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睡蓮變成紅色, 也好漂亮啊。
阮棉滿心驚豔,看得睡蓮越發羞澀, 不過它很快就開始適應, 逐漸大方自在起來。
睡蓮恢復原本毫無瑕疵的純白,回湖心檢查了一番事先的佈置,確認這個家不會塌陷, 眾人這才出發去遊玩。
是的,眾人。
小雞妖、彩虹、小水靈早就認了主, 平時一直被她放養在儲存空間裡,的確需要帶出去放放風。
之前它們眼巴巴地做出一副也想賞點甚麼的樣子, 阮棉到底有幾分心軟, 問過睡蓮的意見,它也表示贊成。
而後在阮棉看不到的地方, 它微微露出黑色的花蕊, 嚇得這幾個電燈泡瑟瑟發抖。
還好,它只是嚇嚇他們, 轉頭卻貼心地折了侍魂樹樹枝和菩提樹樹枝, 親自將它們種在小雞妖的瀑布窩裡,這樣一大家子就整整齊齊。
嗯,一大家子。
睡蓮覺得它好像一點也不討厭人多了,熱鬧些挺好。
阮棉將仙界頻道的直播畫面切換到萬陣山, 彼時天色將晚, 山中的燈陣還未點燃, 景色半明半昧,別有一番韻致。
她找了個避人的角落, 將睡蓮從儲存空間取出, 同時用畫中畫給儲存空間單獨開了一重, 隨時盯著夢境天地的狀態。
一旦空間出現不穩定的訊號,她就必須立刻送睡蓮回去。
還好,警惕地盯了直播畫面片刻,空間中的一切都十分穩定,阮棉這才放心,將主動變小的睡蓮抱在懷中。
看起來就像是個採蓮的小姑娘,花美人嬌。
此時此刻,她身後跟了條會飛的瀑布,小水靈就藏身在瀑布中,嘩嘩流動的水簾被兩根樹枝撩開,小雞妖和彩虹正從裡面向外探頭探腦。
阮棉在直播畫面上給它們幾個打了碼,連瀑布也一同隱息,這樣它們就不用擔心被修士發現,可以自由自在地東張西望。
在進入燈陣的通路旁,萬陣山弟子沿著一邊擺起地攤,兜售各種和陣法相關的東西。
每年一次,吸引了大批陣法師前來淘換修煉資源。
經過一個小攤子的時候,睡蓮在阮棉懷中“咦”了一聲,忽然用葉子手輕輕拉扯阮棉的衣袖,示意她退回去。
阮棉猜它肯定發現了好東西,十分有默契地回頭,一副隨便看看的模樣,半點沒引起周圍修士的注意。
這個擺攤的萬陣山弟子她不認識,攤位上陳列的大多都是用普通陣石或低階妖獸骨雕刻的一些小擺設,既是佈陣也是裝飾,別出心裁。
阮棉大致掃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一顆不起眼的白色陣石上,陣石被雕刻成筆洗,裡面有指甲蓋大小的一點瑕疵。
睡蓮雀躍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是某種神果的種子,雖然奄奄一息快沒了生機,但咱們家的靈田裡有星河草,我有把握種活,你一定喜歡。”
阮棉微微翹了下唇角,先後問了一塊陣石和一截妖獸骨的售價,這才指著筆洗問:“這個呢?”
化神四階的男陣法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出那一點瑕疵,“因為天然的形狀接近筆洗,我就雕了,沒想到完工後出現了處髒汙,去掉的話又不光滑平整,你要是喜歡,一塊下品仙晶就可以。”
阮棉見他實在,心中快速估算出合理的價格,掏出一塊上品仙晶遞給對方,“我買了。”
男陣法師看到上品仙晶,微微苦惱,“那個,我找不開……”
“不用找,我認為這塊筆洗值得這個價格。”阮棉將上品仙晶放到他手裡,又問了一句,“賣嗎?”
男陣法師也不傻,一瞬間明白過來甚麼,他多看了幾眼筆洗,目光中並無貪婪,有的只是好奇。
跟著,彷彿怕阮棉後悔似的,他急忙將東西拿起來遞給阮棉,“我不知道它哪裡值得,說明不是我的機緣,你一眼就看出來了,真厲害。”
“而且你明明可以用一塊下品仙晶就買走,卻願意給我一塊上品仙晶,說明它就值這個價,我相信你,謝謝!”
男陣法師明顯有些激動,誰說仙人冷漠,他這不就感受到了陌生人的善意?
有了這塊上品仙晶,相當於一千塊下品仙晶,他終於能湊齊材料煉製一個像樣的指陣盤了,還有結金丹,省一省或許也能買一顆。
阮棉將筆洗收入珊瑚手串,看著男陣法師心滿意足地收攤離開,走之前還朝她鞠個躬,不由失笑。
轉身剛要繼續往前逛,她忽然被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攔住,就聽對方道:“我家小姐想買你手裡的筆洗,給你十塊上品仙晶。”
不問賣不賣,好像篤定阮棉會同意,他只是來通知一下。
阮棉差點被氣笑了,往周圍看了一眼,沒見到那位所謂的小姐,這才問:“你有事嗎?”
那侍衛皺眉,一副紆尊降貴和她說話的模樣,“別沒話找話,本君不是說了,買你筆洗,你是嫌錢少嗎?你也不過只花了一塊上品仙晶而已,轉手就是十倍,別太貪得無厭。”
阮棉這下真笑了,“我希望你有事。”
侍衛:“?”
他直覺這不是好話,一下沒了耐心。
本來就是屈尊跟個下界的小丫頭買東西,這要是在他們那,哪還用得著他開口?
誰不知道他是小姐的貼身侍衛,一個眼神過去,那些小攤販就會主動把好東西送上來,給錢都死活不收。
阮棉在直播畫面上給他開了vo,聽這話的意思,猜到這侍衛打扮的男修居然是從神界下來的神使。
轉念一想,上元節嘛,或許男男女女的願望太強烈太真摯,用念力引來了神君,不足為奇。
她放開神識稍微一聽,前面就有一群女修在驚呼“少主俊美如斯”、“一見誤終身”、“非你不嫁”等等。
等等——
少主?笨蛋美人二徒弟?
救命,他之前提議一起來看燈陣,她說了要閉關修復冰靈根!
“小睡蓮,我二徒弟在前面,咱們快跑。”她傳音睡蓮打了招呼,打算抱著它飛奔溜走,免得被抓包。
之所以傳音,自然是因為生了靈的靈植格外稀有,這不著調的侍衛連個筆洗都搶,保不準見了睡蓮路都不會走。
阮棉要走,侍衛卻不讓。
“敢跑?拿著筆洗你想往哪兒逃?”侍衛大怒,說得彷彿阮棉偷了他的東西一樣。
阮棉心中一動,指尖微微繞起一絲紅色念力。
身為文曲界的天道,被儒修和凡人們日夜供奉的文曲星,她現在已經有了穩定大量的念力來源。
在侍衛伸手去搶筆洗的一瞬間,紅色念力斷了他那隻手,而後快速纏繞到整條手臂,輕輕一勒,手臂消失。
侍衛駭然,他可是黃品神君,竟然在區區仙界被念力斷了一臂!
這個小丫頭有問題,她肯定也是神使,至少是玄品神界——不,地品,這樣才能解釋,她為甚麼一眨眼就能傷他至此!
阮棉聽著他的vo,跟她預料得差不多。
對方果然沒懷疑她的來歷,更猜不到她還沒飛昇,甚至連仙界都沒飛昇。
既然他和他口中的小姐能趁機下來逛燈陣,她當然也能,大家都是為了收集這裡的念力,很好理解。
神界的神君鬥法全憑念力,念力的多寡、質量的高低決定了術法的強弱。
阮棉修為雖然不及對方,卻坐擁一整個文曲界外加鬼界的虔誠念力,另外還有玉虛界、蓬萊界、漠河界等諸多神民的日常貢獻,真打起來,她半點不怯場。
對面的侍衛顯然沒那麼有骨氣,意識到阮棉是“高品神君”,氣焰一下弱了三分。
他壓低聲音詢問:“你是哪位天神手下的神君,可是私自下界收集念力?做個交易,你把筆洗讓給我家小姐,我就當沒見過你,如何?”
胳膊都沒一條了,還沒吃教訓?阮棉向他投去關愛智障的目光,“你不認識我啊,那可太好了。”
剛剛那絲紅色念力明顯就是高質量念力,斷了侍衛一臂尚有餘力,轉頭又斷了他另一臂。
侍衛:“???”
“豈有此理,大膽!我是離恨天大小姐離嵐兒的貼身侍衛,得罪了我就是得罪我家小姐,得罪我家小姐,就是惹了離恨天!”
“阿許,休要無禮。”一個柔弱和善的聲音傳來,阮棉循聲看去,總算看到了侍衛口中那位身份很不一般的小姐。
她像是才注意到這邊的爭執,緩步從其他攤位上走過來,年齡十歲出頭,容貌清秀柔美,臉色帶著一絲病弱的蒼白。
幾乎在一瞬間,這身影跟她想象中的一個人無限重合。
生命之泉中誕生的小水靈,此刻就在她身後打碼隱息的瀑布裡,九殿下的孃親還在玉虛海人魚族的海底地牢。
鬼界那些小鬼修被損毀的靈根才恢復不久,上界神使來星河學院假惺惺賜機緣,試圖騙大氣運者魂遊神界的事猶在眼前。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這個女孩子嗎?
阮棉思索的工夫,對面叫離嵐兒的少女衝她笑了笑,“嚇到你了吧,別怕,他沒惡意的,他只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又太忠誠了而已,還請你見諒。”
太行了,這撲面而來的濃厚綠茶氣息。
阮棉指著侍衛的胳膊,“嚇到你沒有,怕不怕?他想強買我東西,不賣就搶,這如果叫沒惡意,那我斷他兩條手臂當然也算正常,不用謝,禮尚往來而已。”
離嵐兒:“……”
她第一次被人當面這麼懟,面色尷尬,一時不知說甚麼好。
從小到大,她是離恨天的珍寶,一句重話都沒聽過。
她父母皆是神界最高品級的天神,而另外兩位天神並無子女,她幾乎也等同於神界的珍寶,走到哪兒都被哄著捧著,連吵架都不太會。
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表達出明顯的厭惡。
她有些難過,還有一點……
侍衛見整個離恨天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碎的小姐受到如此委屈,一瞬被激起保護欲,忘記了痛失雙臂的恐懼,只餘滔天的憤怒。
只不過不等他做出暴起殺人的舉動,那小姐忽然傳音,“阿許,不要衝動,這裡不是離恨天,天外天那位端和少主就在附近,咱們走。”
阮棉給她開了vo,只聽到一片被遮蔽的雜音,聳了聳肩並不在乎。
有些事急不來,她先飛昇再說。
不遠處,女修們的呼聲忽然朝這邊湧來,阮棉心中警鈴大作,險些忘了二徒弟還在!
她抱著睡蓮轉身就跑,沒注意到身後,走出一段距離的離嵐兒忽然扭過頭,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阿許,我沒關係的,這件事回去後千萬不要告訴我爹孃,免得他們又要為我憂心,切記。”離嵐兒柔聲說完,沒等到貼身侍衛的回應,回頭去看他。
就見剛剛吃了一顆上品念丹,雙臂才長出來的貼身侍衛,正一臉錯愕地僵在原地,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碎消散,連句話都來不及說。
怎麼回事,是誰動的手?
竟然一息之間,就讓一個黃品神君消失得無聲無息!
彼時,睡蓮微微卷起蓮花瓣,悄然遮住半露的黑色花蕊,若無其事地任由阮棉抱著它,跟似乎察覺了甚麼、朝這邊快步走來的端和少主捉迷藏。
隱息的瀑布拉家帶口跟在阮棉身後,小雞妖誒嘿嘿地搓著爪爪,“你們看到沒有,看到沒有,霸霸的葉子手剛才好像動了一下!”
小水靈:“沒有呀,甚麼時候?”
侍魂樹:“菩菩子個混蛋擋老子視線。”
菩提樹:“阿米豆腐,佛曰不可說。”
彩虹:“嘻嘻,離喝雞湯那天不遠了,嘶哈嘶哈。”
作者有話說:
感謝以上所有小天使的澆灌支援,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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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次元超忙,稍後出發凌晨2點都不一定能到家,且斷網,如果有條件我就寫了發出來,實在不行就明天見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