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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2022-12-12 作者:總攻大人

 雲步虛開始閉關了。

 走得突然, 但也合理,每次大戰之後,他總要閉關一陣子的,上次沒閉關反而是意外。

 風微塵是最支援他這個決定的, 整個人都放鬆不少。

 “我還怕師尊新婚, 不願與師孃分別, 不肯去閉關呢, 還翻了許多典籍,想煉些能輔助師尊聚氣養精的丹藥。”

 水如鏡正在他這裡療傷, 聽了這話半垂著眼淡淡道:“聚氣養精,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風微塵回答得很快:“就是字面意思。”

 水如鏡收回上好藥的手臂, 看著上面癒合的傷口,想到它是如何留下的, 眼神暗了暗。

 “聖人哪怕傷重, 當也不需要這類丹藥才是。”

 風微塵吊起眼睛:“師尊當然不需要了!師尊樣樣都是最強!可今時不同往日, 這不是養了只狐狸精嗎?狐妖靠甚麼修煉?還不是採陽補陰取人精元?她需求肯定特別大, 師尊還傷著,我自然得為師尊煉丹,早做打算啊!”

 身為醫者,沒那麼多避諱, 話裡不少別人羞於啟齒的詞他也不在意。

 “不過現在好了,師尊這一閉關就完全沒這些擔憂了,現在只希望師孃能老實點, 耐得住寂寞,別去打擾師尊。”

 水如鏡突然站了起來, 風微塵一震, 詫異地看著他神色凜冽的樣子。

 “盟主這是怎麼了?”他摩挲了一下手臂, “作何這樣看著我?”

 水如鏡周身氣息冰冷,眼神更是冰寒徹骨,這是看敵人的眼神。

 風微塵仍為自己險些背叛師尊心有餘悸,一被他這麼看難免心虛。

 “我……我也沒別的意思。”

 他這麼說了,算是服軟,但水如鏡神色還是非常冷酷。

 “有些話不能隨便亂說。”他一字一頓,帶著警告意味,“各族有各族的修煉之道,自有其精妙之處,不可妄加評判,胡亂猜疑輕賤。”

 ……這是介意他說師孃的那些話?

 想來也可以理解,畢竟沒有師孃,水如鏡就死了,他當著人家的面非議人家的救命恩人,他肯定會不高興。

 “是我口不擇言了。”風微塵道,“但我沒有惡意,我只是真心為師孃和師尊著想。不管之前我多不滿意師孃,經此一役,我知道師孃比我更堅定地站在道聖宮和師尊身邊,便再不會有甚麼怨懟之言。”

 “你能這麼想最好。”

 水如鏡丟下這麼一句就走了,連剩下的傷都不想療了。

 風微塵想阻攔,到底是沒趕上趟兒,只能作罷。

 水如鏡出來不遠就看見行色匆匆的沐雪沉,風微塵的藥殿距離聖殿不遠,是前往那裡的必經之路,沐雪沉走過這裡,要去做甚麼不言而喻。

 他也看見了水如鏡,遠遠朝他點頭示意,很快消失在階梯盡頭。

 今日道聖宮依然在下雪,深色的木製亭臺樓閣中,聖殿周圍漂浮著浮雲,不斷地落著雪。

 依稀可見有人站在圍欄上看雪,探出手去接了一捧。

 那人一襲素淡白衣,遠遠的只有一個窈窕嬌小的影子,應是發現不了他的注視,他卻像燙到了眼睛,急忙轉開,握拳半晌,朝反方向走了。

 聖人不在,他沒有隨意走上聖殿的資格。

 看著沐雪沉離開,天知道他有多羨慕。

 他多想走上去看看她,問問她好不好,可還疼,傷重嗎?

 風微塵一看就沒給她療傷,她自己能行嗎?

 道祖一醒來就閉關了,可對她囑咐過甚麼?

 她在塔內吸收了地之主的血脈,他都看在眼裡,也不知她可還習慣,需不需要護法和協助?

 這些話他都沒有機會,更沒有資格去問。

 他能做的只是在風雪之中朝反方向走去,頭也不能回。

 彷彿回了就是對她的玷汙,是給她帶來的麻煩。

 聖殿之上,嬌小的白影身邊很快多了一個人,是沐雪沉。

 他已經好了許多,至少看上去風度翩翩,仍是最佳的狀態。

 曾經面對紅蓼的冷漠不見,便如對待其他弟子一樣,春風拂面,溫柔明媚。

 男主的顏值擺在那,他這樣對誰的時候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但紅蓼並沒有多高興,也無心欣賞。

 她淡淡轉過頭:“你怎麼來了?”

 完全不見那天夜裡眼底的期待和信賴。

 沐雪沉沉默了一會說:“那天夜裡來,本是尋師孃有事,打斷之後倒是忘了此事。”

 紅蓼好奇地歪歪頭,半綰的髮髻鬆鬆垂落,銀色的髮絲帶著雪粒落在肩上,爛漫又靈動。

 沐雪沉直直站著,亦是如謝庭蘭玉,俊美從容——如果他手心沒有那麼多汗的話。

 他從乾坤戒裡掏出一隻狗來,紅蓼看了一呆,回過神來驚呼一聲:“嘯天!”

 她就說好像忘了甚麼!

 光顧著琢磨女朋友生氣的事兒了,都忘了她的狗了!

 “嘯天,我的好狗!你沒事!”

 嘯天汪汪直叫,表示自己很好,一直被雪儀真君保護著,毛都沒缺一根。

 就是雪儀真君手裡好多汗啊,將他抱給大王的時候都把他乾燥蓬鬆的狗毛給弄溼了。

 嘯天低頭去舔,紅蓼看見,奇怪地瞟了瞟沐雪沉,沐雪沉壓著眉眼給嘯天施了個法訣,他立刻乾淨清爽了。

 “多謝真君!”狗吐人言。

 沐雪沉沒受:“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若非他是紅蓼的狗,他確實會顧不上,這不算是真心為護著他,所以不必道謝。

 但嘯天可不管那麼多彎彎繞繞,救了他就是救了他,他記得這個恩情!

 倒是紅蓼很不好意思,抱著嘯天摸摸頭:“對不起,沒顧上你,這個大王我當得太不稱職了。”

 “哪裡,大王當時的情況可太危險了,若我也在,幫不上忙,還得拖累大王,幸好我不在!”

 嘯天的寬慰讓紅蓼心裡舒服多了,臉上也帶起了笑意,沐雪沉來此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他當然看得出紅蓼近日來的不開心。

 都是從師尊閉關開始的。

 雖然師尊一醒來就和她結了婚契,但兩人當時到底還發生過甚麼,他們就不知道了。

 他也沒其他想法,師尊閉關了,師孃在道聖宮的一切理應由他來照料,她不開心,他自然要想辦法讓她開懷,這樣師尊閉關也會更放心些。

 對,只是為了讓師尊放心療傷,只是這樣。

 “雪下得真大。”紅蓼突然說,“也不知你師尊在哪裡閉關,那裡會不會冷?會不會很孤單?”

 ……孤單?

 還真是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沐雪沉過了一會才回答:“道聖宮向來如此,比這樣大的雪也不是沒有過。”

 他望著陰沉的天氣:“師尊常說,人不立危則難成業,道聖宮清寒冷寂,剛入門的弟子們很多都受不了,但也都堅持下來了。”

 頓了頓,他看向她溫和地說:“修行大多都是如此。大道無情,我們都習慣了,師尊更不會覺得冷或者孤單。”

 紅蓼眨眨眼,“哦”了一聲沒有話了。

 嘯天窩在她懷裡,感知到她心情低落,沒忍住道:“我家大王就是想知道聖人在哪裡閉關罷了,這種事不能說的嗎?聖人是大王的道侶,他有甚麼事是大王不能知道的?”

 “……”

 這倒確實。

 沐雪沉也沒覺得這有甚麼不能說的,可是。

 “弟子也不知師尊在何處閉關。”他為難道,“師尊過往閉關都是在聖殿裡,這次離開了,具體在哪裡弟子也不清楚。至少在聖殿之上,弟子感受不到師尊的氣息。”

 這都是實話,紅蓼知道,因為她也感受不到。

 她特地化為原形在聖殿裡找了個遍,聞不到任何屬於他的氣息。

 他不在這裡,那是去哪裡了?

 道聖宮那麼大,他在哪裡閉關呢?

 沐雪沉都不知道,那要去哪裡找呢?

 她也不是想打擾他閉關,就是想在外面看看,看一眼就行。

 就是想讓他知道,她惦念著他而已。

 女朋友生氣了,冷著臉去閉關了,她甚麼都不做的話,他怕是會更氣。

 “沒事。”紅蓼笑笑說,“我累了,先進去休息啦,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沐雪沉沒說話,似乎是沒事了,紅蓼轉身要進去,卻聽他突然開口。

 “師尊從白嬰身上取回的血脈,如今可是在師孃身上?”

 紅蓼回頭:“你看得出來?”

 沐雪沉點頭:“師孃身上氣息與從前不同。”

 不愧是男主,真是敏銳,要知道除了水如鏡這個當時也在的人之外,目前都還沒人發現她吸收了血脈。

 這是個秘密,暫時不能對外宣佈,至少在雲步虛出關之前不行。

 他們不知道,尚且還可以將這次大戰當做接受她的契機,若是知道了,難免不會懷疑她的用心,覺得她就是衝著血脈來的。

 她其實一點都不想要這東西,雖然變強的感覺很不錯,但她本身也並不弱,這東西會蠱惑人心,她很不喜歡時時刻刻都要警惕、要去費心煉化的生活。

 這樣太累了,她還是喜歡簡單一點,可她也沒別的選擇了。

 雲步虛不在,她沒辦法和他商量,只能照著他留下的玉簡修煉。

 偏就在這個時候,男主出現了,挑明瞭這件事,然後望著她說:“師孃不想要,對嗎?”

 紅蓼愣住了:“你如何知道我不想要?”她眼神複雜,難辨真意,“這世上沒人會不想要吧?但凡修道之人,都沒辦法抗拒得了變強的誘惑。”

 沐雪沉很快道:“但師孃不想。至於我如何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垂著眼睛說:“大約是直覺吧。弟子的直覺一向很準。”他停頓了一下,“若師孃不要,弟子可以幫師孃將血脈取出來。”

 沐雪沉的話很認真,是完全有這樣的能力,也願意這麼做,哪怕還不知師尊的意思。

 紅蓼本想應下,但懷裡的嘯天急急道:“這可是地之主的血脈啊大王,有了祂你就再也不會受人掣制了,再不擔心之前妖王要挾您的事發生了!咱們建宮立業的壯志也能很快實現了!”

 ……他說的這些都對。

 但這些並不是紅蓼現在最在意的。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片刻後說:“多謝真君好意,但是不用了。”

 沐雪沉有些意外。

 紅蓼連道別都沒有,匆匆進了聖殿之中。

 殿門開著,他能看到她漸漸消失在內殿的身影,並不認為她真是被嘯天說動了。

 他站在原地閉著眼睛,寒風送來淡淡的香氣,是從她方才站的地方送來的。

 沐雪沉食指捻了捻指腹,安靜地離開。

 風雪更大了。

 紅蓼安置好嘯天,就變回原形,奔跑在冰天雪地之中。

 她一身雪白,九條尾巴飛揚著,幾乎與雪融為一體。

 因著地之主的血脈加成,她的骨化已經消退許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再有幾天,應該就徹底痊癒了。

 其餘的傷勢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煉和休息,也都能好起來。

 比起雲步虛的虧損,這些實在是不算甚麼。

 小狐狸身形嬌小,並不大,迷你得很,是以跑在雪地之中,除了會留下腳印,甚麼痕跡都沒有,很不起眼。

 就連那些腳印也會很快被大風雪掩埋,沒人知道她從哪裡走過。

 紅蓼有些睜不開眼,今天的風雪不知道為何,居然這麼大,雪片當真是堪稱“鵝毛”,紅蓼好幾次都被落雪打到眼睛。

 天氣這樣差,雲步虛在哪裡呢?

 他會不會有甚麼事?

 隱隱約約記得,道聖宮整體狀況是會和他的狀態掛鉤的。

 她不記得這是不是真的,原書實在看得太久了,能想起一些重要情節已經是很難得了。

 這些小細節她只有模糊的印象,但為了這細微的可能,還是想去找到他看一看。

 就看一眼,不進去,不和他說話,不打擾他,只讓他知道,她好好地在等他就行。

 憑著這個信念,紅蓼靠著獸類的敏銳嗅覺尋遍了整個道聖宮。

 風雪很大,她雪白的皮毛上都堆積了厚厚的雪,她撲騰了一下,甩掉身上的雪花,眼睛又迷了一下。

 好冷,連她這個修為都覺得冷了,道聖宮的溫度怕是得零下幾十度了吧?

 紅蓼擔心地望著千里冰封的高山——他到底在哪兒呢?

 雲步虛的情況其實被紅蓼料中了。

 道聖宮如此異常的大雪正和他的情況掛了鉤。

 他盤膝坐在黑暗空曠的冰窟之中,周圍的一切都寒冷清寂,不帶一絲鮮活生氣。

 他整個人更是如冰封一般,眉眼結霜,臉旁凝冰。

 在他的靈府之中,兩個念頭天人交戰。

 一個逼著另一個走出去,去宣洩他的嫉妒,他的佔有慾和控制慾。

 一個理智地控制著另一個,嚴密地封鎖著他不得而出。

 他會有今日,自己並不非常意外。

 一個從未遇過情.欲的人,一個從沒愛過誰的人,更是一個事事都要爭個第一,擁有極強的鬥欲和掌控欲的人,他可以是正派的,無懈可擊的,就也可以是極端的。

 所有的反端都藏在他骨髓深處。

 從前不聲不響,是因為沒有引子,尚算安分。

 但如今不一樣了。

 雲步虛猛地睜開眼,手撐在寒冷的堅冰之上,急促地喘息著。

 冰窟之外的道聖宮,雪下得更大,幾乎將錯落的宮殿掩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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