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大唐一詞於周昊天是一個很複雜的概念。
他沒有親眼見過大唐是甚麼樣子，但卻在記憶深處有著一幅李淳風刻畫的大唐盛世之氣象。
吳正義希望讓他看看大唐現在樣子，可以喚起他的一些心中柔軟。
不過他與吳正義這些穿越到主世界的人不同，他的來處便沒有大唐，所有的對於大唐的認知都來源於李淳風的記憶。
所以他拒絕了吳正義的提議，沒有去繁華之地體味人間煙火，而是選擇了去終南山中的一處荒廢的道觀。
他對大唐沒有甚麼興趣，只是要滿足李淳風的一個遺願。
道觀無名，很是破舊，在佈滿了豪華民宿與親民農家樂的終南山中顯得是那樣的與眾不同。
吳正義等人走進道觀之中。
出乎意料，原本在李淳風的記憶中已經倒塌了一半的道觀雖然外表上看著斑駁，卻是香火鼎盛，不時便有遊客或是附近的居民前來上香祈福。
看著熟悉感滿滿的古樸道觀，周昊天感覺如進入了一個夢境當中。
他無意識的走過上香的人群，邁步進入略顯侷促的三清閣中。
遊人香客看到他奇特的外貌，紛紛躲開，連在三清閣門口幫人解籤的中年道長也被他嚇了一跳。
道長見周昊天徑直走到了三清像後，硬著頭皮上去阻攔：“這位先生，後方是觀中禁地，請您止步。”
周昊天像是回魂了，朝著道長做了個道家的稽首禮。
道長見狀，只道是來了同門的道友，不再阻攔他。
吳正義和林彤也想跟著進去，卻是被道長攔住了。
林彤問道：“為何他能進去，我們就不行？”
那道長道：“兩位，那裡是三清道祖庇佑之地，自當是道門弟子可進，外人不可進。”
“你可認識我？”林彤問道。
道長點頭：“貧道自是認得林先生，試問這天下還有誰不認識先生？”
林彤來了興趣：“你既然認得我，便知我身份，這大唐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嗎？”
道長不慌不忙道：“真有的，大唐所在有三處林先生去不得之地。”
“哪三個？”
“一則聖者陵園，二則皇宮後院，三則是本觀後殿。”
“為何？”
“聖者陵園乃是聖者墳塋，林先生自是不能打擾聖者安眠。”道長說到這裡，朝吳正義行禮：“聖者勿怪。”
吳正義擺擺手：“繼續說。”
道長道：“皇宮後院乃是大唐正統所在，聖者都不會擅入，林先生更不會。”
“而此處道觀後殿乃是聖者下令，除本門弟子，他人不得入內。”
林彤看向師父。
吳正義點點頭：“我的確下過這個命令。”
林彤好奇道：“為甚麼？”
“因為吳姝接了李淳風的傳承，這裡便是她的道場，我不想外人打擾這裡。”
“原來是這樣。”
林彤恍然：“怪不得這裡的修繕使用的是修舊如舊的方式，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那您來這裡是看師姐？”
吳正義搖頭：“我已經見過吳姝，她不在這裡。”
林彤有些懵了，讓閣中的人先離開。
“崔天行找到了那裡？”
“嗯，就是那個裝置構成的空間。”
林彤琢磨了一會兒，說道：“有能源供給，那裡應該是個資料庫了，崔天行把裝置帶回來會不會有影響？”
“沒有，所有的資料都在那個裝置之中，裝置在哪裡，它就在哪裡。”
“師父，末世世界那邊會不會是同樣的情況？”
“不知道，你回去的時候帶上崔天行，只有他能讀取那些資料。”
“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他為甚麼能進去？”
“甚麼？”
“周昊天能進去不是因為他懂道門禮儀，而是他手上帶著李淳風的信物。”
“那個手環？”
“嗯，我當時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把超算做成了那個手環的樣子，想在想想，你把他帶回來，他身上又帶著李淳風的記憶，這樣的巧合，真是讓人後怕......我們可能已經引起了棋手的注意。”
“棋
：
手能直接干預您的思維？他應該沒有這麼厲害。”
“應該不是直接控制我的思維，而是原本的劇情延後啟動。”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原本的劇情啟動，說明我們的做法是對的，如果是意外觸發，可就真像您說的那樣了。”
“不確定，所以你需要儘快聯絡上其他同行，如果還是同樣的巧合劇情，說明我的配角戲份還沒完，即便是棋手注意到我也不會出問題。”
“師父，我一直想問您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您覺得周昊天手裡的那個石柱去哪裡了？通天柱好像沒有甚麼變化。”
“這不重要，只要通天柱還在，就說明遊戲沒有結束。”
“明白了，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不需要，李淳風有執念，讓他斷了也好。”
師徒二人拖過解籤臺的椅子，並排坐在三清像前。
“第一次來道觀看神像？”吳正義問林彤。
“時的，之前對這方面沒甚麼興趣，沒有關注過。我也不太喜歡高高在上的泥胎木塑。”
“知道嗎，以前的佛像都是不睜眼的，據說是佛陀菩薩不想看到人間疾苦。”
“所以您很討厭佛門？”
“不，我不討厭任何教義，我只是不喜歡他們封閉自己，封閉信徒，活在一個小圈子裡，不想睜眼看世界。”
吳正義道：“後來我經過這麼多事情，有一天突然發現，閉著眼活著不一定就是壞事。”
林彤問道：“您現在又有了新的看法。”
“算是吧。”吳正義抬頭看看神像，嘆氣道：“唉......我現在覺得睜眼不睜眼其實都是一回事。”
“閉上眼，世上所有便只有身邊三尺，睜開眼，世間所有便擴大到了目之所及。
睜眼看的遠了卻看不到盡頭，總是讓人停不下來。”
“儒釋道三教，一出世，一入世，一治世，左右是在有限的地方打轉，見不到真的大世界，更無法觸及真正的道。”
“站的高看得遠，再遠也有盡頭，不是嗎？”
林彤道：“您的心緒有些悲觀了。未知使人充滿好奇，好奇推動進步，這是您教我的。”
“未知還使人產生恐懼呢，這種兩頭堵的話以後少說。”吳正義起身，拿起供桌上的一盞香爐。
他開啟聞了聞，說道：“三清是超脫了世俗的一種純粹的理想集合，凡人卻是想要以凡俗的東西賄賂自己的理想，不知是可悲還是可笑。”
林彤說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處理自己面臨的困境，人到難時求神拜佛燒香許願是為數不多排解的方式。
或許......人們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啟示呢？”
吳正義放下香爐，坐會到椅子上：“你說人遇到困難會求神幫助，如果是神遇到困難，他們該求誰呢？”
林彤搖搖頭：“您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想知道，可惜沒人能回答我。”
他看看周圍，香客已經被護衛隔離在外，問道：“師父，周昊天說您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他說的是甚麼意思？”
吳正義想了想，回答道：“我不能確定我還是不是人類，不過我可以肯定，我已經到達了人類的生理極限。”
“他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我們做的事情對於有上限的人類來說是否有意義。”
林彤道：“人類真的有上限嗎？”
吳正義伸手理了理長久沒有修剪的黑髮，說道：“這就是智慧生命和其他生命的區別了。”
“其他生命再怎麼強大，強如那些地下世界的巨獸又如何？最後還是限制在了求生的本能裡，進入了基因設下的圈套當中。
我不認為他們的智慧無法去思考更長遠的問題，但是他們缺少了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
林彤問道：“他們缺少甚麼？”
“想象力！”
“想象力？”
“對，就是想象力，它帶給我們會是無限的可能。”
......
後殿之中，周昊天來到一處靜室當中。
他掀開了一個破舊的蒲團。
蒲團下露出一方青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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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五指成刀，輕易戳進了青石的邊緣。
手指一勾，胳膊一抬，數百斤重的石頭被他掀開，露出了下方的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小盒子。
取出盒子，他忍住了開啟的衝動。
李淳風的記憶中，這個盒子應該交給吳正義或是他的後人。
不過盒子裡面有甚麼，李淳風的記憶裡卻是一片空白。
周昊天撫去盒子上的淡淡灰塵，自語道：“都是老狐狸，狠起來來自己都騙！”
“李淳風啊李淳風，你到底發現了甚麼，我是真的很好奇呀！”
嘴裡吐槽著，他卻沒有了開啟盒子的想法。
“好奇心害死貓，不如直接讓他來開啟吧。”
他轉身回了三清閣，一進後門便聽到了吳正義師徒的談話。
“師父，人的想象力沒有技術支撐就是單純的妄想而已，您為甚麼會認為想象力是人類強於其他生命的關鍵？”
“因為想象力可以幫助我們更好的理解和認識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東西太過客觀了，客觀到不真實。
精細結構常數之類的東西需要足夠的想象力來構建出一套邏輯自洽的體系來理解，就像是經典力學體系、相對論、量子力學等等構架，不是因為我們真的瞭解了這個世界才出現，而是我們為了方便理解這個世界而找到的不同方式。
目前的基礎科學理論不足以讓我們瞭解世界的本質，這意味著未來一定會有新的基礎科學理論出現，進一步推動人類前進。
所有的新理論出現，都要仰仗我們的想象力，將不可理解的事物解析為我們可以理解的事物。
只要我們的想象力沒有枯竭，這條路便沒有終點。”
林彤搖搖頭：“您說的這些我能理解，但是這些似乎與我們面臨的情況不再一個緯度。”
吳正義還沒有說話，周昊天走了出來：“誰說不在一個緯度？”
“須彌世界也好，袖裡乾坤也罷，存在即合理，既然吳侯想到了這一層，那便去做。”
吳正義笑道：“你現在是周昊天還是李淳風？”
“我就是我，你們怎麼稱呼我並不重要。”周昊天把盒子放到供桌上，笑道：“這就是李淳風的執念，他交代一定要親自交給吳侯或是吳侯的後人。”
吳正義起身來到盒子面前，伸手就要開啟。
周昊天道：“在這裡開啟？說不定裡面的東西很重要，他並不想其他人知道。”
“都這個時候了還打甚麼啞謎，想看就看，我又沒矇住你的眼睛。”
吳正義嗤笑一聲，開啟了盒子。
林彤好奇上前，往盒子裡看去。
盒子中心有一個菱形物體，它的下面壓著一封信。
林彤道：“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他甚麼時候拿到的？”
周昊天拿起菱形物體，笑道：“這下能省好多事情了。”
吳正義沒有在意那個核心，拿起信問周昊天：“你不知道這裡面有甚麼？”
“不知道，他應該是可以清洗掉了相關的記憶。”周昊天搖頭道：“也可能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甚麼，不然以他的手段，早就忍不住好奇心去搞事情了。”
林彤不解道：“你是說李淳風不是一個人？”
吳正義開啟信看了一眼，說道：“別忘了還有一個袁天罡和崔珏。這上面的筆記就是崔珏的。”
吳正義把信放到盒子上，三人一起觀瞧。
“吳侯別來無恙，這封信應該會交到你的手上，沒有也不要緊，看到這封信的人把那個物件送去太陰，自有結果。
吾乃判官，掌管賞罰，偶脫困境，得見金烏，歷時百載，終未得生，是以傳訊。.
太陰不漲，皆為虛妄，寶玉靈焉，得之生竅，靈玉歸位，天降聖王，若有重逢，必將告知。
聖王非聖，無改光陰，瞞天過海，終得大道。
老子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尊者為上，太上忘情，聖心不死，難有所成。
切記，量力而行，勿觸天怒。
螻蟻之群，尚可苟且，明仁明德，難以為繼，此乃痛悟之言，望君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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