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府大房一家人吃過一頓飯, 算是認了秋紅過門,飯後,祝棠跟在祝柳身後離開, 她好久沒見他, 攢了一堆話要說。
“三哥,你是明年科考嗎?”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將頭縮了進去。
“若不出意外, 後年二月裡考。”
後年?那要是不出意外,她孩子都能打醬油了…算了,這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她轉了話題:“你咳嗽好些了嗎?”
“大夫給開了藥, 左不過天天都喝罷了。”
“那你何時休年假?”
“那得臘月底了吧?”祝柳停下腳步,“你可是有甚麼急事?”
祝棠搖了搖頭:“沒事沒事。那你明天要在家歇著嗎?還是要出去參加詩會甚麼的?”
“明日還未有安排,四妹有何事便直說。”
“那林公子又來約我了, 我想三哥陪我一起去。”
“我明日去書局中看書,可以送你一程, 但就不便與你們一同了。”祝柳去了書院才知曉自己與旁人的差距有多大, 都是一個年紀, 旁人可作詩破題卻遠勝於他, 若他再不加倍努力,恐怕這輩子再無出人頭地的機會了,因此早前的事全被他拋去了腦後,如今一心只想唸書。
聽了他的話, 祝棠也不惱,這種如同相親一般的場面, 哪有天天帶第三人去的, 她想了想道:“三哥, 你覺得我可以當面拒絕林公子嗎?”
祝柳愣了下,覺得有些好笑:“你們之間是長輩們促成的,又非私情,何來拒絕不拒絕,何況這事涉及到兩家顏面,你若說得不妥,只怕是會傷了彼此的和氣。你若真不喜歡他,還是與祖母說,讓他們長輩出面。”
可祖母根本不會聽她的呀,祝棠嘆息:“我知道了,那明日還請三哥送我一程了。”
祝柳自然沒有不允,翻過一日,祝棠與祝柳一同坐著車出門,到了書局,祝柳下車,祝棠乘著往前繼續去。
天氣不大好,原本是約了在外頭玩的,又改成在店裡聽說書,林霍在樓上開了個包間,兩人坐在窗邊,聽著下頭的聲音。那說書人講得極好,時不時便會引來觀眾的喝彩聲,祝棠也會跟著嗷嗷叫,林霍則是在一旁給她添茶遞點心。
講至劇情的高.潮點,故事戛然而止,說甚麼明日再來聽,氣得祝棠多吃了兩口點心,林霍見狀連忙給她遞去茶水:“可惜我明日便要去當差了,不能陪你再來。”
祝棠搖搖頭:“沒事,明天我就忘了。”
“天色不早了,不若用過晚膳再回?”林霍起身,推開朝街的窗戶,一陣冷風往裡灌,“像是要下雨了,看來是用不了晚膳了。”
“啊?”祝棠擦了擦嘴,也跑去了窗邊,往外一看,果然是黑雲壓城,彷彿隨時都會下雨,“也行,那謝謝你了。”
今日祝棠來時,茶館裡已沒有停車的位置了,倒是林霍來的早,馬車停在裡頭,他跳上車,扶祝棠上去。
天色越來越暗,車窗緊閉著,一絲光亮也無,祝棠坐在車中昏昏欲睡,不多時,一陣狂風暴雨將她驚醒,“下雨了?”她將車窗開了個縫,往外看去,暴雨打在窗邊,濺在她的臉上。
她連忙敲了敲車門,往外喊道:“小喜,你快進來坐,外面雨大。”
“小姐沒事,外面有遮雨的車簷,奴婢淋不著的,您自個兒坐好,外面雨水積了路,小心顛簸。”
雨聲夾雜著小喜的聲音傳了進來,祝棠見她拒絕,又想這也不是自己馬車,便不好再勸,只能靠在車壁上,靜靜等待回府。
“祝姑娘對待下人真體貼。”林霍看向她。
她擺了擺手,說了幾句沒有,便住口了。在她心裡,小喜是祝家請來的保姆,而不是下人,可她說了林霍也不會理解,但三哥就不一樣了,她說甚麼,三哥都能理解。
等等,三哥是不是也被困在雨了?她趕緊靠前吩咐:“麻煩繞路去書局,我三哥沒帶傘,恐怕現在被困在那兒了。”
“掉頭。”林霍見她著急,也朝前吩咐。
那外面駕車的人聽了吩咐,立即勒馬掉頭朝書局裡去,馬車轉向,激起路上的積水,聽得祝棠心中更是焦急,她一路扒在車門,聽見車聽的聲音,立即跳了下去,跑進書局中,直奔櫃檯而去。
“祝家三公子走了嗎?”
沒待櫃檯的夥計說話,不遠處便傳來聲音:“四妹。”
祝棠轉頭看去,只見閱覽區中坐著的人都朝自己看了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輕手輕腳朝祝柳跑過去,低聲道:“還好還好,你還沒走,外頭下大雨了,我怕走到半路沒傘,要是淋了雨又得咳嗽了。”
祝柳愣了下,藉著窗欞透過的昏暗光線看著她:“我正看得盡興,才聽雨聲響起,便想著常樂應會來送傘,不想你比他還早一步。”
“對哦,常樂會來送傘。”祝棠恍然,她差點忘了,這有點家世的人家,家裡配著的小廝都不是吃乾飯的,“行,那我和你一起等常樂來。”
她剛說罷,林霍也跟著進門:“三公子。”
祝柳抬頭向他看去:“林公子。”
“林公子,麻煩你送我來這兒了,我現在就在這兒跟我三哥一起等家裡的馬車,你不必為我操心了。”祝棠道。
林霍笑道:“其實我送二位回去也是一樣的。”
“不必了,我看我家小廝已經來了。”祝柳朝窗外看去,祝棠也跟著望過去,果真見常樂駕著馬車停在了路邊。
不一會兒,人便從門外走了進來:“三公子,四小姐。”
“還是多謝林公子美意。”祝柳朝門口走去,兩人交談幾句,各自離開。
祝棠見祝柳出門,沒跟上去,而是又跑去了櫃檯處,她朝後偵查兩眼,用手擋著,小聲對夥計道:“新貨出來了沒?”
夥計也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將櫃檯之下包裹著的東西交給了祝棠:“到了到了,還是之前約定好的價格。”
“好說好說。”祝棠比了個ok的手勢,悄悄翻起包裹的一個角,只見藍色的書封上寫著某某遊記,一開啟,裡面卻變了內容。祝棠滿意地點點頭,裹好東西,抱著跑出門去。
門外,祝柳還未上車,在等著她:“四妹何時也這般喜歡看書了?”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是我輩之人的應盡義務。”祝棠板著個小臉,躲在小喜撐的傘下,往車廂裡鑽。
祝柳挑了挑眉,緊跟其後:“四妹看的甚麼書,可否分享一二?”
祝棠瞥了他一眼,隨口就來:“我看的都是遊記,喏。”她拿起一本,大大方方展示給他看,“這種東西吧,對我來說可以增長見識,可對三哥這樣的讀書人來說就有些玩物喪志了,還是不要看的好。”
她撇撇嘴,將書本收好,再次包裹嚴實。
“從前未看出來,四妹也是愛惜書本的人。”
“那確實。”祝棠認真點點頭。
祝柳被她這模樣逗笑了,抬起袖子輕掩著唇:“今日去做甚麼了?”
“去聽說書了,內容還不錯,但那說書的把最關鍵的給卡著了,我沒聽找,不過我可以給你講講前頭的,他說的是這樣的...”
馬車上,祝棠繪聲繪色地給祝柳講了一遍故事,常樂也時不時插一句嘴,直到下馬車時,幾人還意猶未盡,此時雨已經停了,天也微微亮起來,祝棠扶著祝柳的手下車,微微噘著嘴道:“你明日又要去書院裡了吧?”
“正是,你若是有甚麼急事,可與我寫信,叫常樂送來。”
“也行,不過有時信裡總是說不清楚,不過沒事,等你回來我再與你說,對了,我最近正在學做鞋子,等我做出來第一雙就送給你。”
一旁的常樂忍不住笑出了聲,祝棠一回頭緊緊地盯著他:“你笑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奴才覺得公子有福氣。”
“那是。”祝棠驕傲地揚起了臉。
常樂更想笑了,四小姐這段日子一直在學女工,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甚麼東西頭一回都要送給他們公子,若不是他倆現在關係有所緩和,公子肯定會以為四小姐又是來噁心他的。
看著常樂越來越憋不住,祝柳回首也盯了他一眼,才將人剋制下來,他轉頭又看向祝棠:“多謝四妹了。”
“不客氣不客氣。”她往後還有甚麼衣服褲子一堆東西要送給他呢,只盼他能早點明白自己的心意,好讓劇情動一動。
兩人漫步在雨後的傍晚,祝棠又開始與幾人講起白日裡聽來的故事,一路行至自己的小院,她才住了嘴,不情不願地往屋裡走。
“小姐,奴婢知您與三少爺感情好,可...”小喜遞上一杯薑茶,“可您總是要嫁人的,三公子往後也會娶妻,您若如此不捨,想必以後心裡要難受了。”
“唉。”祝棠一口灌下薑茶,撐著頭坐在桌邊,“你也喝一碗。這世界上也唯有三哥能理解我兩分,以後沒了他,我可怎麼活啊。”
小喜端著薑茶的手一頓,險些潑到地面上去。她早看出來小姐與三少爺的感情不一般,可沒想到已經到這一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