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平之離開的時候, 穿著一身白衫。
走在深夜, 離開時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她打算回樓家。
無極宗建在唐國的邊境, 樓家是唐國的望族, 地處國土最富饒的京都。
放眼望去, 酒樓商鋪熱鬧非凡, 孩童的嬉鬧聲和商販的叫賣聲想和，人群絡繹不絕，偶爾能在其中看到巡邏士兵的身影，秩序被維護得很好。
走在人群中, 平之帶著遮臉的斗篷，除了著裝怪異一些，周身的氣質與這俗世融合的很好。
按照記憶的方向走，最後在一處門匾高高掛起的府前停下。
樓府。
站定, 微風襲來。
輕紗掀起一角, 露出潔白如玉的下巴。
一刻鐘之後，整個樓府炸鍋了。
“平兒，你這是胡鬧！我們當初花了多大的精力才把你送到無極宗和仙人學習, 你現在回來做甚！”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已顯老態，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
“爹, 我已學有所成, 無極宗容不下我！”
“屁話！”桌子被狠狠拍響, 旁人噤聲，半點不敢擦嘴。
樓家的嫡子樓明就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他從小被樓平之壓過一頭, 對這個所謂的弟弟秉性也十分了解。
十有八九是在無極宗惹了甚麼貨被趕下了山，也虧的父親從小為這個不成器的紈絝張羅。
平之任憑樓嘯天發火，站在原地低著頭不動。
一名婦人就在不遠處看著她，臉上擔憂之色掩飾不住。
“你聽到我說話嗎，把帽子去下來！”
她很聽話，雙手做了個手勢，面上的帽子就變戲法似的不見了，自然是被收進了儲物戒指裡。
面若冠玉，頰泛桃花，幾年的修煉，好像效果全體現在了臉上。
廳堂裡傳來抽氣的聲音，樓嘯天眼珠子瞪了起來，大喝一聲：“去把大長老給我請來，我倒要看看這不成器的傢伙現在到底是甚麼水平！”
片刻後，一名背影佝僂的老人進了大堂。
他在樓府很有地位，一進門，樓嘯天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喊了聲二叔。
老人手一揮，最終在樓平之面前站定。
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卻沒有在平之身上發現一點靈力波動，面上閃過一絲怪異，隨即聲音冷刻地道：“把靈力外放！”
“我・・・・・・”平之眉頭一皺，有些遲疑。
“別廢話！”
此話剛落，院內一陣大風起。
屋內大量靈力瞬間湧現，老人被震退半步，鋪天蓋地的擠壓感令他臉色蒼白。
但下一刻壓力便消失了。
好一會兒才回國神來，他聲音微微顫抖：“你，現在是甚麼修為。”
“元嬰。”
屋子裡死一般地寂靜。
片刻之後，大長老拳頭微握，渾濁的眼睛浮現出激動。
“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這是我樓家之幸，亦是我唐國之幸！”
有強者坐鎮，家國皆可長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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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再也沒人說過樓平之的不是。
甚至樓家還特意為樓平之的修建了修煉的居所。樓家出了一個元嬰強者的訊息也不翼而飛，唐國各地的散修就是慕名聚到京都。
自平之在京都修煉日起，大修煉法的作用便格外明顯，除了方圓千里的靈氣都飛速聚集之外，京都這個地方，也被逸散的靈力逐漸養成了一塊寶地。
汙濁之氣散了大片，天空上方清明如洗，花草樹木都長得格外秀麗。就連百姓心中的鬱結之氣，也少了很多，人與人的相處平和起來。
對於非修煉者而言，靈氣便是有這樣的強生益性的作用。為了能夠得到樓平之的指點，很多散修紛紛主動加入樓家，成為樓家的客座長老，京都也隱隱出現了一家獨大的趨勢。
只是這被人傳得神乎其神的人，卻從來沒有公開露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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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平之自從昆吾之巔揚名修真界之後，便再也沒了動靜。
她離開無極宗的訊息被封鎖得很緊，儘管如此，某些傳聞還是突破圍牆傳了出去。
樓平之是個女子。
樓平之囂張狂妄，其師尊一怒之下將她逐出師門。
樓平之・・・・・・
總之這些捕風捉影的訊息被散播得很廣，卻並沒有人關注這小小的唐國。
散修與宗門，向來訊息不互通，也不對付。・・・・・・・・・・・・・・・・・・・・・・・
斗轉星移，時光如水。
時間一晃，四年過去，這四年之內，樓平之的修為日進千里。
到了瓶頸處，感悟變得重要起來。
走在熱鬧的大街上，平之往往能站在原地朝某個地方看上很久。
雕花的窗臺，滾水的熱氣，孩童臉上的笑・・・・・・
完全融入，但總隔了一層霧氣。
一如多年之前，她走在時間的尾巴上，走在平湖的岸邊，走在一切若即若離的縫隙裡。
但・・・・・・沒有辦法將自己當做眾生之一。
“老闆，一碗陽春麵。”清冽的嗓音在店門口想起，看到她頭上的斗篷，中年男子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好嘞，三文錢。”
“您先往這邊坐，面馬上就上來!”
很快，一碗加著蔥花的面擺到了眼前。
清湯寡水，可芬香撲鼻。
木質的褐色桌子被擦拭得很乾淨，半點汙垢沒有。
耳邊喧鬧，味覺很快甦醒。
但平之沒動，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不知在想些甚麼。
香氣和熱氣升騰，復而冷卻。
面坨了，變得狼狽。
人之一生，便同這面，從熱到涼，不過一瞬。
她看得仔細，也想得明白。
不參與，不參與！
霧氣肯定是在的，從她出生那刻起，霧氣便在。
思及此，平之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如玉的手從袍子裡伸了出來，捏起桌面上的筷子，掀開一寸面紗，面不改色地吃了起來。
第一口，京都上方烏雲漸漸聚集。
最後一口，雲層中已經是電閃雷鳴。
待老闆進來時，平之所在的桌子上只留下了一個空碗。
邊上，立著一粒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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