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喜歡這種犯賤的感覺。◎
江白程這話說的莫名其妙,以至於顧秋聽到之後愣了一下,都沒反應過來是甚麼意思。
慢了半拍的,他才試探著問:“呃,是阿顏負責你採訪的事情麼?”
顯然,顧秋對於沈京顏最近的工作軌跡也是瞭解的。
江白程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裡看不分明,因此冷淡,陰鷙都被掩藏在了暗處,只餘平靜的表面在周旋:“是啊。”
“江總。”未等顧秋再說話,沈京顏已經走了過來,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皺了皺眉:“我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
江白程渾然不覺似的,反問:“所以呢?”
所以?沈京顏皺了皺眉:“除了這八個小時,我沒義務做您的跟班。”
她這話說的並不客氣,顧秋在旁邊聽著甚至都忍不住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當然是得到沈京顏甩開的一個下場,男人眉眼中掠過一絲尷尬的情緒。
江白程倒是沒生氣,只是笑著問:“不做跟班……不是你要採訪我的麼?”
沈京顏:“那我倒是第一次看到被採訪的主動來找我這個小記者,江總,您大可以坐在辦公室裡等就好。”
“這樣啊。”江白程修長的手指撐著頭,聞言頗為無辜的嘀咕:“白天採訪我的時候有幾個問題回答的不是很到位,特意想跟沈記者你來多說兩句,看來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就是,沈京顏心裡默默地嘀咕,但也知道面上肯定不能這麼說,於是她只微笑,始終保持著禮貌而不失嫌棄的微笑。
“江總,您別跟阿顏一般見識。”顧秋見話題僵在這兒了,忙出來打圓場,訕笑道:“她…有點喝醉了。”
“既然喝醉了那就上樓休息吧。”江白程卻不看她,狹長的丹鳳眼上下掃了眼沈京顏,彷彿是輕蔑的呵了聲:“其他的明天再說,喝酒去麼?”
後半句,是問顧秋的。
顧秋愣了一下,之後便感覺有些受寵若驚,忙不迭的點點頭:“當然,很久沒聚了。”
準確來說,是根本就沒聚過,顧秋說話還是很能給自己鋪墊和找補的。
江白程也不拆他的臺子,側了側頭用下巴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那就上車。”
顧秋不知道江白程這次抽甚麼風了居然叫他一起喝酒,生怕他反悔,忙不迭的就拋棄自己的車繞到江白程的副駕駛——手指觸碰到車門前,才想起現在的境況。
呃,自己居然忘記主要目的是來找沈京顏求和的了。
顧秋有些尷尬的抬眸看向車對面的沈京顏,後者神色倒是很平靜。
察覺到了顧秋的目光,她回望過來後,甚至揮揮手:“你去吧,記得少喝一點酒。”
就真的像是一個很體貼的女朋友一樣,溫聲細語的叮囑要應酬的男人。顧秋知道她生氣,但此刻還是在外人面前給足了自己面子了。
心裡登時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動,一瞬間,顧秋甚至有種今天可以犧牲掉和江白程套近乎的這個珍貴機會的感覺了。
不過他始終是個理智大於情感的人,短暫的感性過後還是對著沈京顏點了點頭,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了車。
路上,安靜的車廂裡江白程突然笑著開口說話:“顧總,蠻好福氣的。”
顧秋沒明白這是甚麼意思,遲疑的‘嗯?’了一聲。
“沈記者。”江白程揚起唇角,笑意看著很真誠卻入不了眼底:“很不錯的女人,有能力有手腕,長得還漂亮。”
自家女朋友能被江白程這麼誇,要說顧秋心裡沒點小驕傲那不可能,但聞言也只是強壓著嘴角,含蓄的笑了笑:“哪裡,阿顏脾氣有點衝,剛剛對江總您的態度也不算好,需要進步的地方還挺多的。”
官方又油膩的回答讓江白程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唇角的笑意也更冷了。
沈京顏這女人甚麼都好,除了眼光不大好,不過沒關係,他會慢慢幫她糾正過來的。
實際上,沈京顏對顧秋的態度已經可以說是非常麻木了。
目送著自家男友上趕著和她十分討厭的人一起離開後,沈京顏心裡竟然已經沒了從前那種恨鐵不成鋼的不屑感,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顧秋愛去哪兒去哪兒,愛和誰和誰吧,自己現在也沒那個精力想一些說辭搪塞他。
無債一身輕的回了家,沈京顏剛開啟門,被她冷落了兩天的貓聞風而來,十分有眼力見的在她腳下繞著圈耍賤賣萌。
呵,畜生都比人知道冷暖。
沈京顏明豔的眉目鬆動了些,蹲下來甚是粗魯的揉了揉貓頭:“咪崽,你這幾天也沒見瘦。”
她這些天忙,都沒時間給這位祖宗煮雞胸肉開魚罐頭,結果沒了尊貴待遇任其野蠻生長……倒也白白胖胖。
沈京顏把貓抱在懷裡,在咪崽‘喵嗚喵嗚’的抗議聲中無情的給它清理淚腺剪指甲,弄了差不多半小時才完事兒——養加菲就是費事兒,比她收拾自己還麻煩。
等這無情又肥碩的傢伙從膝蓋蹦開逃走,沈京顏站起來伸個懶腰,把身上已經變成‘毛衣’的連衣裙脫掉扔進洗衣機,自己拿著睡衣去洗漱。
直到吹乾了頭髮躺在床上,沈京顏一直放空的腦子裡才終於想起江白程這號人物。
這位總裁大人晚上來了,自稱她稿子有問題要改一改,那具體是哪兒有問題了?不過江白程那麼能找茬,他的話……大概可以當做放屁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京顏毫無壓力的就睡了。
等到上班,她才用辦公室的內線撥通了星程總經理辦公室的電話。
一次,兩次,三次,都沒人接。
那看來是大少爺今天沒上班,沈京顏抿了抿唇,瞭然的放下電話,改用微信給他發了一條資訊過去詢問:[你覺得采訪哪裡有問題?]
資訊發過去便有種石沉大海的感覺,江白程一直沒回。
沈京顏也不太在意,手邊的工作有的是,她當然不會把時間都專注在江白程身上,忙忙活活月末的特刊,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臨近下班的時候,才收到江白程的回信。
男人的回覆很簡單:[忙,過幾天再說。]
沈京顏盯著這條資訊蹙了好一會兒眉,才回:[下週要定初稿,你有甚麼意見不可以現在說麼?]
這男人真是奇怪的緊,昨晚來她家門口堵自己的時候彷彿一刻等不得,現在卻又開始擺譜了,那他到底急還是不急?
而江白程用回答證明了自己現在不急:[不可以,等信兒吧你。]
……
真夠煩人的。
沈京顏惱怒的扣下手機,覺得這活兒沒法幹了。
雖然心裡覺得晦氣,江白程又難對付的要命,但身為社畜無可奈何,沈京顏還是不得不接著催。
接下來幾天她都像是活體鬧鐘一樣的定時定點給江白程發資訊約時間定稿,後者時而回,時而不回,態度一直是十足十的敷衍,始終在沈京顏憤怒值的臨界點上反覆橫跳。
直到週末,他才打電話過來,一副‘朕終於有空臨幸你了’的口氣:“就今天吧,有時間。”
沈京顏隱約感覺額角在抽搐,她強忍住今天是週末老孃不想伺候的開麥,忍氣吞聲的蹦出兩個字:“地址。”
嗯?聽起來像是生氣了?
電話對面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江白程忍不住笑,聲音含著戲謔,懶洋洋的報了個地址,然後就悠然自得的等著人過來。
他為甚麼要特意拖著沈京顏幾天?當然是為了體驗一下這女人主動聯絡自己的感覺了。
甭管是不情不願的罵罵咧咧還是甚麼,資訊框裡滿滿當當是沈京顏發來的訊息他就看著舒服,就喜歡這種犯賤的感覺。
江白程給她發的是南市區的一家茶餐廳的定位,沈京顏開車過去只需要二十分鐘,路程不遠,但大好的休息日下午被迫出來加班,還是讓人心情不爽極了。
尤其是見討厭的人,沈京顏甚至懶得保持自己一貫精緻的妝容和滴水不漏的形象,只穿著十分休閒的衛衣運動褲,素面朝天。
她自己都不記得上次這麼素是甚麼時候了。
沈京顏栗色的長髮卷在衛衣的帽子裡,她骨架子小,灰色的衛衣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踩著一雙球鞋,整個人彷彿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
白皙光潔的巴掌臉飽滿水嫩,黛眉紅唇,清純的要命。
江白程打眼瞧見,還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會兒。
只可惜沈京顏真二十出頭的時候都是帶刺的小辣椒,嗆人的緊,從來也沒甚麼青蔥和稚嫩的性格,更別說現在只是裝成女大學生的樣子了。
她壓根沒給江白程甚麼恍惚的時間,坐在他對面後就直接了當的拿出自己包裡已經訂好的採訪稿,很官方的一字一句:“江總,您看看初稿有哪裡需要修改的?有甚麼意見都可以提。”
還真是……不給一點寒暄的繾綣空間呢。
不過這種東西,是可以自己找的——沈京顏這女人在誰面前都那麼漂亮得體,妝容整齊,偏偏在自己面前這麼大大咧咧,素顏衛衣,嘖,他可真榮幸。
江白程覺得自己必須珍惜這種‘特殊待遇’,他唇角噙著很淡的笑意,修長的手指把桌上的資料夾推開:“不急。”
“看看選單。”男人曲起手指,用骨節敲了敲桌面:“先吃點東西再談吧。”
作者有話說:
程哥:我可能在自己臉上貼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