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江安歌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道:“擦擦嘴。”
薛紅軍趕緊接過小知青的手帕,白色純棉布上繡著一枝梅花,聞起來似乎還帶著陣陣香味,一看就是小知青的風格。
薛紅軍擦過嘴,裝作若無其事的把手帕揣進懷裡,然後長腿一邁登上腳踏車:“那咱回吧。”
江安歌拎著一大袋毛線,再次坐上了薛紅軍的車後座。
就彷彿兩人間已經成了習慣,不需要任何言語就能默契非常。
“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始打魚了,”薛紅軍一邊蹬著腳踏車一邊問:“到時候大隊人都會去湊熱鬧,你去不?”
“你呢?”江安歌反問:“像你這樣的二流子去嗎?”
薛紅軍聞言直接笑出聲。
這要是別人說他是二流子,他要麼不理會要麼揍那人一頓,但這話從小知青嘴裡說出來,聽上去總像是帶了點特別的味道。
於是他也大大方方的說:“那你想不想我這個二流子去呢?”
“還是去吧,”江安歌一本正經道:“本來工分就少,還不抓緊機會多賺點工分,要不明年吃啥?”
“哎呦,你是不知道在江上打魚有多冷啊,零下三十幾度的天氣,得先把冰面鑿開,然後下網,從早到晚忙活一天都忙不完,有時候回家大棉鞋都溼的透透的……”.
“那還是算了吧,”江安歌聽他說的可憐,急忙說道:“反正你也不差這點工分……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對,蝨子多了不咬人,你一年都沒多少工分不差這點了,對,我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還是別去打甚麼魚了,怪沒勁的。”
江安歌剛才差點說漏嘴,這會兒急忙往回找補。
薛紅軍剛才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小知青,卻沒想到小知青竟能直接說出心疼他的話來。
當然,不管是不是心疼他,他覺得是就夠了。
“每年打魚都是最冷的時候,那幾天你可別去湊熱鬧,”薛紅軍忽然回頭道:“放心,到時候我
:
去給你送魚。”
江安歌剛要張嘴,卻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薛紅軍的意思已然很明顯了,他會去參加打魚,是為了送魚給自己吃。
“誰,誰要吃魚了,”江安歌小聲嘟囔:“我又不是沒吃過……”
“你肯定沒吃過咱們江裡的魚,”薛紅軍嘿嘿笑了兩聲:“我知道你們那邊也挨著江,對,叫黃浦江,不過你們江裡的魚跟咱們這邊的不一樣,咱們這邊冷,所以魚的膘更肥,肉也更緊實,等你嘗過就知道了。”
“我吃過啊,”江安歌頗有些不服氣:“我吃過大馬哈魚,是挺好吃的,還沒甚麼刺。”
“那只是其中之一,老話有個說法叫吃魚就來hlj,三花五羅十八子,白魚馬哈加鱘鰉。”
“那個馬哈就是你說的大馬哈魚,剩下的還有像甚麼鱖魚、鯿花、鮭魚、鰉魚、鯰魚、白魚……反正老多了。”
“等打上來魚我儘量給你多挑點品種,這會兒天冷凍得住,你慢慢吃能吃到來年開春。”
“只可惜凍魚這玩意不好運輸,沒辦法給你家人寄回去了。”
江安歌聽他提起自己家人,心中一陣溫暖,不過她還是客氣說道:“不用你麻煩,到時候我去買就行……”
“嘿,那也得你能買得到,”薛紅軍頗有些得意:“就因為咱們附近這幾個大隊挨著江,每年打上來的魚要先拿出大頭來交給公社,剩下的按著工分分給村民,等都分完了才能輪得上花錢買的,人家前頭把好的都要走了,就給你留些小魚崽子,你能要?”E
江安歌一想也是,不過這樣一來肯定就要麻煩薛紅軍了。
“那我不算佔你便宜嗎,要不這樣,我拿豬肉跟你換成不?”
薛紅軍剛想說不用,但忽然想到自己剛剛好像說的有點多了,他跟小知青並沒甚麼太大的關係,這麼冒冒失失的討好人家,萬一被誤以為耍流氓可咋整?
他想了半天,最後才說:“成,那你就隨
:
便拿點豬肉給我得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吃不完你可以凍上,”江安歌有樣學樣:“怎麼著也得夠你吃到來年開春的。”
說完這話,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在車後座笑的左搖右晃,好在薛紅軍能穩得住,要不這腳踏車早就不知道摔幾次了。
兩人晃晃悠悠的剛騎進大隊,江安歌就看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哎呀,安歌你這是幹嘛去了?”韓盼盼一副好姐妹的模樣湊上來,在看到騎腳踏車的人是薛二混子後,顯然愣了一下。
當著薛紅軍的面,江安歌不想和她撕破臉,權當做沒聽到她的話,回頭對薛紅軍道:“多謝薛同志捎帶我,謝謝你。”
剛剛那個還有說有笑的男人,這會兒也板著臉一臉嚴肅認真的說:“不客氣。”
說完直接蹬著腳踏車走了。
見那人走遠,韓盼盼才拍著胸口道:“嚇死我,這人長得可真兇。”
江安歌忍不住看她一眼,薛紅軍哪兒兇了?她怎麼沒看出來?
好在韓盼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安歌,這大冷天你去哪了?你這買的甚麼啊,我幫你拿。”
“不用了,”江安歌把袋子拎在身後問:“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在這?”
“啊,我這不是去趙大哥家住了麼,”韓盼盼有些得意:“趙大嫂說要做點好吃的歡迎我,我剛回知青院那換幾個雞蛋。”
“怎麼著也得添盤菜啊,你說是不是?”
“是這個道理。”
江安歌心中冷笑,那個趙家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韓盼盼這傻子還以為自己佔了便宜,一頓飯就能把她收買了,以後有她吃苦的時候。
她不願跟韓盼盼過多糾纏,直接藉口天太冷就回了知青院,韓盼盼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呸了一口:“甚麼玩意,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我呸!”
想著趙家那邊說不定已經做上好吃的了,韓盼盼也沒再停留,摸著兜裡的四個雞蛋趕緊往趙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