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林霍牽著韁繩, 讓馬放慢了腳步,慢吞吞地走在林中,“莫怕, 馬已經慢下來了, 上次讓你受驚了,以後不會了。”
祝棠輕輕嗯了一聲,緊繃著身子坐在前頭, 林子裡的路崎嶇不平,她被顛簸著老是不小心觸碰到林霍,有好幾次她尷尬地都想下馬了, 可又一想, 是自己同意要來的,這會兒又這種作態,有些過於矯情了。
“祝姑娘, 不要那般緊張,我不會吃人。”林霍在她身後輕聲道, 他見她從前那般大大方方, 還以為她從不會害羞呢, 現在看著她緊繃的後背, 才知她也會有羞臊的一天,便起了逗她的心思。
祝棠並不知林霍心中想法,她覺得有點煩,她還是喜歡和熟人玩, 比如三哥,要是現在她身後坐的是三哥, 她才不會管那麼多, 早就直接靠上去了, 不過三哥肯定緊繃著臉不許她靠,想想就覺得有趣。
“笑甚麼?”林霍雙手拉著韁繩,從身後看,好像將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沒甚麼沒甚麼。”祝棠搖了搖頭,晃動的頭飾啪得一聲打在了林霍的臉上,她連忙轉頭去看他,只見他臉上被砸出了個紅印子,她當即垂著眼給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很疼吧?”
林霍輕輕摸了一下被打到的地方:“還好,不是很疼。”
“我不是故意的。”祝棠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臉色。
“真不疼。”林霍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驅趕著馬繼續朝前去,“聽大嫂叫你棠姐兒,你在家旁人都是這麼喚你的嗎?”
祝棠搖了搖頭:“也不是,有的直接叫祝棠,還有我嫂子,她叫我棠棠。”
“棠棠。”林霍低聲唸了一遍,“那我以後也叫你棠棠可好?總是祝姑娘的叫,聽起來有些生分了。”
祝棠沒這麼被同齡男生叫過,她覺得有點尷尬,但還沒開口拒絕就聽見對方繼續道:“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林霍,可惜我還沒取字,不然叫字是最好的。”
祝棠有些頭皮發麻,幸虧他還沒取字,叫字那得多親密啊,想想她身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噓!”
祝棠聽著耳旁的聲音,緊張地一動不動,傻傻地盯著前方,她聽見林霍悄聲道:“前面那片草裡有東西。”
她順著林霍的眼神朝前看去,果真見草尖動了一下,她驚奇地瞪大了眼。
“我教你怎麼射中它。”林霍輕聲從身後摘下弓箭,雙手將祝棠環在胸前,一手握住她的手,教她拿弓,一手從身後摸出一隻箭,教她拿箭。
箭頭對準草叢,長弓被拉滿,林霍低頭看去,見她全神貫注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低聲道:“棠棠,準備好了嗎,我說三二一,你和我一起鬆手。”
祝棠嚥了口唾液,點了點頭。
“三、二、一放!”
箭咻得一聲飛了出去,短短几秒,發出嘭得血肉綻開之聲,隨後草叢周圍被濺滿了鮮血。
祝棠好奇地看著那處,剛剛箭飛出的時候,她被嚇得閉了眼,沒看清楚過程。她指了指前面,回頭看著林霍:“我可以下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林霍看著她純淨的眼眸,想摸摸她的臉,卻又怕自己輕浮,只能按壓住自己的手,“我抱你下去。”
他利落下馬,將祝棠抱了下來,輕輕幫她整理了下頭上歪掉的髮飾,後退幾步,深深地看著她:“去吧。”
祝棠興奮地眨了眨眼,躡手躡腳地朝草叢裡走了過去,心臟快速跳動著,輕輕撥開草葉,一臉激動道:“是兔子!”
她說著伸手抓住兔子的耳朵提了起來,展示給林霍看:“真的有東西啊,你好厲害。”
“只是一個兔子而已,我一會兒再帶你去獵頭鹿。”
祝棠興奮地點點頭,欣喜地看著手裡的兔子,此時兔子卻突然劇烈地反抗起來,她被嚇得立即扔掉兔子,後退兩步,跌坐在了地上。
“棠棠。”林霍連忙上前扶起她。
“它...它它還是活的...”她眼神震驚地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兔子。
林霍隨手扔出一根箭朝兔子紮了過去,那扭動的兔子立即消停了下來:“應是還沒死透,現在應該沒事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哈哈哈。”附近傳來一陣笑聲,“五弟你看看一個兔子就能把她嚇成那樣。”
祝棠放下正在順心口的手,抬頭看去,只見林四一臉嘲諷之意地坐在馬上,她旁邊的馬上則坐著林五。
林五並沒有理會林四,打馬朝林霍靠近:“我說方才怎麼見不到二哥呢,原來是在陪未來嫂嫂啊。”
“你怎麼與這個丫頭一起了?”林霍瞥了一眼林四,轉身將兔子扔進獵物袋裡,扶著祝棠又上了馬。
林五聳了聳肩:“你和大哥都不陪她,便只能我來做這苦差事咯。”
“你不情願是吧?”林四拿著把小巧的弓指著林五。
“我可沒說,是你自己說的啊。”
林四氣得鼻子冒煙:“行,我自己去玩,不用你陪著了!”她生氣地狠狠抽馬,篤篤篤得往前去。
林霍皺著眉看著人走遠:“再往前便是深獵區了,你還不快跟上去。”
聞言林五連忙也打馬上前:“知道了二哥。”他臨走還不忘調侃一句,“二哥,帶二嫂好好玩。”
祝棠抓緊韁繩,手心微微出了汗,林霍見狀伸手覆住她的手,乘著馬慢慢朝前:“棠棠,他就是沒個正形,你別放在心裡。前面應當有鹿,我們去獵一頭,給你做雙鹿皮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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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五追上了林四,上前攔住她:“你今日火氣怎麼這般大?平日也不見你如此兇悍?”
“我都說了,我不喜歡那個人,你聽不懂是嗎?”林四瞅了他一眼,扭過頭不去,氣得不想看他。
林五繞到她面前:“可我也與你說了,是二哥娶妻,不是你娶,你為何非要為難別人,又為難自己。你莫不是想自己嫁給二哥吧?”
“你胡說甚麼!”林四伸手去掐他,“我才沒那麼變態呢,我就是覺得,二哥應該配一個賢良溫柔的,而不是她這樣的,整日裡咋咋呼呼的,半點沒有閨秀的模樣。你也別說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行,以後找個同樣資質的便好,不似她,想攀高枝。”
林五挑眉看了她一眼,不想再與她辯解:“你小聲點兒,二哥過來了。”
林四一轉頭,恰好對上祝棠的目光,她兇狠地瞪了祝棠一眼,祝棠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氣得她直哼哼。
“我聽到前方有鹿的叫聲。”林霍低聲道。
祝棠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卻被林四打斷:“真的?我也要去,冬天要到了,我得做雙鹿皮靴子。”
聽著她欣喜的聲音,祝棠有些無語,這林家是接了甚麼鹿皮靴子的軟廣嗎?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要做鹿皮靴子。
“你讓五弟給你獵,我先走了。”林霍淡淡道,驅馬向前。
林四嘟囔了句“才不要他獵的呢”,打馬跟在兩人身後。
朝深處去,樹木高聳入天,一束一束的光線從頭頂漏下,林霍騎著馬藏身於一棵巨大的樹幹之後,從層層的樹葉中看過去,前方的小溪邊,有兩頭鹿正在喝水,它們的角又長又大,隨著頭的低下,觸碰到水面。
祝棠驚喜地捂住嘴,她從前沒去過動物園,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活的鹿,她回頭示意林霍去看。
林霍微笑地點頭,示意自己看到了。一旁跟著林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中罵道:瞧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等了一會兒,當場之人齊齊舉起弓箭,對準小鹿,幾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將箭放了出去,那小鹿聽到動靜立即反應過來,拔腿就跑,卻還是被箭頭擦傷了身體。
幾人默契地同時朝鹿追去,祝棠坐在林霍身前,被顛簸地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聽見耳朵一道又一道箭聲迸發而出。她怕影響到身後之人操作,立即趴下身去,緊緊抱著馬脖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耳旁的喝彩聲:“太好了,射中了!”
射中鹿了嗎?祝棠感覺腦子裡還有嗡鳴之聲,剛想起身,便感覺身後之人俯下身。她後背被鬆鬆地壓著,手也被人握住輕輕摩挲:“棠棠,沒事了。”
“五弟,你看他們!”不遠處林四低呼一聲,然後被人捂住了嘴。
祝棠反應過來,掙扎著起身,她眼神有些慌亂地看著地面,強裝鎮定道:“打到鹿了。”
“嗯,打到了。”林霍悶聲笑了下,“剛剛為甚麼俯下身去了?是怕影響我打獵?”
“嗯。”祝棠被他笑得有點心裡發慌,她正想著該怎麼才能下馬自己走回去,卻感覺腰間被一隻大手給扣住了。
祝棠渾身一凜,汗毛都要忍不住立起來,她不想被這麼扣住,卻慌張地不知如何開口,可偏偏身後的像是沒有察覺一般,手又緊了幾分。
“五弟勞煩你將獵物帶上了。”林霍乘馬愜意地往前去,林五在後面高呼了聲沒問題。
馬兒一路朝前走去,到了一處平坦的地方,終於停了下來,林霍跳下馬,隨手拿起地上的箭將身後的箭筒補齊,扭過身看向祝棠:“棠棠,要下來歇一會兒嗎?”
剛剛放鬆了些的祝棠渾身又緊繃起來,林霍見狀朝她走近。
她看著他越來越近,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在自己身上了,越發感覺不能呼吸,可他卻毫不在意,輕聲道:“就那麼怕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