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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2022-10-20 作者:簌簌吹雪

 領主的敲擊讓桌子上壓著各種信函文書的懷錶滑下來了一點,露出下面兩封信上精緻的火漆烙印。

 一封帶著金盞花徽記,一封帶著獅子盾牌徽記,分別來自教廷和王都。

 不用再拿出來,他也知道上面寫的是甚麼。度過夏日後就是收穫季,同時也是稅收的季節,刨去上面的各種辭令,只有□□裸的警告提醒,即使今年出現了墮落者的混亂,也不會為他減免稅收。

 領主臉上浮現出一陣潮紅,眼神陰鷙得可怕,和在外面提起國王和教廷時的尊敬截然不同。

 他靠在高背椅裡,看不清表情,“今年到現在的商稅算清楚了嗎?”

 無聲無息守在旁邊的眼鏡管事上前一步,“傭兵們和陸續離開的冒險者在兩個月□□產生一千九百金幣商稅,今年比去年高出15%,依然按慣例處理?”

 “……嗯。”聽到金額,領主疲倦地揮揮手,“按往年的報。”

 “男爵大人……”衛隊長猶豫著開口,“修道院的選拔要開始了,少爺來信說也想參加,屬下是否要前去保護?”

 領主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哦?他第四年就想參加選拔,很有勇氣。你上次去修道院,看他準備得怎麼樣了?”

 “少爺是他們小隊的隊長,用劍還被導師誇過……”衛隊長一邊說一邊看著主人的神色。

 逐漸露出微笑的領主目光放遠,似乎隨著衛隊長的描述,看到了孩子奪下修道院選拔第一的景象,“好啊,好啊,你去,保護他見證他的榮耀……對了,記得去見見我們資助,不不,我們結交的那位神父。不管願不願意說出學習的內容,交好總是沒錯的。瞧,新聖女索菲婭冕下,不也沒能放棄自己的家族,巡遊的第一時間就趕往家族領地了嗎?”

 最後一句話,被他輕聲說得有些譏諷,屋子裡另外兩個人低頭看著地面,好像沒聽到似的。

 所有透過選拔進入教廷的孩子,都成為了神明的眷顧之子,斷絕親緣,不許再有來往,全身心獻給神明。但要求是這樣,做起來沒那麼容易。

 國家有多少以軍團、家族、領地模式培育的戰士誰也說不清楚,教廷的施法者、可怕而強大的神術師們則是貴族們恐懼也期待的身份。即使教會將其他不經過教會認證的施法者定義為□□徒或者瀆神者、竊神者,強大而傳承久遠的家族裡也有私下摸索施法另一條路的人,但萊克頓城並沒有這樣的底蘊。

 想到這裡,領主的表情再次難看起來。他用力握拳,過多的期待讓他斯文的臉龐變得有些變形,在陰影裡露出貪婪,“明天的事,不許失敗,記得嗎?”

 只有獲得更多的財富,拿到更多的籌碼,他和他的家族才有機會更上一步。私生子?能這樣行事,也沒有和家族聯絡,不可能是多受寵的人,威脅了、殺了又怎麼樣呢。

 “是,閣下!”衛隊長啪地站直行禮,退了出去。

 拿著管家送來的葡萄酒,酒液在杯中輕輕搖晃,領主看著窗外朦朧的血色月光,像看到遙遠的甚麼東西,鎮定指揮的聲音變低,喃喃聲逐漸變得惱火起來。

 “稅收、又是在指責我的稅收!我祖父的戰功足以換到一個南方的莊園,但他沒有!他願意為伯爵閣下守衛南方的大門,可我們守在這裡換到了甚麼?”

 “想著獸潮過去後反正不會損失土地,你們不願意守,就推掉。哈!說甚麼對伯爵的忠誠!要不是我們守在這裡,這裡根本連一個銅幣的稅都不可能有,但你們依然每年在輕蔑萊克頓的貧窮……還不如要和卡戎那群野蠻人打交道的萊納城,起碼拿到的是金幣!”

 管家守在門外,冷冷看著經過的所有人,將所有不適合傳出去的聲音擋在裡面。

 但即使自家領主不醉酒抱怨,獸潮邊境這筆爛賬,在雷曼和卡戎之間也丟了許多年了。

 萊克頓城隔著小城萊納,和卡戎在隆起的天然阻擋山脈兩側剛好隔絕。萊克頓城是北部防線最接近森林的一段之一,在獸潮肆虐時,是重要的戰地,但是從獸潮消失後就不那麼惹人喜歡了。

 越來越趨於和平的雷曼王國巴不得卡戎把這段防線的城池帶走,讓卡戎多守一點黑暗森林。很多小貴族討厭這裡、瞧不起這裡,更不可能願意把領地換到這裡,唯一的一批傻瓜已經留在這裡許多年,但這不妨礙王都傳信時對稅收一步不讓。

 和其他地方的城池不同,萊克頓城天然只有不到一半的城外土地可以分封、可以買賣、可以耕種。隨著獸潮消失,卻依然不被允許開放的城池無法從獸潮戰爭中獲利,四周很多土地已經荒廢,想要更多稅收,只能絞盡腦汁開發各種其他收入。

 傭兵經常會來轉一圈,每年傭兵選拔時更是會有一批人來參與交易,交的商稅就成了固定收入。至於其他灰色收入,當然也有。

 只要避開裁判所的眼睛,對王都來說,好像只要這裡還有領主、還在交稅,其他甚麼都不重要。

 管家默默嘆了口氣,把自己荒唐的念頭按了回去,叫來僕從吩咐準備明天既是抓捕也是邀請的宴會。

 還在城裡逛蕩的日入鬥金,對即將來臨的危險一無所知,只看到論壇炸開的“喬治亞農場似乎有人找領主告密”的新聞。他知道其他人趁跑商或者跑任務期間,去鄉村興致勃勃地在搞遊戲社會主義化忽悠,但能搞得驚動NPC開始互動劇情,他不由得嘖嘖兩聲。

 日入鬥金關掉論壇,在本子上算了算最近的交貨程序,滿意地發現今天去找過喬納森之後,就能結賬一大筆金幣。

 現在最賺錢的已經不是藥劑,萊克頓城市場逐漸趨於飽和,為了可持續發展,日入鬥金和方遙商量後,及時把藥劑生意縮小,主要讓方遙一行在路上慢慢賣。他手中從散出去的白紙雖然數量稀少,但在過硬的質量支援下,已經吹起了小風。

 想想喬納森上次假裝開玩笑提起的組建商隊,日入鬥金就樂得想哼起小曲。商會和商隊都不是那麼好做的,起碼得有一兩個拿得出手的貨物才行,顯然,喬納森對他們現在合作的生意相當看好。

 日入鬥金坐上馬車,彈了彈被喬納森送來的邀請函,有些期待今天宴會上會看到甚麼漂亮夫人小姐——別誤會,他主要是眼饞人家的漂亮裙子,庇護地裡的生意,服裝是最好賣的。

 馬車緩緩停下,比喬納森莊園更氣派的山腳莊園裡僕從匆匆走過。

 日入鬥金到得最早,其他人還沒有來,和喬納森的“友情”逐漸密切,他扭頭開了個玩笑,“喬納森,這是借了哪位閣下的莊園?要是忙不過來,可以問問我能不能幫你照顧客人。”

 胖騎士挺著肚子笑了,“來吧,我的朋友,我們先去休息一會,宴會馬上開始。”

 貴族城堡和莊園結構總是大同小異,日入鬥金跟喬納森越走心裡越疑惑,現在前往的方向顯然不是休息的地方,更像是主人家的書房。

 叩叩。

 喬納森在門前敲了兩下,在開門時謙卑地彎下腰,“閣下,他到了。”

 門內一個人影坐在高背椅上,書房兩側放著燭臺,天鵝絨墊子絲絨光澤動人,窗外正好能將一樹濃綠收入眼底,遠處的花園和更遠的農田開闊極了,讓人站在窗前很容易就會生出“這是我的江山”的志得意滿。

 日入鬥金沒想到NPC宴會會冒出來一個大人物,他看看站在旁邊鎧甲齊全的武士,差點要罵喬納森這個老胖子帶他來鴻門宴了。

 喬納森扭頭瞟了一眼一動不動的日入鬥金,“能得到弗雷蒙特·萊克頓男爵大人的青睞,是我們的榮幸,我的朋友,不要被這樣的歡喜衝昏了頭,忘記了你該有的禮儀。可不要忘了我們的友誼。”

 他聲音諂媚,生怕裡面的人因此惱怒,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擠了擠眼睛,充滿了“爬上去抱住大腿帶帶我”的暗示。

 以城池為姓,只有這裡的領主了……不是鴻門宴?日入鬥金將信將疑,以這段時間才學的禮儀動作客客氣氣行了一禮,“領主閣下,能受您邀請可真是太讓我驚訝了,請原諒我的失禮。”

 “我聽過你們這些年輕人,讓萊克頓變得活躍了起來。聽說,你們有幾位藥劑師研究出來的小東西在售賣?”弗雷蒙特·萊克頓沒有起身,只輕輕點了點頭,高傲盡顯。

 傲甚麼傲,你比聖女還行啊?日入鬥金忍著沒翻白眼,客氣地笑笑,“是的。做了些小生意,能讓男爵大人知曉,是我的榮幸。”

 “坐吧,嚐嚐我們的鬆餅。”

 非常具有貴族繞彎子的開頭,日入鬥金不太確定今天又要被這群傢伙逼逼賴賴到甚麼時候。隨手開了個論壇直播帖,臉上假笑,論壇上對萊克頓這萬惡的壓迫階級狂暴吐槽。

 “年輕人的生活”話題聊了幾分鐘,提出想看看日入鬥金銷售的貨物的萊克頓領主,頓時在他眼裡光芒萬丈起來。只要是客人,都好說!

 看著日入鬥金從懷裡掏出一瓶藥劑和一卷紙,他身上的衣服絕對沒有足夠藏起這些東西那麼大的空間,弗雷蒙特點點頭,不經意般掃了一直守在旁邊的衛隊長一眼。

 弗雷蒙特漫不經心地問道,“紙張和藥劑都不錯,你有沒有想過為我做事?”

 “啊?不太好吧……”日入鬥金不像伊麗莎白,做生意當然是和氣生財,絲毫沒有換陣營打回來的想法。

 弗雷蒙特臉一沉,“這不是徵求你的意見。答應,這次宴會上你會成為領主府的一員,拒絕,呵……你的那些墮落者夥伴,此刻已經被抓了。”

 “???”日入鬥金一時沒反應過來,突然翻臉的領主說的抓墮落者是甚麼意思。不認識的墮落者跟他有甚麼關係,來萊克頓城的玩家誰知道每天都有誰,而且抓了就抓了,告訴他有甚麼用???

 呆滯又疑惑的表情惹惱了弗雷蒙特,他沒想到對方對同伴似乎毫無情誼。他嚴肅地站起身,撐著桌子,壓迫感十足地開口,“你們這些墮落者,誘惑墮落,欺詐財富,丟棄同伴……讓我來懲罰你們!”

 義正詞嚴中,日入鬥金被驟然接近的衛隊長按住,雙手被反剪起來,乘ORZ狀態壓在地上。日入鬥金好歹也要轉職了,但在有心算無心下,瞬間失去反抗力。

 “草,這牲口吃甚麼長大的,這麼沉!萊克頓,做生意就做生意,你特麼——”

 玩家哪受過這委屈?就算是先前被流浪巫師綁走,被還沒歸入庇護地的導師NPC暴打,也只是昏一下、疼一下,壓在地上把日入鬥金氣得臉都紅了。

 衛隊長扼住他的喉嚨,不許他繼續罵人。“交出你的空間道具和配方!否則……”

 日入鬥金忽然明白了萊克頓領主的目的,他吃力地翻了個白眼,“交個屁!”他就沒有這些東西,怎麼可能交嘛!

 萬萬沒想到,喊著劫富濟貧、殺人奪寶喊了這麼久,第一個被殺人奪寶的竟是他自己!

 “你們這些骯髒的墮落者,已經有人向我舉報,不想落到裁判所手中上火刑架的話,你最好乖乖開口!”

 威脅聲落下,衛隊長刀鋒放在日入鬥金脖子上,雙管齊下的威脅。

 日入鬥金卻還有閒心思關注這把刀,看起來品質就很好,讓他十分眼饞。

 “油鹽不進”的玩家,被領主下令拖下去審問。反正大不了就掉一波經驗,日入鬥金既來之則安之地一路上圍觀著中世紀風格地牢,沒有那麼陰森,但石頭和刑具又髒又小,實在有些嫌棄。

 再見到男爵,日入鬥金已經佛系地在論壇上刷了幾個帖子。

 《萊克頓城NPC是不是發瘋了,突然來抓人,還好老子跑得快!》

 《我剛做完任務就被抓了,友友們我要不要跑啊,有沒有大佬分析一下是不是有隱藏任務?》

 《我是墜吊的!我打昏了抓捕的人,領主府衛隊皮甲+長刀拍賣了,欲購從速!》

 突然出現的萊克頓城事件,引起了所有玩家注意,作為第一個被困住的玩家,日入鬥金貢獻出了男爵的各種發言以供參考。

 剛開始還有人以為是玩家異端的身份被發現了,但在日入鬥金髮了訊息後,領主明顯不想讓裁判所插手的態度,頓時讓人回過味來了。

 ……這不就是圖財搶劫嗎!貪,真是太貪了!

 弗雷蒙特冷冷地看著被吊起來的年輕人,他身上已經看不出完好的地方,顯然上過了很多刑具,但對方的表情依然滿不在乎似的,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痛。(日入鬥金:廢話,最低痛覺誰會疼啊。)

 弗雷蒙特揮手讓還在抽鞭子的人停下,“你還是不願意?你要知道,你死後這些東西我一樣有辦法拿到。”

 日入鬥金雖然不疼,但被抓的不滿和在NPC手上陰溝翻船的丟臉還是要報復回來的。他嘻嘻一笑,“領主大人,要不,你再打我兩下?”

 滿不在乎的態度讓人渾身發涼,連抽鞭子的人心裡都生出了些許敬畏。弗雷蒙特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好像對方在說“你就這點本事,沒用”。

 弗雷蒙特奪過鞭子,狠狠抽下,“你這邪惡的墮落者!別以為這樣就能動搖我!”

 啪的一聲脆響,日入鬥金看著自己的血條終於緩慢下降到危險數字。他聳聳肩,“看來,把好人指認為墮落者這一套你玩得很熟悉啊。不過這次嘛……”

 俊秀的年輕人臉龐忽然變得可怕陰森起來,俏皮的笑聲也帶著邪惡的意味,“真不好意思,你找對人啦!”

 氣頭上的弗雷蒙特只感覺眼前亮了一下,血跡斑斑、氣息奄奄的人影突然消失,只剩下空蕩蕩的刑具架。

 想起最後那句嬉笑,弗雷蒙特的背後猛地騰起一陣寒意。

 找對人了……他們、他們到底是誰?

 “墮落、墮落者?!!!”習慣了幹髒活的審訊牢頭們哆嗦著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挪去。眼睜睜發生的詭異事件,由不得他們不多想,長久以來關於墮落者的邪惡故事,頓時全都湧了上來。

 “喊甚麼!”弗雷蒙特臉色鐵青,猛地一摔鞭子,“我向教堂請求了聖水,墮落者已經受不了聖水死了,你們還有甚麼好怕的!”

 對,就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

 關於開發收入那部分,是萊克頓城領主管家的想法,有他個人的站位傾向性,選擇性看就好。就跟前面城防軍說獸潮是被宣傳“汙染來自人心之惡”聖女結束的一樣,在他看來這是他知道的正確內容,但不一定是真正的真相。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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