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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2022-12-11 作者:總攻大人

 紅蓼說完就後悔了。

 她想找補一下,恨不得收回最後那句“我不要嫁給你了”,她就是一時氣話,著實不應該這麼說,他們經歷這樣多,好不容易平順下來,說這種話太傷感情了。

 她緊張後悔地觀察雲步虛的表情,想看看他有沒有更生氣,但他好像甚麼都沒聽見一樣。

 他臉色一如之前蒼白,臉上的傷痕有些刺目,但並不影響他的俊美,反而更添幾分戰損美感。

 真的特別好看。

 紅蓼抿抿唇,試探性地牽住他的手,他看了一眼,沒掙開。

 紅蓼在心底鬆了口氣,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想說甚麼,但下一瞬,雲步虛的手抽了出來。

 倒不是不給她握了,而是撐著桌子去了,就在她旁邊,扶著桌沿一點點跌坐在地。

 並不多麼狼狽,甚至還有些優雅蘊斂,可依然看得出來,他不太好了。

 紅蓼慌了,趕忙抱住他,但他身材高大,慣性直接帶著她一起坐在了地上。

 她讓自己靠到妝臺上,碰撞聲響起,背上有些疼,但她並未放在心上,只讓雲步虛靠在自己懷裡,這樣可以舒服一點。

 “怎麼了,哪裡難受?是不是透支了?”紅蓼抱著他著急道,“身體都這樣了還毫無顧忌地去對付那些冥鬼,趕走不就行了,非要都殺了做甚麼。”

 她紅著眼睛:“不就是和我賭氣去撒氣的嗎?你不如回來朝我撒好了,我又不是真的不嫁你了……”

 雲步虛眼睫動了動,似乎想要看她,但還是沒有睜開,就這麼無力地睡了過去。

 紅蓼擔心得要死,趕忙用法力抱著他回到床上,她不太懂療傷,這麼重的傷更是搞不定,只能把乾坤戒裡的好東西都一股腦塞給他。

 他一開始還服了幾顆丹藥,後面就甚麼都不嚥了。

 紅蓼感覺到他身上很冷,知道拖不得,給他蓋好被子就出去喊人。

 恰好沐雪沉來這裡,她一見他,緊繃額肩頸一鬆。

 “你來了!”

 整個道聖宮裡,唯有男主是最靠譜最安全的人選了。

 沐雪沉望見紅蓼滿懷期待和信賴的眼神,心跳不規則了一瞬,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是來做甚麼的,滿腦子都是她那雙妖嬈卻真摯的狐狸眼。

 “你師尊暈過去了,肯定是身體超負荷了,宮內可還有擅醫的弟子?快來幫他看看。”

 沐雪沉自己也滿身是傷,此刻來這裡也不過只換了身乾淨衣服,臉上脖子上都還有傷口。

 聽了紅蓼的話,他立刻發了傳音:“師孃莫急,師尊不會有事,我喚二師弟過來。”

 風微塵?紅蓼有些遲疑:“可是他……”

 沐雪沉知道她的擔心:“師孃放心,不管發生甚麼事微塵都不會傷害師尊的。”

 紅蓼心說那你是不懂脫粉回踩的人心有多狠,不過這個時候好像也只有風微塵最好用了。

 雲步虛的安危要緊,他就他吧,她在旁邊盯著,必不給他動手腳的機會。

 不多時風微塵提著藥箱就跑來了,一陣風似的刮到他們的面前。

 他比沐雪沉還狼狽,連衣服都沒換,緊張兮兮道:“我師尊呢?他在哪裡?”

 “裡面——”紅蓼話還沒說完他就跑進去了,衣服頭髮亂糟糟,心急如焚。

 紅蓼求助地望向沐雪沉,沐雪沉溫聲安撫她:“別擔心,他已經知錯了,不會做甚麼的。”

 雖然他這麼說了,可紅蓼還是不放心風微塵一個人和雲步虛在一起。

 她也沒回話就進去了,沐雪沉遲疑片刻也跟了進去。

 然後就看到紅蓼一錯不錯地盯著在給師尊療傷的師弟。

 ……也好,以防萬一,這樣也不錯。

 沐雪沉沉吟片刻,也開始盯著風微塵。

 風微塵完全沒發覺自己被兩人監視著。

 他一心撲在師尊身上,終於得了替師尊療傷的機會,他哪裡會分心?

 他裡裡外外幫雲步虛檢查了一遍,難以想象師尊在如此虧損的情況下是怎麼救回師孃、擊退冥鬼潮的。

 冥皇未親至,但他付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波冥鬼,雖只被毀了一半,但已經是元氣大傷,短期內作不了甚麼妖了。

 這都是師尊爭取來的。

 師尊真的太辛苦了。

 他真的,風微塵哭死了。

 一邊掉眼淚,一邊療傷。

 紅蓼看得唏噓不已,好擔心他手抖,但並沒有,風微塵越哭,手反而越穩,這療傷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天色微明,才終於塵埃落定下來。

 風微塵想站起來,但因為靈力透支而身體脫力,還好沐雪沉及時扶住了他。

 “多謝大師兄。”他虛弱地回頭道謝,卻發現大師兄眼睛很紅,“?師兄這是怎麼了?”

 他困惑地皺起眉:“師兄是擔心師尊?不必擔心,師尊如今已無大礙,只是暫時不能動靈力,要真正好好休息。”

 他把後面幾個字咬得很重,特意說給紅蓼聽。

 他心底還有些彆扭,看她的眼神卻到底是不像之前那麼無禮了。

 不過這一看,他就發現她的眼睛怎麼也紅紅的?還比沐雪沉更紅?

 ……哭的?還算她有些良心。

 “師尊若醒了,第一時間傳音給我。”風微塵非常為難地抓住大師兄的手,咬牙切齒地說,“……接下來就由師孃來照顧師尊吧。”

 他萬般不捨,似割自己的肉一樣,依依惜別。

 紅蓼完全感受得到他想要親自照顧師尊的心,但他還是走了,把這裡留給她。

 她彷彿還聽見聖殿門外傳來風微塵不甘心的嗚咽聲。

 倒是緩和了空曠下來的氣氛。

 紅蓼揉了揉發疼的眼睛,她全程盯著風微塵,眨眼都很少,現在眼睛又酸又澀,疼得要死。

 人都走了,四周安靜下來,也知道雲步虛的身體沒事了,就會想到他暈過去之前兩人的矛盾。

 紅蓼自認不該隨便說不嫁的話,那和在一起之後老是嚷嚷著分手有甚麼區別?

 她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張口就拿這個威脅的人。

 可現在也只能等他醒了再說其他了。

 她自己其實也很難受,出塔時為保清醒不斷折磨自己,就導致疼痛期延長,血脈似乎意識到她不怕甚麼陰陽怪氣的言語,倒是很怕疼,所以一直在體內衝撞,她一直都很疼。

 真的疼。

 精神鬆懈下來之後,這種痛感更重了。

 紅蓼無力地坐到雲步虛身邊,看著他沉睡的臉,他滿臉的疲倦,眉頭微鎖,看得她心空落落的。

 她抬手替他將眉心舒展開,又輕輕揉了揉他的額角,希望能讓他舒服一點,但收效甚微。

 他臉上仍佈滿倦意,大約真的需要像風微塵說的那樣,真正好好休息一下了。

 紅蓼再想多做些別的也有心無力,血脈的反應更大了,解開禁制之後,這東西就很難控制。

 沒有人可以白白得到力量,一口吃不成個胖子,煉化吸收的路途還很遙遠。

 紅蓼實在難受,就順著躺在了雲步虛身邊,拉過他身上的被子,把自己也裹進去。

 就這麼蜷在他身邊好像還不夠,還是很疼,紅蓼又抓住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身上,讓他緊緊圈住自己。

 這樣感覺好多了。

 紅蓼在他懷裡蹭了蹭,艱難地窩著睡去。

 睡著就不會那麼疼了,這是她睡著時的念頭。

 可現實是,不行,好疼,都疼醒了。

 紅蓼抽泣幾聲,吸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睜開眼。

 肩上忽然一熱,淡淡的靈力送入體內,痛感頓消,立時輕鬆許多。

 紅蓼意識到甚麼,抓住雲步虛的手急急道:“別,你不能動靈力。”

 她完全甦醒過來,臉上還帶著淚痕,卻神色嚴肅地將他的靈力納了回去。

 哪怕自己還疼,也謹記著風微塵的醫囑。

 “我叫老二過來。”

 醫生說了,病人醒了第一時間傳音給他,紅蓼一點兒都沒忘。

 但云步虛拒絕了。

 他燒了傳音符,平靜地坐起來,神色淡淡,視線並不在她身上。

 紅蓼靜下來,猶豫了一下,湊過去自下朝上去窺他:“還在生氣?”

 雲步虛看著她說:“沒有,不曾生你的氣。”

 確實不是生氣。

 從頭至尾都沒有生氣。

 只是……說不出來那種感覺,他自己都不想深思。

 那不是身為天之主轉世的他該有的。

 那是為惡一方的地之主脈細才不會有的神思。

 若紅蓼知道,恐怕會比之前更口不擇言,憤而離去,對他避入蛇蠍。

 雲步虛低頭看看掌心,對她說:“我要閉關療傷。”

 紅蓼怔了怔:“風微塵說他可以……”

 “閉關療傷好得更快。”

 “……哦,那好。”她溫順點頭,“確實,無人打擾一定能很快就好。”

 她從床榻上下去,視線亂轉:“那你可要準備甚麼?需要我幫甚麼忙嗎?”

 雲步虛凝著她六神無主的模樣:“不必。”

 “好。”她應下來,手抓著嫁衣的袖子,有些無所適從。

 雲步虛凝著她還未曾拆卸的釵環,沉默片刻朝她伸出一隻手。

 “不嫁我的話當真嗎。”

 紅蓼眼睛一熱,搖搖頭說:“不當真的,不當真。”她帶著鼻音說,“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說,我只是氣你不關心我,只尋我的錯處……”

 “不當真,那就是還肯嫁給我。”

 “……是。”

 “手給我。”

 紅蓼一步步按照雲步虛的話去做,手被他握著,他一醒來,地之主的血脈就老實許多,不敢亂動。

 “今日你我結為夫妻。”

 他的詞很簡單,很通俗,每說一句,與她的手指便更交結一分。

 那是一個她不懂的手勢,但她明白,那就是合籍大殿的道侶契約。

 “自此之後,你我命系一體,你傷我傷,你死我死。”

 金色的光隨著他話音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繞成結,然後緩緩消失。

 紅蓼莫名擔心他這些婚詞:“別人合籍也要說這些嗎?”

 甚麼傷死的,怪不吉利的,怎麼好像比靈獸和主人結的契還過分?

 雲步虛沒回答,只是靜靜將最後一道契約結完,然後對她說:“看窗外。”

 紅蓼下意識望出去,只見漫天華彩,絢麗的焰火幾乎點亮夜空。

 原以為她沒睡多久就疼醒了,原來不是的。

 竟然已經又是夜晚了。

 紅蓼看著繽紛的焰火,起先有很多顏色,最後只剩下紅色。

 紅色的火光在空中消失,留下囍字光影。

 聖殿之外,所有弟子們都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在自己所在的位置朝著聖殿叩拜。

 “恭賀聖人夫人大喜。”

 他們這就算是成親了?

 紅蓼呆呆地收回視線,驚訝發現,雲步虛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襲紅衣。

 從未見他穿過紅色,哪怕最開始隱藏身份的時候,也都是一身白衣,清冷乾淨。

 紅這樣豔麗的顏色,將破雨幽蘭般的男子襯得比方才的焰火還要絢麗。

 她早就知道他其實生得清旖幽雅,若肯宛轉去笑,那雙清威懾人的眼睛,就會露出隱藏極深的妖嫵來。

 紅蓼怔怔望著他被紅色包裹的胸膛,他本就白,這麼一襯更是如白玉潤澤,讓人忍不住想下手摸一摸。

 她回過神來,手已經伸了過去,但沒摸到。

 “我要閉關的訊息,便由你告知他們。”

 紅蓼遲鈍了“哦”了一聲,眨巴著眼睛,有些茫然的樣子。

 雲步虛起身走了幾步,似乎要離開去閉關。

 紅蓼沒忍住,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望回來,她咬唇半晌,喃喃道:“你還在怪我?”

 怪她沒有應他的話看著水如鏡去死,只顧好自己安危。

 怪她在塔內和水如鏡被迫靠近。

 怪她出來後脫口而出的不嫁了。

 紅蓼怔忪地望著他,雲步虛否認了。

 “我不會怪你。”他說,“我永遠不會怪你。”

 說完這句話,他交給她一本玉簡:“這上面有煉化血脈的要義,你照著修習,便不會再疼。”

 給了玉簡他自然就不會在了,他都說要閉關,肯定是即刻開始。

 轉眼間,殿內已經只剩下紅蓼一個人。

 紅蓼那句“你把血脈收回去不就行了”都沒來得及說。

 ……他還說不怪,跑這麼快,這能是不怪嗎?

 紅蓼現在特別懷念穿書前的社交網站。

 如果這裡也有的話,她就可以上去真誠發問:女朋友生氣了怎麼辦,怎麼線等,挺急的。

 紅蓼所不知道的是,雲步虛在消失的下一刻就手捂心口,單膝跪地,瞳孔泛紅。

 他極力剋制才沒有在紅蓼小心翼翼地問他,彷彿可以為他妥協所有的時候,對她坦言自己卑賤的嫉妒和惡劣的貪念。

 還有那些試圖將她鎖起來,狠狠教訓她的萬劫不復之念。

 他所謂的閉關,與其說是怕外界的人影響到他療傷,倒不如說是把他自己關起來,避免傷害到紅蓼。

 不行。

 不能那麼做。

 他這樣告訴自己。

 但緊接著他就會想——為甚麼不行?

 憑甚麼不行?

 他是六界最強,天下之主,有何不可,為何不行?

 把她關起來,讓她得到教訓,再不敢和別的男人有絲毫接觸。

 讓她誰也見不到,只能看見他,讓她明白那句“不嫁了”對他的刺激究竟有多大。

 他撒了謊。

 此生最大的謊言——

 他沒有不怪。

 他介意得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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