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上下打量著阮棉, 眼中有敬佩之色,“難怪你叫小機靈鬼, 是真的很機靈啊。”都學會搶答了。
“過獎, 但誇我也沒用,不收徒就是不收徒。”
阮棉在直播畫面上給對方開了vo,確定他真有此意, 鐵了心不鬆口。
卷卷宗門下如今四個弟子,三個親傳弟子, 大徒弟和二徒弟是天生的死對頭,三徒弟和雜役弟子是互相不承認的損友, 一碰面就互相扯鬍子揪尾巴那種。
過兩個月她才滿九歲, 實在不想承受更多。
鬼醫:“……”
現在的小姑娘好難哄啊。
他在神界耽擱快兩年,昨日總算順利地脫身返回鬼界, 聽說閻君換了人當, 新任閻君正親自幫那些小孤魂修補靈根一事,大感興趣。
若她成功, 他便放下神君的驕傲, 拜師求學,若她失敗,至少她這麼做證明她醫者仁心,他也可以收個好苗子精心培養。
各種可能的情況都想過, 唯獨沒想到她成功了, 卻拒絕收徒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 彷彿他是洪水猛獸一般。
他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嫌棄,感覺還挺新鮮。
說起來, 眼前這個小姑娘和天上那個只相差一歲, 一個小小年紀已經是鬼界閻君, 一個,卻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真是同人不同命,同傘不同柄。
命不同也罷,最怕的就是不認命,偏偏還有不認命的能力。
哎,他生前是太醫院掌院的鼻祖,死後也是這鬼界第一醫修,一生一死救了兩輩子人,這還是頭一次,他不想救。
救了一個,不知道將來又會害死多少個。
再者說,那孩子本來身子骨就弱極,竟然還被術法嚴重反噬,到底是甚麼樣的術法,會反噬到她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身上?
這些年的怪事,一樁樁一件件,叫人細思恐極啊。
所以,便是斷了他的彩虹草供應又如何?大不了就跟嚴老兒一道苟著,活一天是一天,就算只剩下一個腦袋,至少問心無愧。
想來在消失之前,嚴老兒能看到這些小孤魂得到救治,也算了了一樁心願,可以安心地去了。
不想了不想了,自己推說醫術不精,耗了這麼久才被趕回來,指不定還被神使監視著,小心為上。
鬼醫暗自琢磨完,忽然道:“對了,閻君大人,你可知上任閻君的爹嚴鬼神,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處?”
“啊,他們父子倆都在後院住著呢,前輩請隨我來。”
阮棉沒想到給他開了vo功能,會聽到疑似和生命之泉有關的訊息,心中震驚的同時,態度一下恭敬三分。
這是一個有原則的神君,值得被友善對待。
鬼醫受寵若驚,不過怕再被拒絕一次徹底斷了後路,這才按捺住再拜師一次試試看的心情。
點點頭,跟著她入府。
片刻後,看到不止腦袋在,還額外長出大半個身子的嚴鬼神,鬼醫當場驚呆在原地。
“嚴老兒,可以啊,你這是逆生長了?”
嚴鬼神:“……”
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怕不是來搶我彩虹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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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和嚴鬼神生前不相識,單純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在鬼界,像他們這個歲數的鬼修並不多見。
有人魂飛魄散了,有人攢夠功勞值,自願去三千界投個好胎,一路走下來,同時代的沒剩下幾個人。
不是好友,勝似好友。
兩個神君這一年多各有一番遭遇,嚴鬼神當即開口相請,“許久不見,道友可願與我去屋中一敘?”
鬼醫頷首,“正有此意。”
有關十八年前,鬼界陸續出現許多夭折的天才幼童,巧的是個個靈根破損的怪象,兩人可謂心照不宣。
一個想要暗中相護,無奈自身難保力不從心,一個藉著磨練醫術的名義試圖相救,可惜收效甚微。
然而新任閻君才一來,就同時做到了這兩件事,更驚人的是,她才將將九歲的骨齡而已。
兩位鬼神一回屋,鬼使神差、不約而同地說了句,“你覺得,是她嗎?”
她是誰?
自然是十八年前,神界上空驚現的那一聲嬰兒啼哭。
祥雲凝聚成王座,向來藐視神威的龍鳳神族侍奉左右,這般待遇,只有傳說中凌駕於天神之上的至高神才能做到。
而至高神百萬年不曾出現,早已被世人遺忘,莫說神界的野神和普通神民,就連那些十幾萬歲、幾十萬歲的黃品神君,大多都不知道天神之上還存在一個更高的品階。
和天、地、玄、黃四個品階不同,至高神從來只有一位。
這三個字,代表著絕對的統治地位,以及任何人無法違逆的強大。
不怪四位天神中的兩位立刻封鎖訊息,任誰高高在上慣了,也不會心甘情願成為仰望別人的那個。
直到,這兩位八年後忽然孕育出一個新生命,他們有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與其和另外兩位互相不對付的天神三足鼎立,他們兩個天神夫婦抱團只能龜縮一隅,倒不如……
嚴鬼神和鬼醫一臉凝重地對視許久,忽然說了一句看似不著邊兒的話,“我偶然聽詹鬼王提起,鬼火城的甄宿,一個照面就認了她為神主。”
鬼醫:“……”
原來如此,難怪我剛才說給她當徒弟她不要,竟是我對自己地定位不夠清晰啊!
甄宿,萬世善人,廚藝再好好不過運氣。
他都認主了,他們還等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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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阮棉吩咐詹鬼王給他們送了靈果靈茶,沒再多管,徑自去檢視第二批小鬼修靈根恢復的情況。
到了明天,他們也該從藥浴中解放了。
每天一批一百人,到月底時,近萬個小鬼修都將獲得新生。
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她不免走神,又想到了鬼醫方才的心聲。
能將一個玄品神君扣在神界這麼久,還讓他萬般忌憚不敢深思的,對方應該是地品、甚至天品神君。
“皮皮,製造生命之泉地幕後主使好像出現了,沒想到兜兜轉轉,我會距離那個人這麼近。”
“宿主小心,快打消這些念頭,你靈根尚未完全修復,羽翼未豐,一定要避免被幕後主使提前察覺。”
阮棉很聽勸,當即清空腦海,視線快速掃過一重重直播畫面,定格在九殿下剛做好的酸辣魔粉上。
咦,酸辣粉看起來很地道,但上面呼呼冒魔氣,好像黑暗料理啊。
下一秒,八殿下咋咋呼呼地推門而入,“九弟,我又來蹭吃蹭喝了,路上碰上五哥,他也跟了過來,說想嚐嚐你的手藝。”
看似沒心沒肺,實則一句話撇清干係。
後面進來的五殿下可不是跟他一夥的,路上偶遇而已,至於真偶遇還是假偶遇,他不管,讓這個人精似的九弟自己判斷。
九殿下的判斷就是,熱情地將呼呼冒黑氣的酸辣粉遞給五殿下,請他嚐嚐看,嘗完之後又好心送他去就醫。
八殿下:“……”
該,別人躲還來不及,誰讓你非要往上湊。
哥哥又要少一個了,今天的他依然堅.挺。
除了他,眼下就只剩下最難搞的老五和老七了吧?
阮棉:美強慘誠不欺我。
九殿下負責又美又強,對手們負責慘。
短暫地轉移過注意力,她從魔界頻道收回視線。
也不知道她爸媽是甚麼品階,現在過得怎麼樣?
既然念力這麼好用,要是知道他們的道號就好了,這樣她每天瘋狂地祈禱,他們準能聽見,沒準還能派個神使下來給她報平安呢。
“老大,鬼醫和嚴前輩求見。”詹鬼王忽然來報。
阮棉回到正堂,在嚴鬼神的請求下清退了屋外的侍衛,讓詹鬼王出去稍等片刻。
待視野中只剩下自己二人和阮棉,兩位鬼神一同出手佈下層層防護陣,而後異口同聲地傳音道:“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等阮棉說那就閉嘴吧,他們已經說出口——
“在下嚴修乙,願奉閻君大人為神主。”
“在下鬼醫扶秋,願奉閻君大人為神主。”
阮棉:“……”
她以為鬼醫不死心,會讓嚴鬼神幫忙說情再次拜師,因為他那一番心裡話,她都已經決定改口了,沒想到他們這麼不走尋常路。
彷彿生怕被拒絕,兩道念力自鬼醫和嚴鬼神眉心相繼飄出,往阮棉的手指上主動纏繞過來。
迎上兩人誠懇不乏忐忑的目光,她沒甩脫,收下了他們的誠意。
“那個,原本我考慮讓鬼醫前輩入我卷卷宗外門,嚴鬼神前輩和我認識得更早,願意的話當個內門弟子也不是不行,但你們非要認主,我也很無奈啊。”
錯失外門弟子資格的鬼醫:“……”
和內門弟子擦肩而過的嚴鬼神:“……”
兩人抱在一起汪汪地失聲痛哭。
哭著哭著,看到詹鬼王給他們送來的、和甄鬼神同等的彩虹草月例,眼淚從嘴角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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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僕從一個一下增至三個後,阮棉在鬼界又待了一個月。
直到最後一批小鬼修確認康復,全員靠著驚人的毅力熬過了長達三十天的苦痛,這一場持續兩個月之久的靈根大修補,終於大功告成。
與此同時,阮棉也完成了最後一條腿的錘鍊,身體和一整副龍骨徹底融合。
前任閻君偶然一次和她對視,甚至猛然生出一股跪拜臣服的衝動,心中又敬又畏,更別提他老爹主動認了神主,他這個當兒子的見了她,回回堆起滿臉孝容。
修仙界的直播畫面裡,何太子又大醉了一場。
韶華仙君在強撐一個月後,無奈地承認自己無法幫他修補靈根,亦改變不了冰靈丹的屬性,眼看何太子萬念俱灰,似是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走向自己的客房,阮棉急忙和大家告辭。
她囑咐依依不捨的小鬼修們,“接下來,你們的生活和基礎訓練交給詹鬼王和溫鬼王安排,等打好了基礎,我請人來教你們各種技藝。”
“希望你們能跟上我的腳步,陪我走得更遠。”
一番鼓勵後,阮棉退出全息體驗模式,又將自己從儲存空間取出,在端和真人敲門的前一瞬,回到了客房中。
“師父,你出關了嗎,何太子前來求見。”端和真人懷疑屋裡壓根兒沒人,阮棉這兩個月肯定去仙界玩了。
可他抽空跑回去,發現三劍星君日日練劍,從未外出,元燈老道也忙著跟那隻松鼠算舊賬,哪裡都沒有哆啦A棉的身影。
狡兔三窟,師父她該不會還有別的馬甲吧?
端和真人才稍微接近真相,門忽然從裡面拉開,剛給會員賬戶充值完的阮棉走出來,修為果真又有精進。
難道還真在閉關修煉,穩固元嬰期修為?
何太子神情黯然,踟躕少時才道:“阮道友,雲翳宗主和韶華仙君都已經放棄我了,你也不要太為難自己,我願意直接送上厚禮,畢竟勞你在此等候兩月之久。”
他並沒放棄自己,只是來時遇到韶華仙君的徒弟雨晴仙子,聽說阮棉自己就是破損的冰靈根,由己推人,忽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謹慎起見,他傳音道: “不瞞你說,我這顆冰靈丹可能註定自己用不上,倒不如贈與你,就當是為自己積福了,聽雲翳宗主說,今天是你九歲的生辰?生辰快樂。”
阮棉看他露出一抹疲憊卻真誠的笑容,當真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珍而重之地遞過來,頗為意外。
“真給我?決定了?”她跟他確認。
何太子看了眼那瓷瓶,下定決心般重重點頭,“不適合我的,沒必要強求,是我著相了,帶著一顆跟自己靈根衝突的丹藥,四處求醫。”
阮棉表示贊同,“你能這麼想挺好的,那我也送你一份回禮,你跟我進來一下。”
何太子以為她要悄悄送給自己甚麼好東西,倒不是貪圖寶貝,而是有點好奇,下意識抬腳隨她進了門。
幾個呼吸後,屋內傳出殺豬般的嚎叫聲。
一刻鐘後,何太子神色恍惚地走出屋,衣衫有些凌亂。
在附近蹲守已久的阮雨晴雙眼一亮,衝出來扶住一步三晃的何太子,關切道:“何前輩,你怎麼了,是不是冰靈丹被阮棉搶走了?”
何太子還有些懵,聞言搖頭,“沒有,還在我這兒呢,我要它沒用了,你要嗎?”
阮雨晴詫異,但冰靈丹是好東西,和她的單水靈根屬性相合,她接連築基失敗傷了根基,能服用一顆自然有百利無一害。
“要,多謝何前輩贈藥!”雖然不知道他受了阮棉甚麼刺激,但白來的好處,傻子才會拒絕。
何太子點點頭,伸手去懷裡掏瓷瓶,猛然想起來阮棉謝絕丹藥時說的話,脫口而出道:“阮道友說——冰靈丹?狗都不要,然後把它還給了我。”
“我覺得這話好像哪裡怪怪的,還是給你吧。”
阮雨晴:“???”
作者有話說:
感謝六個小天使的澆灌,麼麼麼~
今天旗子沒倒,早安,我去睡啦,睡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