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逼我,就不怕我哪天跑了麼?◎
結婚儀式是件挺沒意思的事,就算是豪門聯姻,過程也無非是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間的應酬。
然後走一些常規的流程。
不管是普通人結婚還是這種豪門聯姻,能感到充實滿滿的也就是兩位新人罷了,然而此刻,臺上的兩位新人也是各自有肚腸,並不交心,很難說多麼投入。
江白程一開始帶著沈京顏窩在角落裡,真正開席後兩個人也懶得換地方了,就坐在最後方很閒適的看了一場婚禮的舉辦儀式。
“就當學習了。”他邊看邊點評,充滿著嫌棄似的:“以後咱倆結婚,肯定辦的比這好。”
沈京顏懶得理他,就讓他自娛自樂,倒是看了前面長輩敬酒的桌子好幾眼。
江白程順著她的視線也瞧了眼,蹙眉道:“看甚麼呢?”
沈京顏也沒瞞著他,很誠實地說:“看一眼顧秋的父母。”
相處六年,顧秋去過她家見過沈復不少次,而她這個所謂的正牌女友卻始終沒有登門拜訪過,有兩次顧秋也曾安排過時間想帶她上門,但或許是有意或許是無意,總之就都耽擱了下來。
直到他們分手,可能顧家父母都不知道自家兒子曾經有一個交往六年的女友。
只不過她的坦蕩卻讓江白程有些吃味兒:“怎麼?你想見見?”
“幹嘛陰陽怪氣的。”沈京顏瞥了他一眼,覺得有些好笑:“我又沒說想見,這只是我個人的好奇,碰巧有機會就看看唄。”
她只是單純的好奇,顧秋父母長甚麼樣子罷了,這是人之常情的好奇而已。
“沒怎麼。”江白程拉著她站起來:“帶你走進了見見。”
“江白程!”沈京顏嚇了一跳,想要拉住他,奈何力氣怎麼可能抵得過男人?她只能憋著氣小聲說:“見甚麼見啊,我就是隨便看看。”
“我江白程的女朋友,想見誰用得著在遠處看麼?”江白程卻不以為然,笑著攬過她的肩膀,硬是摟著人橫插進去那群長輩圈子裡。
在一群人包括江文斌都眼神困惑的情況下,江白程拉著沈京顏的手,大大方方的走到顧秋父母面前。
“恭喜伯父伯母了。”江白程偽裝出一副溫和得體的後生模樣,介紹道:“這是我女朋友,沈京顏。”
莫名其妙的趕鴨子上架,但既然已經到這裡了,沈京顏也只好微笑著打招呼問號。
“小江,有女朋友了啊。”顧長山莫名覺得‘沈京顏’這名字有些耳熟,但他一天腦子裡裝著的資訊是數不勝數的,短暫的耳熟過後就也不以為然,十分熱情地招呼江白程過來坐下。
畢竟這可是他們公司的大股東,而且能和星程攀上關係可是在場所有商戶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江白程沒有要走的意思,沈京顏氣的抿了抿唇,手指繞到背後暗戳戳的掐他。
不遠處正在敬酒的顧秋看到這一幕,手中的杯子一抖,裡面盛著的酒差點灑出來。
“幹嘛呢?毛手毛腳的。”柳茵茵溫柔的輕斥,完全一副體貼妻子的模樣,只是含笑的眉眼順著顧秋的視線看過去時,也是一僵。
她當然知道沈京顏現下是江白程的女朋友,但就算知道,看著她和顧秋父母站在一起的畫面,也是夠刺眼的。
“走,回爸媽那兒。”柳茵茵當機立斷,拉著顧秋要過去。
“添甚麼亂啊。”顧秋拉住她,皺眉道:“這邊還沒完事兒呢,別去。”
柳茵茵頓了一下,冷笑道:“怎麼,你不想過去?是不敢還是不捨得啊?”
顧秋怔了怔,有些氣急敗壞的怒道:“你瞎說甚麼呢?!”
……
一言不合,兩人差點當眾吵起來。
絆了好一會兒嘴,但顧秋終究是沒拗過柳茵茵,還是跟她回了那邊去。
江白程已經和周圍一圈長輩炫耀過了,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就和往這邊走的新婚夫婦撞個正著——然後敏銳的感覺到臂彎裡的沈京顏身子一僵。
他琥珀色的瞳孔暗了暗,十分得體的微笑道:“顧總,柳小姐,新婚快樂。”
“勞煩江總百忙之中抽身參加我的婚禮了。”顧秋面對此人始終不大願意顯的太卑微,當下冷冷的回答完,側眸掃了一眼沈京顏,多少有些意味深長,情緒複雜。
只是沈京顏沒看他。
“新婚快樂。”她十分懂得‘避嫌’兩個字怎麼寫,只是對邀請她來參加婚禮的柳茵茵道了句賀。
可就算柳茵茵氣焰旺盛的邀請了她過來,又怒氣衝衝一副興師問罪的做派,也是萬萬沒想到沈京顏居然是和江白程是一路的。
因為顧秋一直就沒和她說過,否則再怎麼樣,柳茵茵也是不敢得罪江白程的。
要知道,江白程不光是權貴,還是她的‘大恩人’。
柳茵茵充足詮釋了甚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她見到江白程摟著沈京顏的畫面,雖然驚訝可很快的就調整過來,心裡一面猜測著難不成沈京顏是江總找的新歡?
一面非常大方爽朗的微笑道:“謝謝你們,江總,阿顏,典禮結束後我和顧秋還要請一些朋友吃飯,不如賞光一起吃一頓?”
“不了。”江白程擺了擺手:“既然是請朋友吃飯,我們去不合適。”
他這簡直就是明著說‘他們不算朋友’了,只是柳茵茵這話是自謙,聞言臉色立時僵住,只能尷尬的笑著目送他們離開。
“我就說別來打招呼。”顧秋見到江白程依然氣得牙癢癢,手指都忍不住攥了攥:“就是自取其辱。”
柳茵茵聞言怔了一下,隨即瞭然的笑了一下:“我說你怎麼看江總這麼不順眼呢,之前我寫邀請函的時候,你還極力反對,莫非是——”
“因為沈京顏跟他了?”
“柳茵茵!”顧秋怒了,忍不住瞪她一眼,壓低聲音輕斥道:“今天這個日子你能不能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原來你也知道今天是個好日子啊?你給我好臉色看了麼?”柳茵茵嬌滴滴的哼了一聲,抱怨完又上去挽住顧秋的手臂,主動給他一個臺階下:“走吧,去下桌敬酒。”
至於江白程和沈京顏,和今天的婚禮主角會過面後當然不會乖巧的回到原位,而是直接拿著外套悄悄走人了。
婚宴上的菜向來難吃,他們另起鍋灶,找了個蒼蠅小館吃上午茶。
小館裡門可羅雀,兩個人坐在角落裡更為僻靜,就連前臺收賬的老闆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明明是上午,可整個小店裡都透著一股黃昏落日般的腐朽氣息。
好在菜品的味道不錯,不管是熱菜還是冷盤都可圈可點,並不是市面上批發的那種大鍋飯味道。
這也許也是這種蒼蠅小館的某種墨守成規,落後,陳舊,卻堅持著一些東西,例如味道。
沈京顏夾了一筷子金錢肚絲慢慢嚼著,等嚥下去,方才慢悠悠的興師問罪:“你剛才幹嘛非拉著我去見那群人?”
她口中的那群人,自然是顧長山等人了。
“你不是好奇顧秋父母麼?那就大大方方的見咯。”江白程胃口一般,只是靠在椅子上喝茶,梟梟熱氣中,鋒利的眉眼顯的頗為淡漠,回答語氣簡直是教科書一般的故作不屑一顧。
沈京顏沉默片刻,心想她見識也不算少,但像江白程這麼愛亂吃飛醋的男人還是頭一遭見。
重點是他的吃醋,可謂是名不正言不順。
沈京顏凝視著卓中間那壺茶葉已經沉底了的綠茶,半晌後才問:“江白程,你這麼逼我,就不怕我哪天跑了麼?”
他的咄咄逼人,讓她現如今每一天的人生裡都‘熱鬧’極了,都被迫面對這傢伙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尤其是睡過之後,彷彿得了甚麼令一樣,更加名正言順了。
江白程聞言一笑:“就是因為怕你跑了,我才這麼逼你啊。”
他比誰都瞭解沈京顏,如果強迫這縮在蝸牛殼的女人一陣子,她嚐到一些趣味和妙處了之後,可能就知道他的好了。
而且他縮手縮腳夠了,已經按兵不動五六年了,還要等到甚麼時候?反正沈京顏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得到的,那還不如逼她一把。
這反唇相譏一樣的回答讓沈京顏眯了眯眼:“我現在也沒工作了,隨時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江總你就算是有的是錢,也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
“這倒是不能,只是……”江白程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委委屈屈的看著她:“你在林瀾有父親,有朋友,有貓。”
所以怎麼可能想走就走,一走了之呢?
“說走又不是永遠走,你說的這些都是心裡牽掛的物事,但暫別個一年半載又不是問題。”沈京顏反而笑了笑,用杯子掩住唇,一雙眼睛看著他,瞳孔黑漆漆的:“那你怎麼辦?”
是等?還是不上班了死皮賴臉的跟著?還是就這麼算了?
說實話,沈京顏挺期待他的回答的。
江白程修長的手指轉著杯子,撥弄半晌,本來微蹙的長眉展開,反而笑了。
“你想到出去玩玩?那走就走吧。”他自信滿滿地說:“反正走到哪兒我都能找到你。”
唔,這果然很江白程風格的回答,沈京顏若有所思,沒說話。
之後也照常吃飯,說話,直到和他分開回了家。
江白程本來以為她是鬧著玩的,說說罷了,只是兩天後打電話給沈京顏時發現她的手機號已經是空號時,才反應過來她並非是鬧著玩。
沈京顏是來真的。
江白程極了,立刻去她家裡和景以的酒吧都找不到人之後,才著急忙慌的去沈復家裡擺放——十萬火急的關頭,也不忘買上一些禮物。
畢竟給未來的岳父大人留下好印象這件事是至關重要的。
果不其然,沈復對他的到訪很詫異,江白程也不好意思直接說是因為找不到沈京顏了才過來問的,也怕讓沈復著急,只能旁側敲擊。
迂迴了十分鐘,江白程才委婉的問到了重點。
可沈復眨了眨眼,顯然很迷茫:“囡囡她……前天剛回家一次,你找她應該去她公司啊,她一般不怎麼回來的。”
看來沈京顏根本就沒和沈復說她沒工作了的事情。
江白程也不好意思說讓他打電話給沈京顏試試,已經是空號了的這個事實,頓覺像是吃了黃連,苦的要命。
他勉強笑了笑,轉移話題,隨口就是一個謊:“伯父,我其實是來您這兒取鑰匙的,囡囡出差了,讓我來您這兒取她家鑰匙去喂貓。”
江白程是料定了沈京顏肯定會把備用鑰匙在沈復這兒放一把,所以才敢扯這個謊的。
貓都已經被沈京顏送到景以那兒去了,他想要鑰匙,無非是想進去看看她帶走了多少行李,猜一下她大概要走多久。
果不其然,沈復這裡有沈京顏的鑰匙,而沈京顏找人喂貓估摸著也是常態,他聽了沒甚麼疑惑的就把鑰匙給了江白程,還呵呵笑了:“之前不讓她養貓,麻煩,她一個人住還總出差。”
“不過既然養了,就喜歡了,捨不得了。”
動物和人一樣,開始相處了熟悉了,就會離不開了。
江白程若有所思,捏著鑰匙的手緊了緊,硌的手心留下了印子。
他一路飛車跑到了沈京顏家裡去檢查,發現這女人帶的衣服行李不算多,且大多都是夏天的服飾……難不成跑去甚麼熱帶地區玩了?
江白程心亂如麻,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走了半天才發現桌子上有一張紙條。
沈京顏大概想到了江白程的流氓脾氣會想辦法進到屋內,桌子上的紙條,是她留下的幾個字,齊齊整整,從字面上就能瞧出來戲謔:[你找得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