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喬納森騎士組織的領主莊園宴會,最終在開始前被叫停,連莊園都被暫時關閉了。應邀前來的小貴族們只看到了領主鐵青著臉回到城裡的背影,紛紛竊竊私語討論著,到底是誰這麼大膽惹了領主生氣。
隨著他們陸續回到家裡,傍晚時發生的一系列匪徒事件,只引起了幾個家裡有人和治安隊有關的人注意。
在宴會前炫耀過白紙的邀請函和最近拿到的新藥劑的幾個小貴族,紛紛叫來管家繼續購買。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精緻的商品和它們出現時一樣,突然從萊克頓城裡消失了。
但從萊克頓城傳出的白紙,卻依然在擴大名聲。至少,和萊克頓男爵有些關係的人都知道,他手上多出了一批優秀貨物,可惜數量稀少。在他們看來,不出意外的話,萊克頓男爵扶持的商會將會加入南部行省的商路分羹。
曼德太太的酒館被治安隊封鎖著查了三遍,好不容易從治安隊裡出來,她的女兒緊緊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是不是保羅先生的——”
作為酒館主人之一,曼德小姐很清楚,被反覆搜查的並不是他家酒館,而是被長期包下的那間房間。但裡面甚麼都沒有,似乎主人已經離開。這讓她有些不安,生怕對方惹來了甚麼麻煩。
“別胡說。”曼德太太打斷她,“保羅先生和簡小姐的朋友都是好人,錢已經交到下下個月了,我們等他們回來就是了。”
只要城裡一天沒有宣佈這些人被通緝或者犯了甚麼錯被吊死,她就得維護住在這裡的客人的聲譽。更別說越來越紅火的酒館生意,起碼有一半都是依靠著來找藥劑師的各路人支撐起來的。
曼德太太等了又等,都沒有等到通緝令,相反,城裡甚至連提都沒有提到曾住在酒館裡的這些人。
領主府中,弗雷蒙特傳出的信函一天比一天多,他的笑容也多了起來。除了莊園守牢房的人換了一批,甚麼也沒有變。
只有在深夜噩夢驚醒時,他才會忽然想起那天驚悚的一幕。再次驚醒,弗雷蒙特把衛隊長叫進來,“再查一遍。所有看到過他們的其他人,都不能讓他們說出去。邪惡的墮落者承受不住聖水和我們虔誠的信仰死去,我並不貪圖獎勵,還是讓裁判所的大人們好好休息吧。”
對邪惡的墮落者的抓捕中,意外留下的一批貨物和喬納森那裡的庫存,全部留在了領主府。在一封封信件來往中,它們的數量正在慢慢變少。雖然沒像弗雷蒙特最初設想的那樣,能得到幾個空間道具和大量配方,但的確以此開啟了一些貴族的大門,就足以讓弗雷蒙特掛上笑容。
他倒不是沒想過當初如果得到的更多會不會更好,但貪婪遠遠比不上生命的危機。
貨物的來源,絕不能暴露出去。讓裁判所知道它們和墮落者有關的話,牽連的人只有一死,這些東西也留不住。
弗雷蒙特吩咐完,披著睡袍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森林影子。
“這些珍貴的商品放在你們手中實在太可惜了,只有在我手中,才能讓它們發揮該有的優勢。”弗雷蒙特喃喃著,好像看到了以這些敲門磚拉近關係後,家族興盛的未來。
如果遠在森林的玩家聽到他的話,大概只會送他一句想屁吃。
弗雷蒙特·萊克頓,以他捅了自認善良和諧玩家一刀搞搶劫的操作,榮登80%以上曾在萊克頓城跑商的玩家的暗殺名單頭名。
死回去之前故意搞他心態的日入鬥金,復活了半天還是氣得想翻白眼,“暗搓搓騙人去鴻門宴,算甚麼男人!要是再給我一次機會,老子現在就把他鯊了!”
“這群傢伙都是王八蛋,這個冷漠的世界裡只有聖女還有一點溫暖嗚嗚嗚……”
“狗策劃是不是被人揹刺了,搞這種突發事件來報復社會啊!!!”
和他差不多時間陸續掛掉的玩家們,經歷過8小時的被判定異端後復活懲罰,重新上線,同是天涯淪落人,湊在一起鬼哭狼嚎。殿堂裡頓時像充滿了幾千只鴨子。
已經“死”了一次,又被萊克頓城領主針對,即使再回萊克頓城,也沒辦法重新撿起來過去的人脈,除非想被人直接賣掉或者引來裁判所異端審判,丟掉的經營基礎讓人心疼極了。
日入鬥金正面面對過領主,他翻出面板裡的戰鬥記錄,發現在領主攻擊時名字變成紅名,但不攻擊又恢復了黃名。他氣得夠嗆,“沒天理啦,只許npc殺人,不許玩家放火啊!”
黃名是沒辦法攻擊的,但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日入鬥金苦思冥想半天,忽然眼前一亮。“等等,這算不算對方挑釁,可以開戰了?”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攻打萊克頓城計劃1.0》
樓主(日入鬥金):萊克頓城NPC暴動了,不許我們繼續跑商,兄弟姐妹們,我們不如干他爹的!衝啊!
1L:所以計劃呢?你小子眾籌空手套計劃啊?
2L:領主府一定很富吧,搶……咳咳,不是,我是說劫富濟貧打土豪搞起來!
一堆插科打諢嘲笑和分析優缺點後,伊麗莎白冒了出來,總結了上面的幾條分析:
“要是攻城,夏天是最好時機!城裡富裕點的人都跑去西邊山上的莊園里納涼了,城防軍和治安隊這兩個小垃圾就不說了,裁判所換了管理者不太出來了,萊克頓城的教堂主教幾乎不管閒事。最棒的是,大郎的訊息,古聖地教區主教被聖女重傷後,回聖地養傷然後再沒安排新人,一直是副手暫代。也就是說,最近萊克頓城防守很空!”
日入鬥金眼睛一亮,“那豈不是我們三百輕騎直接平推?炮姐,炸彈怎麼樣了?我要炸死那個老王八!”
向來喜歡往外溜達的意呆利炮,這次目前還留守在庇護地裡。倒不是改了性,只是爆炸藝術對她的吸引力比參加野遊(前往地下城遠足)大多了。
冶煉高爐旁的採礦土坑已經被炸得深深凹進去,只有一片焦黑,原本在附近一找就能找到十幾個的的吸血藤網,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全都消失了,起碼挪走了十幾米。意呆利炮拿著阿曼達剛交給她的新炸彈拉開,猛地丟了下去。
延遲兩秒後,在她身前幾米爆炸的火光迅速吞噬了她,二次升起的火球引爆了裡面沒有完全燃燒的部分,更大的震動甚至騰起了一朵小小的蘑菇雲,讓旁邊鐵礦場裡採礦的十幾人被震得耳朵嗡嗡、腳下虛軟。
沒一會,意呆利炮從另一個方向跑了過來,用親身感知向阿曼達確認資料。
意呆利炮湊在阿曼達身邊,“對對對,引爆再長一秒就夠了。另外上次的實驗沒錯,火球術和炸彈結合的確能二次爆炸,溶劑裡的物質第一次爆炸時肯定沒有充分燃燒,我覺得還可以再找找材料的問題。”
改良到第三代的鍊金炸彈還有些最初的影子,但新增了引線等一系列輔助安全裝置,確定引線開關能夠使用,就只剩下調整長短的最佳化。像意呆利炮提出的二次爆炸實驗,就是另一方向的實驗。
眼看有了成功曙光,被灰塵撲得灰頭土臉的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尤其是意呆利炮,成就感十足,“阿曼達,甚麼時候能賣?像亡靈群這樣的密集消耗戰鬥,像萊克頓城這樣的攻城戰,就需要我帶爆炸小隊衝鋒!”
阿曼達愣了一下,“攻城?”
意呆利炮理直氣壯,“不然研究這個幹嘛?火力洗地多爽啊,他們肯定打不過。”
阿曼達:……不是,甚麼時候要攻城的?希爾雅閣下又有新動向了嗎?
莫名其妙被玩家扣了口黑鍋的希爾雅,看到了論壇上的熱鬧,隨著前面老玩家的引導,逐漸學會了一點潛伏和打探訊息的玩家,不知不覺中已經收集了不少訊息。
玩家的呼聲她聽到了,萊克頓城是甚麼情況她更是早已知曉,三測的預告正是為特定時候缺人準備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希爾雅關掉控制檯,大陸北側的陰冷空氣嗚咽著刮來,在不遠處巍峨的山脈下打了個轉,呼嘯聲變得更大了一些。
矮人群山聽起來像是一座座山脈,實際上也差不多,但和希爾雅想的不太一樣的是,走到森林盡頭,看到的卻是一座座光禿禿的山丘。
山丘上只有稀疏的植物,難得露出來的天空卻依然是灰濛濛的,和庇護地已經淨化後的天空燦爛陽光截然相反,連強烈的汙染灼痛感都依然存在著。即使有玩家們的大呼小叫和戰鬥聲,讓人不適的壓抑感和陰冷依然充斥在所有角落。
在森林裡起伏的地面和山丘,只有走到近前才能感覺到它們的起伏變化,但像一座天塹高峰立在森林盡頭的山丘不同,它們明顯更高、更險峻,只是先前在森林遮擋下看不分明。
走出森林後,一直靠西側的山脈像變成了一面順著森林邊緣建起的高牆,森林盡頭的屏障大山堵住了他們的去路。一眼看不到頭的山丘起伏,擋住了山後面的一切。
一個個顏色有深有淺的泛灰身影聚集在山腳下,被玩家們放風箏般追來追去,不斷消失又不斷出現。尖嘯著發出呆板又執著聲音的亡靈“大合唱”,過於詭異的音樂讓這裡的氣氛變得更加陰森。
提前抵達的玩家和亡靈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可以復活的亡靈給向來仗著人多頭鐵的玩家造成了極大壓力。
被他們擋住的地下,森林和山腳邊緣地面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越靠近亡靈聚集的深處越明顯,從亡靈移動露出的空隙裡,能看到山腳鑿出的礦洞般的大洞。
黑洞洞的,邊沿雕著模糊的花紋,鏽跡斑斑的金屬已經看不清原本寫的是甚麼。大洞裡呼嘯著的風聲更明顯了,呼呼地吹著,像是哭泣,也像是邪惡的低語。
雷羅在走出森林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不遠處飄蕩的亡靈,他喃喃著叫出了幾個名字,但亡靈們對此毫無反應。從離開後,在越往這裡走亡靈越多的森林裡,他就完全沒辦法回到這裡了。
聽到風聲、看到熟悉的家園時就開始顫抖的身軀已經停下顫抖,雷羅紅著眼睛回頭,“閣下,請允許我給予他們永遠的沉眠。”
希爾雅收回觀察矮人群山的視線,點了點頭,“可以回家了,雷羅。”
萊克頓城的事並不著急,現在得先解決亡靈大量聚集的矮人地下城問題才行。
希爾雅發了個公告,提醒玩家們上線和完成傳送,一團團白光就在她身邊亮起,準備好的召喚陣盤足以讓所有玩家同時走出來。
收到活動任務傳送點已開啟的通知,作為“戰場”指揮官和定位點的希爾雅,就被跑來的玩家們圍在了中間。在庇護地待得久一點的玩家,都感覺好久沒見到她了,一時間順便交任務、開聲望商店、湊熱鬧打招呼的聲音響成一片,陰森的山腳下莫名像極了菜市場。
“勇士們,我的朋友們,死去的矮人執念化作亡靈不肯離開這個世界,他們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他們,但武技和戰鬥的技巧依然保留著,希望你們能和雷羅一起,送他們安息。”
說完,希爾雅低聲詠唱中,一個個分割的風牆悄然升起,讓深陷亡靈包圍的玩家喘了口氣,總算不是百打一了。
【安息亡靈】任務中死去的矮人亡靈不會帶來任何經驗,但活動任務獎勵豐富,剛還在擔心希爾雅一到就出手清場的玩家頓時高興起來。不搶怪不搶獎勵的NPC,聖女就是最好的!
像被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去的玩家和雷羅匯合,一個個矮人亡靈短暫清醒過來。有的認識雷羅,有的不認識,但在雷羅叫出他們名字時,他們都很驚訝。
“雷羅瑞爾回來了……”
“他回來了……”
清醒過來的亡靈並不看好雷羅,“贖罪,我們都要贖罪……為甚麼回來……沒有用的……”
和死在森林裡、可能也是比較晚死去的蘿拉瑞爾不同,他們的聲音混亂無比,充斥著絕望。
雷羅攥著錘子的手背繃起一根根青筋,在哀嘆聲中,慢慢抬起頭。他堅定地看向曾經熟悉的鄰居,“一定有辦法的,我能晉升白銀,大家的傳承就都可能恢復。我們,都會活下去。波麗嬸嬸,放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