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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劍修與山陰

2022-10-14 作者:去蓬蒿

 楚燈青有些倦, 像一頭被拒絕被驅趕的小獸,渴望著回去又不得不停在原地。

 那溫暖的巢穴、迷人的芬芳、玉石一樣的身軀、如泉清涼的發,她想要回到他懷中,一頭扎進去緊緊箍住他的腰肢, 像菟絲子一樣將他纏覆, 不見天日地籠罩著他。

 她希望他在她懷中窒息,也好過吐露出傷害她的言語。

 她緩緩抬起頭, 無神地望著灰影以及影之上的月色。月色破了個口子,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朵陰雲。

 她覺得冷, 築基期修士不該因一個冬夜感到寒冷。這冷是從心底裡流出來的冰泉, 漸漸地湧動到四肢百骸,她輕顫了一下。

 驀然發現了不遠處站著的鬼蘿。

 鬼蘿似乎一直望著她。在這樣一個冷清的夜裡,鬼蘿像蠟燭的暖光嗶剝響著,只有在這樣寂靜的夜,楚燈青才能聽到他心臟的跳動聲。

 他喜歡她,楚燈青心道, 這是一件不幸的事。

 她弄不清他為何會喜歡上一個給他帶來痛苦的人,外在的美麗他自己也擁有, 而內在的惡欲並不值得歌頌。

 楚燈青憐憫而暢快地回望他。

 她不得不承受, 鬼蘿的痛苦讓她好受了一些。她天生就有一種折磨他人的衝動,看見他人壓抑而沉重的苦痛,她為之興奮且怡然。

 他是她孩子的父親, 也是她的囚徒。

 他一日不掙脫, 就一日不得自由。

 她感到些微的抱歉,又期盼著他再碎裂一些才好, 那悲鬱的眼神不夠, 要再痛苦一些, 痴迷一些,作繭自縛,永久地熄滅下去。

 鬼蘿走近她,抱起她,楚燈青沒有反抗。

 他沉默地給她洗了腳,明明一道靈訣就能解決,可他那樣細緻地用溫水清洗她沾了塵灰的雙足。

 他用乾淨的帕子裹住她的腳,放到自己的胸膛處暖著。

 他問她冷不冷。

 楚燈青搖了下頭。

 她按住他的手臂,腳從他胸膛滑下,她勾住了他的腰。

 她知道她不該引誘他,明明不久前才做下與他分道揚鑣的決定。

 可被驅趕的小獸需要下一處巢穴,她也需要暫時的溫暖。

 ……

 鬼蘿問她為甚麼哭了。

 楚燈青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眼眶,誒,奇怪,真的在流淚。

 她誠實道:“或許是雪寐叫我滾,心裡難受。”

 鬼蘿說她活該。

 楚燈青微嘆一聲:“我有那麼可惡?”

 鬼蘿的手指在她蓬鬆的髮絲間穿流:“沒有比你更可惡的人。”

 “那你要殺了我嗎?”楚燈青引誘道,“為民除害。”

 鬼蘿撫上她的眉眼:“不,我只會折磨你。”

 楚燈青笑了下:“那我不要你了。”

 她開玩笑似的:“合籍大典取消吧,鬼蘿,你我不適合,就別勉強在一起了。”

 鬼蘿也笑:“休想。”

 楚燈青又嘆一聲:“何必呢。”

 鬼蘿吻向她,不想聽她胡言亂語。楚燈青任由他施為,又陷入了一時的歡樂之中。

 歡樂過後,楚燈青感到內心膨脹的空虛,如灰霧般籠罩心頭,她失神地望著屋樑,甚麼也不去想,就只是沉默著喘息著,而後沉沉睡去。

 第二日鬼蘿走後,楚燈青去找了幽篁。

 “你要取消合籍大典?”幽篁玩味地笑著。

 楚燈青在一旁榻上懶懶地躺下,不願意說太多,道:“能辦到嗎?”

 “可以。”幽篁道,“瞧你懶散的樣子,怎麼,在雪寐那吃癟了?”

 楚燈青聽到雪寐名字更加倦怠,緩緩站起來要告辭。

 幽篁道:“本尊送的爐鼎不喜歡?”

 楚燈青微嘆一聲:“宮主自己享用吧。”

 從幽篁那出來後,楚燈青漫無目的地在晝晦宮裡走著。

 她為自己對雪寐的在意感到怨恨。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山陰罷了,和別的山陰沒甚麼不同。他過往的柔順與昨夜的推拒截然不同,他恨她。他憑甚麼恨她。

 她都沒去恨他的死板、不知變通、天真到蠢的各種念頭,她都沒恨他的怯弱、嬌貴、沉默。

 如果他一定要去做爐鼎,那就讓他去,讓他跌到塵埃裡,讓他被踐踏,讓他死去。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楚燈青感到自己的心痛得難以忽視,這都是他自找的。

 他的身體一文不值,他的靈魂無足輕重。他不重要,楚燈青寬慰自己,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感到疼痛又怎樣,他的身體腐爛又怎樣,他懷了別人的孩子又怎樣,反正他終將死去,無人在意。

 等他死了,楚燈青心想,她要一把火燒掉他。

 燒掉他存在的痕跡,燒掉他的衣衫、玉冠、餐盤,燒掉他的頭顱、腿骨、肌膚。

 她不要他死灰復燃的可能,也不要他涅槃重生。

 她要他永恆地湮滅,如同不盡的長夜,再無挽回的餘地。

 可就算如此惡毒地詛咒他,楚燈青也不感到快樂。她需要他的笑容而非眼淚,需要他的擁抱而非恨意,需要雪寐活著,就算他恨她,她也希望他活著。

 她想見他。

 楚燈青往孰華院裡走。她不想去思考昨夜,也不去探究明日,此時此刻,她想見他。

 她敲門。

 他不應。

 楚燈青推門而入,將珠簾掀起,她走上床榻去擁抱他。

 她不說話,雪寐也無言語。

 她以為他睡著了。

 她裝作他睡著了。

 她說她已經去找宮主取消了合籍大典,她說她找到了帶他離開的辦法,她說她期待他成為一個更自由的山鬼……

 她說了好久好久,雪寐沒有反應。

 楚燈青失望地離開了。

 她走出屋門,走出孰華院,去晝晦宮專門閉關的地方修煉。

 她深深地感到情愛這種事,無非是一種情緒上的折磨。這世上值得賞味的太多,江川風月、綠水青山、不盡的霧斷絕的緣。

 翌日,鬼蘿抱著孩子來找她。

 他知道了她要取消合籍大典的事。

 楚燈青瞧著孩子,沒有改口。

 鬼蘿知道她的堅決,嘲弄地笑了下。

 楚燈青道:“就在晝晦宮住下吧,我們不會結成道侶,但我會陪著孩子長大。”

 鬼蘿這一趟不僅帶著孩子,還帶著她昔日做下的惡事的證據。

 最後他妥協了。

 一晃就是十年。涅小柊沒有靈根無法修煉,鬼蘿為此焦頭爛額。

 他甚至去求師尊寒衡,想剝除他人的靈根安在涅小柊身上。

 鬼蘿的靈根來自於當初捉住他的修士。那修士惡貫滿盈,寒衡救了鬼蘿後,為掩飾他山陰身份,將那修士的靈根剝除利用秘法安在了鬼蘿身上。

 寒衡拒絕了。奪人靈根可一不可二,枉造孽端,且山陰能夠接受人的靈根,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山中靈氣所化,與萬物皆可相容,修士可以採補,他們也可以奪取修士的靈根修煉。

 而凡人之間並不能靠奪取他人靈根修煉,不相容只會徒丟性命。

 鬼蘿看著孩子,不願意接受她終將老死的結局,但凡人就算服用靈藥,也不過多出十幾年壽命,且服用過多還會爆體而亡。

 涅小柊倒是看得很開,安慰鬼蘿說她不怕。

 楚燈青其實有辦法,天魔本就可以吸收同族血肉,她娘上任還吞噬了上一任天魔。

 她可以將自己的靈根給孩子。

 不過如此的話,她只能選擇去魔修領域修天魔書從頭開始。

 而涅小柊天魔血脈較為稀薄,修煉天魔書事倍功半且容易變得殘暴嗜殺,活得痛苦不說也不一定能活得比凡人久。

 楚燈青把選擇權給了鬼蘿。

 鬼蘿痛苦良久說他們一家可以去魔修的地方重新開始。

 楚燈青道:“不,我一個人去。”

 鬼蘿這才看出她的意圖:“你想擺脫我和小柊?”

 楚燈青誠懇道:“雪寐即將百歲,我會送他走,報答昔日恩情。隨後我會獨自去往魔修的地方,從頭開始。鬼蘿,這裡不適合我。”

 涅小柊沒有靈根的訊息從未外露,眾人只以為他們自己在教孩子修煉。她把靈根給孩子,再離開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現成的理由也有,背叛晝晦宮拋夫棄女與雪寐私奔。

 鬼蘿在煎熬中不得不做出了選擇:“十年,十年後我會去找你們。”

 他根本不相信楚燈青會與雪寐分開。

 但他無法容忍自己的孩子先一步死去。

 十年後,孩子也大了,他把她生出來好好養大她,給她一個長生的可能,以後的路她只能一個人走。

 楚燈青道:“隨你。”

 楚燈青沒有去問雪寐的意願,她承認她是自私的,不願意接受他絲毫拒絕的可能。

 剝除靈根後,楚燈青靈氣盡散。

 她摸摸孩子的頭,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我不是個好孃親,小柊,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你爹。”

 魔劍不耐煩道:[走了,走了,磨蹭甚麼]

 楚燈青最後望了鬼蘿一眼,就陷入了魔劍的白霧之中。魔劍如法炮製,直接搞暈雪寐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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