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時候跟我回家?◎
沈京顏幼時就在書上讀到過‘曠浦澄天溼曉煙,智人樂釣穩沙前。蓑輕雨霽雲收谷,釣擲綸樞水映船。’,自那以後,就特別想在漁村住上一陣子。
最好是那種富有詩情畫意的古鎮漁村,漁民們都帶著草帽穿著草鞋,彷彿還停留在古代的那種感覺裡的地方。
她並非沒有一些女兒家的幻想,其實更多的是沒有時間。
現在終於有時間了,但也找不到想象當中那樣的去處了。
畢竟詩就是詩,那描繪的是古時候的模樣,在現代怎麼可能得償所願呢?
別說漁村,就連古鎮都找不到幾處有古韻的,沈京顏繞了許多地方,最終還是在臨海的一個小漁村住下了。
海邊物質豐富,氣候溫和又舒適,她打算多住上一陣子。
雖然她做的不是甚麼高強度的工作,但沈京顏一直用高強度的標準要求自己,神經繃的很緊,不管是工作上還是感情生活上。
現在……似乎都可以鬆懈一陣子了。
所以現在不好好休息一陣,還等到甚麼時候去?
她找這漁村優點頗多,適合居住,唯一的缺點就是臨近海岸的太陽大,又毒又辣,待在這裡常常出來走的話一週下來人就要脫層皮,一個月,那基本就成黑人了。
在這裡工作的漁民和居住的人,無一不是黝黑瓦亮,個個看起來有一身精壯的力氣。
沈京顏白的晃眼,也格格不入。
她每天都踩在沙灘上曬太陽,並不擔心自己曬黑——她為數不多的優點就是曬不黑,一身象牙白的面板只會越曬越紅,甚至會曬傷,但就是曬不黑。
但沈京顏有這‘特異功能’,其他人可就沒有了。
江繁星來到這南邊漁村十幾天,感覺自己每天都吃了一嘴裹著風的沙子不說,整個人本來還算白皙的面板整整黑了一圈,都快脫層皮了。
他幾乎每天都哭著給江白程打電話,盼望他早點過來。
“哥,你自己的老婆,幹啥要我幫你看著啊?你是不是有…太過分了。”江繁星臨時把‘有病’兩個字改成別的,終究是不敢太造次,欲哭無淚道:“我呆不下去了,我真的呆不下去了,你快來救我!”
“吵甚麼吵,我這不是沒時間麼,叫你幫我看幾天磨磨唧唧。”江白程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檔案,心情不順的訓斥了江繁星一頓,很是蠻不講理:“你在呆一週。”
一週,他怎麼也要過去了。
沈京顏這女人是真折騰人,要不是她亂跑,自己也不至於要提前把半年的工作都處理完才能騰出時間找她去。
為了避免這段時間又不知道沈京顏跑哪兒去,找到了人,就第一時間把江繁星派去幫著自己看著了。
但這事兒讓江繁星頗為不能理解,三番四次的提出好幾次‘意見’。
“哥,你幹嘛不直接過來把嫂子帶回去?”
“我幹嘛要把她帶回去?”江白程輕挑眉梢:“我要處理完工作過去,陪她一起玩。”
……
江白程自覺是現場教學了一課江繁星該怎麼追女孩,但後者只覺得他是不務正業,差遣自己當苦力罷了。
不過他可不敢反抗,小小的抱怨一下過後,自然還是任勞任怨的。
江繁星就這麼‘跟蹤’了沈京顏快半個月。
直到某天這女人又睡到日上三竿起,然後懶洋洋的帶著草帽去漁村的貝殼市集去買東西時江繁星照舊跟著,卻被抓了個正著。
他本來只是迷迷糊糊的跟在十米開外的地方,時不時的打個哈欠,揉揉眼睛——雖然貝殼街裡的人比較多,但他也不至於把人跟丟了。
江繁星對自己很有自信,只是他很快就被打臉了。
打了半天哈欠再抬頭的時候,沈京顏真的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剛剛還站在攤販面前的纖細身影轉眼間就無影無蹤,江繁星愣了一下,隨後打了個冷戰,瞌睡蟲全部拋光,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這可是江白程交給他的差事,要是把人看丟了……不行,得趕緊回住的地方找人。
江繁星準備以百米賽跑的速度跑回去堵人,結果一回頭,就看到沈京顏站在他的身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睜直勾勾的盯著他。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發現他的,悄悄過來後冷靜的要命,江繁星嚇得一個踉蹌差點沒剎住車撞她身上,勉勉強強的穩住就感覺在這大熱天裡出了半身的冷汗。
“嫂、嫂子。”江繁星尷尬的笑著,撓頭:“你怎麼,怎麼……”
他吞吞吐吐,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問,畢竟跟蹤人不是甚麼光明正大的行徑,結果沈京顏道是痛快,接過他的話幫他問了:“你想問我怎麼知道你跟著我的?”
“呃,嗯。”江繁星畢竟年紀小,被這麼直白的一問臉上就掛不住的泛紅了。
“你跟著我有一段時間了吧。”沈京顏也不兇,甚至堪稱和煦的回答了他的問題,笑眯眯的:“要是有一個人天天偷偷盯著你看,你也會發現的。”
“……”
江繁星無話可說,更汗顏了。
“說吧。”沈京顏帶著江繁星去了僻靜一點的拐角,繼續盤問:“是江白程讓你跟著我的?”
“呃,嗯。”江繁星繼續打馬虎眼,躲躲閃閃的承認了。
沈京顏皺眉:“他自己怎麼不來?指派你一個小孩幹甚麼?”
她這話可謂是說到了江繁星心坎上,少年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漁村吃了半個月的‘苦’了,立刻反水,把剛剛江白程說的話全盤托出,末了還十分不理解的重複道:“我哥說他不要帶你回去,說要把工作搞完過來陪嫂子你玩,你說他是不是不務正業?”
江繁星的義憤填膺讓沈京顏本來蹙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若有所思。
“呃,嫂子。”江繁星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惴惴不安的問:“我說錯了麼?你可別生氣。”
“……沒。”沈京顏搖搖頭,失笑道:“我有甚麼好生氣的,你回去吧。”
江繁星一愣:“啊?回去?”
“是啊,你自己都在這裡人生地不熟,還來跟蹤我幹嘛?”沈京顏聲音溫柔,說得有理有據:“你回林瀾去吧,放心,到時候我不告訴江白程。”
“那可不行。”沈京顏本來料定江繁星肯定會走,但沒想到一心想回家的他聽了,竟然果斷地搖了搖頭拒絕掉了。
沈京顏愣住:“為甚麼不行?”
“我哥怕我跑了,讓我每天發定位給他的。”江繁星嘆息著:“我要是敢跑,呵呵,未來幾年都沒好日子過了。”
江白程,可真是有病。
沈京顏頗為無語,看著江繁星的眼神有些無奈:“你就這麼怕他?”
“嫂子,冤枉啊。”江繁星苦哈哈的說著大實話:“你應該這麼問,除了你以外誰不怕他。”
江白程,那就是混世魔王的代言詞。
沈京顏聽了他的話,沉默片刻,然後幽幽的撂下一句:“那你就在這兒待著發定位吧,不用跟著我。”
慫人沒藥醫,說完,她就飄然離開了。
江繁星看著她的背影欲哭無淚,感覺未來的嫂子只會比江白程那個混蛋哥哥還難搞。
又過了幾天,沈京顏去超市買了些東西,回來時剛走到門口就敏銳地發現門鎖被人動過了。
漁村又不是甚麼熱門旅遊城市,也沒甚麼豪華酒店可以住,她租了一個月的民宿,都是沿海最普通的房子,如果有行竊的人很容易到手,只是這裡民風淳樸,頗有些桃花源記裡那種不諳世俗門庭大開的和樂氛圍,因此沈京顏第一反應就感覺不是進了賊。
但不是賊,有可能比賊還難對付。
沈京顏站在門口思索片刻,算了一下上次遇到江繁星的時間是一週前……那江白程繁忙的工作應該處理的差不多了吧?
她心裡頓時有了數,推開門走了進去。
大半個月沒見到的江白程正躺在地板上睡大覺。
的確,窗子的陽光對映到地板上顯的挺乾淨的,但是穿著白襯衫躺在地上可還行?
一進門沈京顏就有點被氣笑了,她穿著拖鞋的腳重重的踩出動靜弄出聲音來,就聽到地上的男人懶洋洋地開了口:“去哪兒了?才回來。”
聲音很清明,不像剛睡醒後的樣子。
“你躺在地板上幹嘛?”沈京顏把東西放下,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居高臨下:“裝睡?”
一段時間沒見,江白程似乎更瘦削了一些,眼瞼下方有著淡淡的青色——倒是很符合熬夜不睡處理工作的形象,但他絲毫沒有不修邊幅,來找沈京顏之前,鬍子都特意颳得乾乾淨淨的。
而江白程睜開眼睛看到她,第一反應卻是南方這臨海的小村子可能的確是養人。
沈京顏看著愈發的水靈了,披散著的捲髮拖著頰邊,嬌俏可人,要是那雙眼睛沒有咄咄逼人的瞪著自己,那就更好了。
“你這地方真不好找,我下了飛機又開了五個小時車才過來的。”江白程拉著她的手撒嬌:“困。”
沈京顏看著他的黑眼圈,沉默片刻:“你怎麼找到我的?”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沈京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放鬆一下心情,她先是去很多古鎮轉過,飛機,輪船,火車,大巴等等交通工具都使用過,最後才決定在這個小漁村住一陣子的。
並非所有交通工具都需要用身份證,沈京顏來到這裡,有幾站中轉就沒用過,她知道哪怕對於江白程這種手眼通天的人也不好找。
所以……他是怎麼找到的。
江白程眼睛轉了轉,笑道:“囡囡,你真的小看我了,我的人脈遍佈全國,你下次還想玩捉迷藏的話,咱們拿地球村試試。”
他胡吹大氣,說的自信滿滿,只是把自己求人幫忙調查的這個環節省略了。
男人嘛,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一定要永遠自信的。
捉迷藏。
這話說的有趣,他們倆這一個躲一個找的,可不就是捉迷藏?只是玩的比較另類罷了。
沈京顏盯著江白程好幾秒鐘,見他笑眯眯的不閃不避,緩緩呼了口氣:“算了,我才不跟你玩。”
江白程:“那你甚麼時候跟我回家?”
在外面玩了快一個月了,也該回去了吧。
“江白程。”沈京顏問了他一個問題:“二十五天沒見了,你想我麼?”
江白程怔了一下,隨後眯了眯眼:“天天想你呀。”
回答的既篤定又輕巧,就像是預習過一百遍,絲毫沒有卡殼就回答了。
沈京顏張了張唇:“你……”
“寶貝,你不告而別,不會是想考驗我吧,那一個月還不夠。”江白程頓了一下,笑著問她:“你想想前幾年,我們見面的頻率是多久一次?”
沈京顏怔住。
“107天。”不待她回答,江白程就已經宣佈答案了:“賭約前認識你的五年多里,我們平均見面次數和天數中和一下,就是這個數字。”
“等等。”沈京顏聽得有些迷糊:“你怎麼算出來這個數字的?”
“我記得和你的每一次見面唄。”江白程淡淡道:“見過一次,就盼著下一次。”
盼著盼著,久而久之,就連平均數都計算出來了。
“所以二十五天遠遠不夠,之前一百多天,二百多天……甚至一年沒見過的時候都沒法讓我不想你,你以為二十五天能改變甚麼?”
江白程說著情話的態度並不咄咄逼人,就像說著飲食天氣一般簡單,卻彷彿已經融入了日常生活,成了戒不掉的癮了。
他嘲笑沈京顏的無知,但聲音卻蠱人的溫柔:“別試我了,跟我回家吧。”
沈京顏覺得這漁村的天氣是真好,太陽是真好,否則為甚麼陽光會這麼刺眼,讓眼底都有了點溼意呢。
她人生中從未有過想和人‘定下來’這種念頭,也絕對沒想到第一次出現這種想法會是被江白程勾起來的。
江白程,一個愛她的混賬,一個會使手段算計她的傢伙……但該死的真讓人覺得有點安心呢。
看著眼前江白程笑眯眯的對她伸出手要抱抱的模樣,沈京顏不動聲色的拍掉,淡聲問:“跟你回去住哪兒?”
江白程一怔:“甚麼?”
“我不住你那個空中樓閣。”沈京顏說著,有些彆扭的站了起來,背對著他往屋裡走:“又高又空,跟鬼屋似的……”
話沒說完,就被江白程跟上來從身後抱住了。
沈京顏垂眸,隱約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腰身的大手微微發顫。
聰明人說話不必過於直白,到這一步,江白程的激動合情合理。
“江白程。”沈京顏微微一笑,把手中拎著的袋子遞給他:“去做飯吧。”
“以後都是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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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接下來會有幾個番外~
為了快點結婚,快點要孩子,江總還會作妖的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