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籃打水一場空◎
小白被自己奶奶趙新蘭拐走的事情在村裡被議論了幾天,也漸漸沒有聲息了,因為大家都感覺到白桃似乎不計較了。
趙新蘭本身也忌憚著白桃,見白桃沒動靜了,也得意起來,她是小白的親奶奶,就是把孩子弄死了弄傷了,又能咋得她?!
這幾天白桃的確在忙著哄小白,她怕孩子嚇得有心理陰影,這幾天比之前都更溫柔地對小白,給她做好吃的,跟她一起玩兒。
大毛二毛也都格外小心,倆孩子愧疚得不行,都認為那天小白被抓走是自己不小心。
瞧他倆膽戰心驚的樣子,白桃忍不住笑道:“這事兒不怪你們,你們就在咱們自己家門口玩,是她這人心眼太壞,太毒。”
大毛垂著腦袋不吭聲,二毛說:“花嬸,俺跟俺哥去找她麻煩了,躲在草叢裡拿彈弓砸那個死老太婆的腦門了!可是……離那麼遠,砸的也不是很疼,她欺負妹妹,真應該把她腦袋砸出來一個窟窿出來!”
白桃還沒講話,二毛又說:“花嬸,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大毛也抬頭看著小白,聲音低低的:“不行,她欺負小白,咱必須撈回來!”
白桃忍不住摸摸倆孩子的腦袋:“放心吧,我會想辦法的,有他們哭的時候。”
沒兩天,白桃就去村裡人經常聊天的地方去散佈了個訊息,她要買雞蛋,而且給出的價格比何清清他們給的還高一些。
立即有人把家裡才從雞窩裡撿出來的雞蛋拿來給白桃了。
白桃收了一籃子雞蛋,立即藏到自己屋子裡了,但第二天卻帶著撒孩子提著籃子從村口往外走。
有眼尖的瞧見她,立即問:“白桃,你這是去幹啥?”
白桃壓低聲音說:“我聽說這陣子縣城裡雞蛋貴得很,我把雞蛋帶過去賣。肯定呢個賣個高價格!”
這去縣城裡賣雞蛋的生意,誰不想幹,多少能賺些差價!
可普通人手裡大多都沒那個本錢,也沒那個膽量和時間,也只能想想而已。
眼見著白桃帶著孩子去了,村裡人去不了,但可以背後議論,都在猜白桃帶著一籃子雞蛋到底能不能賣到錢。
這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徐家人的耳朵裡。
徐茂華跟何清清正在清點雞蛋呢,他們收了一大批雞蛋,足足有六七個籃子那麼多,就等著去縣城裡賣了賺差價呢,這白桃個賤人竟然提前去賣了!
倆人心裡都有些打鼓。
趙新蘭有些急:“白桃搶先去縣城裡賣雞蛋了,你們這雞蛋到時候還好賣嗎?按照我說的,你們不如趕緊地縣城裡把這些雞蛋賣了,能賣出去再收新的!”
徐茂華卻不同意:“白桃是去賣雞蛋了,但不一定就賣得到錢,再等等,這去一次縣城不容易,咱們要去就一次性賺多一點。”
何清清眼神變了下,沒有講話。
等到晚上,白桃就從外面回來了,她依舊提著籃子帶著三個孩子,人家一問她就說去縣城賣雞蛋賣了個好價錢,所以今天大方地給三個孩子都買了新布料,打算做新衣裳呢!
這可讓人眼紅了!
等回到家,白桃又千叮嚀萬囑咐,讓孩子們都守住嘴巴,他們沒去縣城,只是在鎮上玩了一天的事情不能說出去。
去縣城賣雞蛋是個很辛苦的事情,而且不一定就賣得出去,她收了那一籃子雞蛋是留著自家吃,畢竟他們家沒有養雞,可不是真的去縣城裡賣雞蛋了。
按照白桃的想法看來,如今縣城裡人的日子也沒有特別好過,偶爾買點雞蛋可以,但不會大批次地買,尤其是價格更貴的土雞蛋,何清清的老家在市裡,跟縣城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他們去縣城賣雞蛋,真不一定就賣得出去。
這一晚何清清跟徐茂華都沒有睡得著,市裡是肯定不能去的,那是何清清的老家,如果他們被何家的人抓到事情就不好辦了,現在聽到白桃說縣城的雞蛋這麼好賣,他們如果不抓緊去賣的話,豈不是錢都被白桃賺了?
眼見著白桃又放出口風要收雞蛋,倆人越想越急,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商議了。
“咱們還是去縣城裡吧,抓緊一點,早點把雞蛋賣了早點安心。要不然到時候人人都去找白桃買雞蛋,咱們這雞蛋到了縣城還賣得出去?”
見何清清這麼說,徐茂華同意了:“行吧,等下收拾收拾就去。”
倆人準備了個板車,把七籃子雞蛋都裝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到了縣城。
因為手裡的錢幾乎都拿去收購雞蛋了,現在他們也捨不得在路上買飯吃,何清清餓的時候吃了一塊餅,那餅子又冷又硬,實在是難以下嚥,但她想想自己賣了雞蛋不就有錢吃飯了嗎?
雞蛋易碎,實在是不好弄,好不容易到了縣城,徐茂華臉皮薄不好意思站在街邊叫賣,何清清也沒擺過地攤,彆彆扭扭地把雞蛋擺在那裡,竟然半天都沒有賣出去一隻。
旁邊不遠處也有老太太在賣雞蛋,可人家在吆喝著,時不時地有人來問還有人買,對比之下徐茂華跟何清清的攤子就顯得冷清許多。
何清清心裡發慌,她記得自己夢裡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們無論做甚麼生意,都是客戶主動上來的。
比如徐茂華的美容霜方子是無意中就到了他手裡,而徐茂華開發的美容霜也根本不需要推銷,是有人用了之後覺得效果好主動推薦人去買,憑藉著真實的效果而打出一片市場。
至於她種的水蜜桃,也是因為香味色澤都非常誘人,每次都有路過的人聞到了水蜜桃的香甜主動來買。
他們啥時候也沒有過眼巴巴地守著地攤無人問津的時候啊!
何清清拉拉徐茂華的衣服:“茂華,你聲音大,你喊一喊啊。”
徐茂華是個當兵的,其實大男子主義很嚴重,現在這年頭做生意也不是社會很主張的行為,他往後退兩步,掏出來一支菸點上:“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喊?你瞧瞧那些做生意的是不是都是女人喊?咱倆做生意我出力氣,你喊,這不是應該的嗎?”
何清清有些委屈,眼淚都快掉了,看著幾籃子滿滿當當的雞蛋,最終忍著生氣氣若游絲地喊:“賣雞蛋了,正宗的土雞蛋,可好吃了……”
路上來往的人彷彿壓根沒聽到她的叫喊,看都不看她一眼,這讓何清清尷尬得厲害,越是喊聲音越是低,到最後倆人誰也不肯喊,就那麼賭氣似地站著。
一天過去,夕陽西下,回家的車都要沒有了,兩人才勉強賣出去二十個雞蛋,只夠回家的路費加上一頓飯錢。
這實在是跟預想的不一樣,想到自己為了把雞蛋弄到縣城裡來,手心都磨破了,結果卻是這樣,何清清難免抱怨起來:“你是男人,你要是喊一喊,也不會這樣……”
她就是覺得難受,為甚麼徐茂華本身應該一切順利,賺大錢,寵著她的,怎麼到最後成了這樣?
要不是想著徐茂華將來一定會發財,她才不會吃這些苦!
徐茂華心中的火蹭的上來了,他最討厭被人指責,一腳踢爛了一筐雞蛋:“你喊了?你倒是有多厲害?雞蛋賣不出去怪我?”
何清清一驚,眼淚瞬間掉下來了:“你這是幹甚麼?徐茂華,我嫁到你家,帶了多少錢過來你不知道?現在錢也要花完了,看不見一片水花!你有一點正經賺錢的樣子嗎?你跟我在這發脾氣,雞蛋踢爛了你拿甚麼賺錢!”
徐茂華陰沉沉地看著她:“教訓我?何清清,是你上趕著嫁給我的,我沒逼著你嫁給我!看不起我你就改嫁!”
何清清心中堵得厲害,蹲下去抱著膝蓋就哭了起來。
這下哭的聲音倒是大,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他們,徐茂華更是煩躁,把雞蛋都搬到板車上,負氣就往車站走。
何清清也沒地方去,加上身上也沒錢,只能含著淚起身追上去,那爛了的一籃子雞蛋也管不了。
倆人都帶著氣,一路上徐茂華沒怎麼仔細去看顧那些雞蛋,等到了家趙新蘭瞧見他們帶去七籃子雞蛋,又帶回來六籃子,心都疼壞了!
再等她看到帶回來的六籃子雞蛋好多都爛了,當場差點呼吸不過來!
“我的老天爺!你們這是咋弄的?這雞蛋沒賣出去,你好歹拉回來的時候注意點,這爛了這麼多,得賠多少錢啊!”
她嘴唇都在哆嗦,那是真的心疼!
何清清心裡難受,但又餓,一邊扒拉著碗裡的飯,一邊低聲埋怨:“娘,都是茂華,他在縣城街上還一腳踢爛了一籃子雞蛋,我就說……”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趙新蘭不是個講理的人。
聽到何清清指責自己兒子,趙新蘭一個白眼翻過去就罵:“你是幹甚麼吃的?男人粗心,照顧不到這些細節的地方,你一個女人,你除了會吃飯還能有甚麼用?!我看你這手裡的飯也別吃了,打爛這麼多雞蛋,你吃雞屎還差不多!”
何清清氣急了,站起來大喊:“你們這一家子都是甚麼東西!錢是我帶來的,你們做生意賺不到錢,還怪我身上了?”
她氣沖沖地朝雞蛋走去:“這下子乾脆全部打爛好了!不過了!”
何清清說著拿起了板凳就砸,砰的一聲又砸爛一籃子雞蛋。
趙新蘭伸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何清清瞬間尖銳地喊了出來,徐茂華大怒:“別鬧了!鬧甚麼鬧!”
可何清清不聽:“我嫁到你們家就是受苦的嗎?!”
幾個人亂成一團,推搡之下,雞蛋一籃子一籃子的,竟然全部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