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辦婚禮,我就是站在你旁邊的那個人。◎
顧秋和柳茵茵要結婚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商業圈。
他們不是訂婚,而是結婚,且顧家和柳家都是在林瀾市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門當戶對的聯姻,那自然是要大操大辦。
雖然辦的有些匆忙,但有錢人總能用錢解決一切,一週時間的籌備,就能抵上別人籌備個一年半載的光景了。
顧柳兩家把日子定在週五,商人都迷信,信算命先生,信風水八卦。
之前盛弋結婚的時候就算了日子,這次兩家聯姻當然也算了,最終算出來週五這個據說是上佳吉日的日子。
就和江白程預估的沒二差,一定下來婚禮日子,媒體也報道了,沈京顏就接到了柳茵茵的電話。
她當然沒有存她的電話號碼,只是柳茵茵的聲音很有特色,又甜又嗲,說了第一句話沈京顏就聽出來是誰了。
“京顏啊,週五是我和顧秋結婚的日子,你一定要來參加哦。”女人嬌滴滴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還很‘無辜’的說:“你可是我和顧秋這段喜事的見證人,不來參加我不同意的。”
翻譯一下就是:我想在你這個前女友面前使勁兒顯擺顯擺。
沈京顏心知肚明,想了想,應了一聲:“嗯。”
柳茵茵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她如果不去就好像心虛似的——然而有甚麼心虛,她和顧秋那點緣分早就沒了,分也分的乾脆,後續也沒拖泥帶水。
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固然有些尷尬,但這也是柳茵茵遞出來的橄欖枝,她想要自己尷尬,自己偏偏就得擺出一副她不尷尬而且不在乎的態度。
只是,沈京顏也頗為不理解柳茵茵這種人。
“嗯?”晚上一起吃飯,江白程聽到她叨咕後一挑眉,饒有興致的問:“為甚麼不理解?”
“自己結婚邀請看不順眼的人幹甚麼?”沈京顏夾了一塊蘑菇咬著,慢吞吞道:“一輩子有可能就一天的日子,也不嫌膈應得慌。”
江白程聽的直笑,附和她:“嗯,你說得對,但沒說到最重要的一點。”
沈京顏好奇,歪頭看著他:“甚麼?”
“她是故意邀請你的,目的不是為了膈應自己,而是為了膈應你,只是……”江白程頓了一下,笑吟吟的:“你去了,誰還看她啊。”
顏值斷層的降維打擊,這點柳茵茵忘了——可就算記得,她也不會承認的。
世界上大概沒有女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長得好看,尤其是江白程這麼高明的夸人方式。
沈京顏也不例外,她忍著笑意,託著下巴有點不知道說甚麼,隔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嗯’了一聲。
像是開心又要故作高傲的貓科動物,比腳下這隻還要可愛。
江白程垂眸看了一眼在飯桌旁邊繞來繞去的咪崽,感覺這一個屋裡其實有兩隻貓。
“那以後你辦婚禮,”氛圍比較好,江白程就忍不住躍躍欲試的逗她:“是不是就不會請這種讓你看不慣的人?”
沈京顏:“當然不會。”
“哦。”江白程修長的手撐著頭,閒適的看著她:“那你會請我麼?”
按照範疇來說,他也屬於沈京顏看著不順眼的人。
可這問題,怎麼看都問的那麼奇怪。
沈京顏一怔,拿著筷子的手插在飯裡,抬頭皺眉看著他。
“你肯定不會請。”江白程在‘請’這個字上加了重音,笑的自信滿滿:“因為你要是辦婚禮,我就是站在你旁邊的那個人。”
“江白程。”沈京顏低頭扒拉飯:“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了?”
這人這幾天不知道是羨慕別人結婚還是怎麼樣?總是把‘結婚’掛在嘴邊上,三番兩次的暗示她——她要是能被暗示到才有鬼了。
他們倆關係還沒確定的一清二楚,甚麼時候就輪到談婚論嫁了?
這就好像還沒開始賺錢,就在思量未來有了一千萬應該怎麼花了。
“嗯,好。”江白程順從的應著她:“不說了。”
反正早晚的事,他心裡有數。
週五的時間一眨眼就到,沈京顏暫時不回去上班就過上了頗為倦怠逍遙的生活,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行。
去參加婚禮那天,還是江白程去把她從床上揪起來的。
“醒醒。”他拍了拍沈京顏的臉:“還去不去了?”
生物鐘這個東西很玄學,睡幾天懶覺就很難起來了,沈京顏就是這樣的。
她懶懶的睜開眼睛,賜了個白眼給江白程。
這貨甚麼時候對參加別人的婚禮這麼有興趣了?放在平時,他估計寧可在路上招貓逗狗也懶得屈尊降貴的去,現在這麼積極……無非是因為顧秋婚禮罷了。
江白程心裡那點小九九沈京顏可謂是心知肚明,畢竟這人已經把他的醋意很直白的表示過幾百遍了。
自從睡過之後,就算她咬住不承認,實際上現在他們和男女朋友已經沒甚麼區別了。
□□關係的改變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肢體關係親密了,接觸的多了,人與人之間本來與生俱來的生疏感就會被漸漸拉近,直至密不可分。
讓沈京顏起得早一些無非也是要做造型,做頭髮。
江白程知道她最近喜歡睡懶覺,睡不夠還會精神不好,有起床氣,也不捨得開車帶她跑了,乾脆把造型團隊弄到沈京顏家裡來幫她弄。
她只需要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樣坐在那裡,被擺弄就行。
江白程想了想,繞到她身後,一句話幫她提了提精神:“可能我爸也會去。”
沈京顏本來半睜不睜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帶著他小老婆,碰到估計就得打個招呼。”江白程頓了下:“不過你要是不樂意,那就算了。”
他就是提前給沈京顏打了個預防針,畢竟現在江文斌完全就把自己第一個帶回家的女朋友當做兒媳婦看,如果在這次婚禮遇到的話,那江文斌就得更篤定了。
沈京顏怔了兩秒,眨了眨眼睛。
“沒甚麼。”她說:“碰到會打招呼的。”
和有錢有勢的中年人打交道這種事沈京顏並不陌生,之前採訪的多了,但江文斌和孟歌畢竟不是她採訪的客戶,而是她未來有可能經常相處並與其打交道的人。
而因為江白程和崔理之前的那些事情,她現在對這對夫婦觀感並不是太好。
不過,也沒甚麼,該做的面子工程做到了就好了。
沈京顏對著鏡子把耳墜戴上,是和頭上的木蘭髮飾是一套的——江白程財大氣粗,送一個和禮服配套的首飾都是大手筆。
她之所以知道大手筆,是因為這套木蘭的首飾沈京顏看著眼熟,是之前某品牌做活動的時候當做今年最新理念設計的前沿推出來展示的‘鎮店之寶’,現在之所以落到江白程的手裡,那當然是他花錢買來的了。
說起來他之前送自己那價值一套房的鐲子,自己幾次三番的想要還回去都被江白程推三阻四了,後來每次陪他出席他還都要送一套珠寶……
在這麼下去,沈京顏覺得自己這租來的房子,鎖恐怕都得換一換了。
“這些,”她拉開化妝桌的抽屜,給江白程展示他乾的好事,只見裡面都是一個一個摞著的首飾盒子,沈京顏抬了抬下巴:“你趕緊都拿回去。”
“拿回去幹嘛?”江白程忍不住笑了:“我又不能戴。”
沈京顏考慮到他家裡人的情況,當然不會說拿回去送給你媽媽的話,只說:“放我這兒怕被人偷。”
“被偷了也沒事兒,回頭我再給你買。”江白程的回答十足十的展示了一下甚麼叫敗家子,也讓周圍的造型團隊聽的虎軀一震。
他本人倒像沒事兒人一樣,說完低頭看了眼手錶,穿上西裝外套:“走吧,差不多到時間了。”
顧柳兩家的酒席在市中心空中花園旁邊的宴會廳辦,基本是明星喜歡辦事兒的地方,安保足,保密性嚴,進進出出都不容易,去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貴。
這場聯姻,基本半個市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江白程和沈京顏到了以後,最先遇到的熟人竟然是賀槐。
後者看到沈京顏作為江白程的女伴出席,心裡登時更是慚愧了。
“阿顏,哎,這……”他走上前去打招呼,握著沈京顏的手卻不知道說甚麼,只能唉聲嘆氣。
都是職場上的老油條了,怎麼可能不明白之前那事兒是躍然做的不地道?只是上頭的高層不知道沈京顏和江白程的這層關係,要是知道了,也不會那麼痛快的讓她走。
可賀槐心裡是知道的,打那時候開始他心裡就咯噔咯噔的,現在更是不安到頂峰。
據說江總可是手段狠辣,睚眥必報的,那躍然……本來有‘財神爺’坐鎮的一箇中型企業,轉眼就感覺搖搖欲墜了似的。
不過沈京顏並不覺得自己是甚麼關係戶,也不打算利用和江白程的這層關係。
她見到昔日上司,沒甚麼多餘的情緒,只是笑了笑:“槐哥。”
賀槐就更羞愧得慌了。
江白程看著沈京顏這些前同事也頗為不順眼,皺著眉拉著她走人。
沈京顏:“你發甚麼火?”
江白程輕聲嘟囔:“看他不順眼。”
……
不知道還以為他是這場婚禮的主角呢,活霸王脾氣。
沈京顏有些哭笑不得,一抬眸,就看到不遠處的江文斌和孟歌,說來也是巧,這宴會廳挺大的,偏偏他們這麼走著就遇見了,而且他們倆八成也聽到了江白程的那句話,臉色不太好。
江白程也看見了,拉著沈京顏過去打招呼,淡淡的道:“爸。”
他沒叫孟歌,大概一貫是如此態度,後者也習慣了,孟歌不愧是比江文斌小了許多年紀的‘小嬌妻’,脫下工服稍微打扮一下就花容月色,面對繼子這帶刺兒的態度也面不改色,只是對著他們微笑頷首。
一想到這樣的工程師美女是小三身份就頗為唏噓,但沈京顏也不是把心事都掛在臉上的年紀了,同樣淡淡的回以微笑。
“沈小姐。”江文斌見了他們,先是同沈京顏打了招呼:“許久不見了,有空多去我們家坐坐。”
他很有禮數,對沈京顏顯然是對待兒媳婦的態度了。
沈京顏怔了一下,也沒當著這麼多人面說甚麼,有些尷尬的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下子江白程可就得意了,悄悄在身後捏她的手,沈京顏有些惱,被他鬧煩了乾脆使勁兒‘回擊’了一下,用指甲摳他——但這人手皮大概是牛皮做的,他面不改色。
“白程。”江文斌和沈京顏打完招呼,轉到江白程那裡去臉色就變的嚴肅了不少,正色道:“我有事和你說,找個地方。”
“爸,這可是別人家婚禮。”江白程嗤的一聲笑出來:“休息間是有不少,但您這樣合適麼,不如改天。”
“改天?改天我見得到你麼?”江文斌一聽這話,不知道是被其中哪個字氣到了,鷹隼的眸子裡像是要吃人,一貫文質彬彬的態度也不見了。
也就是旁邊的孟歌拉著他的手,輕輕安撫才讓他平靜下來,重複道:“婚禮一會兒才能開始,我們先談談——沈小姐,可以先讓這小子跟我們走一會兒麼?”
話題突然轉折,江文斌一下子把話頭牽到沈京顏這邊顯然就是在點她,另一層含義就是讓她幫著勸勸江白程了。
沈京顏能怎麼說?她甚麼多餘的都沒說,微笑搖頭:“叔叔見笑了,與我無關。”
禮數周到,可話中帶刺,非軟柿子的態度表現的淋漓盡致。
江文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真他媽沒辦法。”江白程有些煩的舒了口氣,俯身在沈京顏耳邊輕聲說:“過十分鐘去救我,不願意和這老頭子待太久。”
“……”
“三樓左手邊第二個那個休息間。”江白程顯然來過不少次這地兒,對此如數家珍。
說完就跟上去了。
十分鐘後,沈京顏坐電梯去了三樓準備‘救’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幹嘛掐表似的記著時間,但她總覺得剛剛江文斌神態不太對勁。
沈京顏之前也是見過江文斌幾次的,之前每次見他,總覺得那個中年男人雖然滿身貴氣但卻文質彬彬的,總而言之就不像江白程那混蛋的父親,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風雨欲來的模樣。
果然順著江白程的話找到那個休息間,沈京顏手放在門上還未來得及敲,就聽見裡面傳來江文斌的一聲暴喝:“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兒子是榮科重大股東的持有者,顧總找上來‘感謝’我的時候我都一無所知,你說這些都不算甚麼?江白程,我是不是白養你到這麼大了?!”
看樣子,江白程這個悄悄搞人家公司資金鍊然後入資成股東都是私下裡搞的,現如今顧家見到江文斌了,找上門了,搞了個烏龍。
畢竟江文斌現在還是星程名義上的董事長。
沈京顏聽牆根聽的有些好笑,唇角微微翹了翹。
只是這一開始還能笑,後面聽的就愈發感覺不是滋味了。
江文斌看著自己家這逆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就氣的手指頭有些發顫,他拾起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砸過去,怒中火燒:“你倒是說話啊!啞巴了?”
江白程才不會站在那兒捱揍,靈巧的就躲開了,嘻嘻道:“有甚麼好說的,您不是都知道了麼?”
“那你為甚麼瞞著所有人投資榮科這個公司?擺明了沒甚麼前途的玩意兒!”江文斌指著他罵:“你不是做生意眼光一向好麼?現在這是腦子被狗吃了?”
“老江,你小點聲。”孟歌連忙上去挽住江文斌的手,小聲勸阻:“這是顧家人的婚禮現場啊。”
他在罵人家公司沒甚麼前途的同時,還是在人家的地盤呢。
江文斌也是被江白程氣急了,否則不會忘了時間地點,說出這麼失禮的話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住嗡嗡的腦子,看著江白程問:“你是不是真以為星程以後就是你的了,才敢這麼胡作非為?”
“您可別冤枉好人。”江白程聳了聳肩:“公司您要是讓我管,那您就別插手,要是不想給我,那您就老當益壯再生一個,給他也成。”
“你!”江文斌被這有恃無恐的混賬話氣的不輕,衝過去就是一嘴巴子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清脆聲裡,孟歌嚇了一跳:“老江,你這是幹嘛啊?生氣也不能和晚輩動手啊。”
沈京顏到這時候也不能聽下去了,敷衍的敲了敲門就推開進來,在三人的注目禮中走到江白程身邊。
“叔叔阿姨,快到典禮開始的時間了。”她和兩位長輩打了個招呼,拉起江白程的手:“我先帶他出去了。”
之前是‘與我無關’,現在是‘我先帶他出去了’,兩相變化,江白程突然覺得他這一巴掌挨的挺值。
沈京顏一直就是個心軟的人,用苦肉計甚麼的,最合適了。
“你傻啊。”離開休息間走遠後,沈京顏看著江白程有著明顯巴掌印的左臉,皺了皺眉:“打你不知道躲?”
“有甚麼好躲的,打就打唄。”江白程頗為無所謂的笑了笑:“誰讓攤上這麼一個爸了呢,帶著小老婆收拾我。”
聽他提起孟歌,沈京顏想起自己在門外聽到的一切,眉尖輕蹙:“我聽到你後媽是幫你說話的,你是不是……”
是不是因為小三的身份對孟歌恨意太深了?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感同身受,沈京顏說到一半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在這方面的事情上妄加評論,又把話嚥了回去。
可說到這裡,江白程卻已經明白她想說甚麼了。
其實也不奇怪,對於看似‘無辜’的人,同情心是本能,只是……
“別同情她,也別覺得我故意針對她。”江白程輕笑一聲,俯身在沈京顏耳邊輕聲道:“那女的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