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甚麼牌子的?◎
因為和江白程共同擠在一個狹小空間裡的緣故,沈京顏這一晚上睡得都不大踏實。
雖然背對著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減少和他接觸的可能性,但一想到之前那個擦過他臉頰的輕吻,沈京顏就懊惱的恨不得咬破自己柔軟的嘴唇。
更別說後來他那些‘質問’,好像自己給他多大委屈受了一樣,真是,她不就是給了顧簡一塊巧克力充飢麼?
沈京顏搞不懂江白程在氣甚麼,只覺得莫名其妙,不理他之後閉著眼睛思索了好一會兒,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入戲太深。
甚麼假情侶真情侶的把戲,嗯,就是入戲太深。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沈京顏本來莫名躁動不安的心臟才強迫性的緩和了下來,她打了幾個哈欠,不知不覺間才慢悠悠的睡了過去。
江白程給的暖貼是有用的,讓她沒那麼冷了,就是睡的也不安穩——畢竟這裡是災區,真能睡得香甜才是奇怪了。
半夢半醒著,帳篷外的天就矇矇亮了。
沈京顏沒用鬧鐘叫醒,在凌晨五點多的冬日裡就被凍醒了,她皺著眉打了個哆嗦,睜開眼睛的時候不自覺的嚶嚀了一聲。
結果就聽到江白程問她:“太冷了麼?”
他聲音聽著十分清明,一點也不像剛睡醒後的沙啞或者惺忪,能這麼快聽到她細微的聲音,反而像一夜沒睡。
沈京顏心裡有些疑惑,強睜開眼睛,就看到江白程好似早就已經坐了起來,正垂著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帳篷裡的那點光亮,彷彿都聚在他琥珀色的眼珠裡了。
“嗯。”沈京顏輕聲回應,聲音有些啞:“有些冷。”
她縮成小小一團,被棉大衣包裹著躺在睡袋裡,彷彿有暖意簇擁著一樣,可白的透明的臉還是能看出來她怕冷。
江白程無聲地嘆了口氣:“你別再感冒了。”
說完,微微俯身抱住了她。
大概男人身上的溫度是要比女人灼熱一些的,明明江白程身上穿的比她少,但懷裡卻挺暖和的。
沈京顏沒抗拒,許是因為沒力氣了,只是閉了閉眼。
她能感覺到江白程現在的擁抱是不含雜質的擁抱,只是為了給她汲取溫度罷了,可能因為這種‘單純’,所以接觸也沒有那麼反感了。
頭靠在江白程的羽絨服上,沈京顏輕聲問:“你甚麼時候回去?”
其實她都好奇他為甚麼要來,還非要在她這簡陋的小帳篷住下,可是……又有點不想問。
江白程沒回答,只是反問:“你甚麼時候回去?”
她先問的,結果皮球反而被踢回來了,沈京顏有些無語,可還是在腦子裡默默地計算了一下:“要在這裡跟進報道,大概要年後吧。”
“甚麼?”江白程一聽就來氣了,長眉皺起:“你們公司就你一隻羊啊?”
……
這話說得,真直白。
沈京顏從他懷裡掙開坐了起來,邊整理頭髮邊說:“我自願的。”
放年假在家裡休息和朋友聚聚當然是好,比起在災區照相寫報道當志願者來說就像天堂,但那樣的日子甚麼時候不能過呢?
她覺得能來這裡,也是一次珍貴的記憶,畢竟在職場上工作了越久,人就越麻木。
“我要出去了,馬上到早餐時間。”昨天在發放物資的志願者登記表上,沈京顏填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是要一早過去幫忙的,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在鑽出去之前禮節性的問了他一下:“你吃早餐麼?”
江白程咬了咬牙:“吃。”
他捐的東西沈京顏屁都沒吃已經夠讓人鬱悶了,自己再餓著肚子那就是雪上加霜,男人都沒怎麼猶豫,就跟著沈京顏一起爬了出來。
於是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小帳篷裡鑽出來,風塵僕僕破馬張飛的樣子讓不少人都看到了,包括同樣起得很早正在排隊領早餐的顧簡。
“沈、沈編。”他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又打了個磕絆:“這是?”
沈京顏不知道怎麼介紹江白程的身份,乾脆就不說了——反正也沒有和實習生坦誠的義務。
她沉默的從顧簡身邊走過,到分發物資的地點去穿上志願者服裝,準備幫忙。
反倒是江白程,看到顧簡呆若木雞的樣子笑了笑,走過去友好的拍了拍的他的肩膀:“你是顏顏的同事麼?”
他當著沈京顏面前不敢這麼叫,背地裡還是敢的。
“呃,是。”雖然江白程故作溫和,但身上的氣場瞞不了人,顧簡有些彆扭,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在大人面前,他不自覺的直起了腰板:“您是?”
江白程笑了笑,似乎是覺得他好笑,輕描淡寫地說:“她男朋友。”
顧簡:“……”
雖然早就聽說沈京顏是有男朋友的,不過親眼見到,還是覺得有些意外,他沒想沈編的男朋友會是這個型別。
就怎麼說呢,穿著一件搓揉了一晚上後皺巴巴的羽絨服,頭髮也有些亂,渾身上下散發著‘漫不經心’的一個男人,偏偏就有種讓人不可小覷的感覺,也是神奇。
“問你個事兒。”
江白程忽然主動和他說話,讓顧簡怔了一下,忙回:“甚麼事兒?”
“昨天她給你的,”江白程雙手嫌冷似的插在羽絨服兜裡,下巴指了一下沉京顏的背影:“巧克力,甚麼牌子的?”
“啊?”顧簡怎麼也沒想到江白程想問的事兒是這個,愣了一下,費老鼻子勁回想半天才吭哧著:“好像是瑞士蓮?我忘記了。”
“沒關係。”江白程無所謂的笑了笑:“謝了。”
瑞士蓮是吧,挺好,年終就給公司發這牌子的巧克力了。
他客氣的和顧簡道謝後,就朝著沈京顏的方向追了過去。
女人正帶著手套幫著發放物資,簡單的工作做的認認真真,江白程也沒打擾她,就是跟在她身後——跟屁蟲似的,吃別人的注目禮都吃飽了。
沈京顏忙活完一波發放,才轉頭無奈的看著他:“你幹嘛?”
江白程聳了聳肩:“我無聊啊。”
他來這兒就是為了她,不跟在她後面能去哪兒?
無聊……沈京顏強忍著罵他的衝動,隱忍地問:“那你來災區是幹嘛的,為甚麼不回林瀾?”
“來找你的。”江白程笑笑,說容易讓人誤會的曖昧話比吃飯喝水還簡單:“你一個人在這兒,有點不放心啊。”
“……”沈京顏只覺得無話可說,乾脆轉過身不理他了。
說實話,她都不知道江白程現在是要幹嘛,他種種行為貌似真的把她當正經女朋友對待了,可是…他們之間的關係轉變的未免也太快了點?
江白程飛快就適應了這變化,充分入戲,可她還是覺得彆扭。
而且,沈京顏還沒忘記他公司裡那個長得和自己有幾分像的姜卿呢,江白程找她當女朋友的動機,她還沒搞清楚,結果一切就稀裡糊塗了。
“別在意,其實我是逗你的。”看著沈京顏面色不虞,江白程眨了眨眼,迅速改變話術:“我還想捐一些東西給災區,不僅僅是物資,安城重建也需要不少企業注資吧?”
他突然變得這麼善良,其跳躍性堪稱大起大落,沈京顏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江白程有些委屈:“我看起來像摳門到說話不算話的人麼?”
沈京顏,也太傷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京顏也意識到自己情緒表達的有問題,連忙找補了一下,然而江白程的反應挺有趣,她不自覺的有點想笑,強繃著唇角的笑意,一本正經道:“嗯,挺好的。”
“你是記者,熟悉安城麼?”江白程也沒有過於執著她剛剛的反應,狀似無意地問:“哪個區域是損毀的特別嚴重的?”
沈京顏沉默片刻,沒有說不熟悉,只說了兩個字:“學校。”
江白程聞言眯了眯眼,其實並不意外。
——這也是他這次來主要的目的。
在聽到安城發生地震的第一瞬間,江白程的反應就是前幾天調查卓怡的資料上寫的‘老家安城’,他一直懷疑沈京顏和卓怡結仇是在校園時期,畢竟卓怡是近幾年才舉家搬到林瀾的。
所以,沈京顏老家也可能是安城的,不過這只是江白程的一個猜測,還要慢慢確認才行。
而此刻沈京顏的回答,則是讓他的猜測更多了一層可信度。
學校?還真是個耐人尋味的答案,江白程沉默了幾秒,又問:“哪個學校?”
可沈京顏卻沒繼續回答了,也或許是有人過來領取早餐,她轉過身繼續幫忙。
江白程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不免有些遺憾。
他總感覺剛剛的某一瞬間他距離沈京顏已經非常近了,女人似乎想和他說些甚麼,但奈何陰差陽錯,她又縮了回去,終究是甚麼都沒說。
江白程有些失落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下一次的這個瞬間要等多久。
但他沒想到的是,沈京顏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上午安排物資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沈京顏脖子上掛著相機,主動找上百般聊賴的江白程,問他:“你有車麼?”
“怎麼?”江白程有些意外,輕挑長眉:“要用?”
“嗯。”沈京顏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瞳孔裡的情緒很堅定,她細白的手指捏著相機,對他輕聲道:“你不是想知道哪個學校麼?我帶你去。”
她從昨天開始,就想回實驗中學看看那裡怎麼樣了。
畢竟……是自己曾經待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