間並不長,放到日常中可以說很短暫,稍微沉思一下問題或者走走神甚麼的就過去了。
但放到現在,無疑是相當漫長的。
巡天號的指揮中心,徐川還算淡定的注視著實時傳遞回來的衛星監控畫面。
但一旁的張榮橋、諾蘭·克羅斯,以及改造工程中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跳動著,越是臨近十點,指揮中心的氣氛越是凝重。
終於,當設定好的時間滴答的跳過時。
遠處深邃的太空中,一抹接一抹的耀眼白光亮起,如同一柄柄熾熱的光劍刺破了深邃黑暗的宇宙,在遙遠的星空中中拖曳出長達數百米的等離子軌跡。
那是安裝在引導體後面的精衛·隕石推進裝置啟動的光芒,即將為人類文明帶來開天闢地的一劍。
T+22分鐘,第一顆引導體抵達火星的深空軌道。
T+39分鐘,引導體抵達火星橢圓軌道。
T+47分鐘,引導體抵達火星的同步軌道,此刻它距離地表還有一萬七千公里。
T+53.5分鐘,引導體抵達火星MEO中軌道,此時中軌上那無比稀薄的氣體開始摩擦,生出熒熒火光,如同披上了一層劍光。
T+57分鐘,第一顆引導體已經切入了火星那稀薄的大氣層。
在陽光的照射下,金黃色的天空中,一抹緋紅色的火痕,拖著電離尾焰刺破暮色,如同盤古手中的開天神斧一般劃破了天空。
緊接著,天和地都裂了。
那從小行星帶中採集而來,裹挾著太陽系四十億年曆史的的隕石砸穿了赤色的天穹。
最大的引導體直徑超過一千三百米,是一顆堅硬無比的鐵隕石。
當它墜入烏托邦平原東南邊緣的瞬間,地殼像被巨足踏碎的冰面般龜裂,衝擊坑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張。
褐紅的砂礫與岩層在撞擊的影響下相互裹挾融合,原本蘊藏在礦物晶格中的水分子、氯鹽、硫酸鹽等物質被擠壓釋放。
這些物質在猛烈的撞擊與數千攝氏度的高溫中氣化,短暫的蒸汽雲在低空盤旋,又被後續衝擊撕扯成無數條絳紫的煙縷。
就如同盤古開天闢地後,無數的功德從天而降一般。
與此同時,撞擊產生的龐大能量透過火星的地殼和地幔,向地核傳遞而去。
在火星全球地震監測網路的波形圖上,一道前所未有的訊號正在擴散。
它和普通的撞擊產生的波形不同,透過特殊角度而撞擊火星地殼產生的衝擊波在穿越地幔的過程中儘管會擴散,但能量卻比普通的撞擊更加的幾種。
它就像是一顆透過打水漂的方式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會越擴越大,然而在擴散的過程中卻更直線,更長遠。
與此同時,巡天號的指揮中心。
軌道控制組、導航組、地震波監測組.各個小組的彙報聲不斷的在通訊頻道中。
【軌道控制組彙報:一號引導體落點向東北方向偏移28米,二號向西南方向偏移46米.第一批七顆引導體撞擊座標均在允許誤差(±50米)內。】
【導航體系控制組彙報:首批七顆馭星工程隕石的的光學/雷達/慣性導航融合資料已回收】
【地震波監測組:地震波已穿透地幔,核心深度正在計算中!”】
【環境監測組:熱成像顯示——地幔底部溫度上升速率比模型預測快14%!”】
【.】
一項項的彙報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的在指揮大廳中響起。
站在實時反饋火星畫面的全息投影前,徐川沒有去看火星上那可以說是開天闢地般的爆炸,而是緊緊盯著代表主心一號的資料曲線。
在那根曲線上,一個微小的、但清晰可辨的抬升正在發生。
不是突然的跳躍上升,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幾乎可以感受到的‘湧動’。
就像一條幹涸的河床終於等來了上游的融水一般,煥發出了全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