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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江湖第一美人

2022-10-14 作者:去蓬蒿

 蕭文瑤臉色青白, 短短一個月瘦得能見骨頭,眼眶也深深陷了下去,全無以往嬌豔模樣。

 蕭苻敬花了二十年養大的女兒,一個月就敗成這副模樣, 說不心痛不可能。

 “鬼樣子?”蕭文瑤泣道, “我甚麼鬼樣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全江湖的人都在笑話我!”

 “他們都在說我跟自己親爹拜了天地!說我亂.倫!說我不知廉恥!爹!爹啊, ”蕭文瑤潸然淚下, “你說女兒怎麼活, 怎麼活啊?”

 “我已經說過了, 你不是我親生女兒。”蕭苻敬頭疼得更厲害。

 “不是你女兒,我更活不下。如果我不是爹爹親生的,還不如立馬就死去,也好過二十年過去了,才知道我竟然只是個撿來的孩子。”蕭文瑤崩潰道,“那這樣的我和蕭嵐璋那賤種有甚麼差別?”

 “蕭嵐璋蕭嵐璋,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蕭文瑤一把推開僕婦,撲倒在蕭苻敬身前, “爹, 您幫女兒殺了他們吧!蕭嵐璋、風絮、楚燈青,還有……還有蕭巍吟,你把他們都殺了吧, 女兒要活不下去了。”

 “爹, 爹啊,你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蕭文瑤抓住蕭苻敬的袖子, “爹,您幫幫女兒,您幫女兒解脫了吧。把他們都殺了,再把我也殺了,我就解脫了。爹,這樣我就解脫了,我就不會再痛苦了。”

 蕭苻敬聽得喉頭哽咽,他叫人扶起蕭文瑤,看著自己如珠如寶的女兒變成這副模樣,怎能不恨?

 “文瑤,我會廢了那幾個不孝子的武功永遠囚禁起來。至於那賤婢風絮,千刀萬剮挫骨揚灰。而楚燈青,爹爹會挑斷她的手腳筋,叫她再也不能逃,叫她明白甚麼是主甚麼是奴。你放心,爹爹不會叫他們好受的。”

 “不夠!不夠!不夠!!”蕭文瑤喊得嗓子嘶啞,彷彿下一刻就要失聲,“我要爹爹殺了他們!殺光他們!”

 “把他們都殺了!”蕭文瑤推開僕婦,猛地衝著長劍而去。

 蕭苻敬不得已打暈了她。

 抱著蕭文瑤,蕭苻敬閉上眼:短短一月而已,世事輪轉,真是可憎、可恨、可厭。

 離山。

 蕭岑安仍在尋找楚燈青,蕭嵐璋也跟著找了半月,都沒找到。

 蕭嵐璋喪氣道:“看來楚姐姐是真的不想被人找到。”

 蕭巍吟道:“別找了,走吧,跟大哥走。”

 “我還是想跟著楚姐姐。”蕭嵐璋低聲道。

 “你又找不到她。”蕭巍吟道,“不跟大哥走,以後你就一個人浪跡天涯了。”

 蕭嵐璋想了片刻,又想片刻,道:“我再考慮兩天。”

 兩天後,蕭嵐璋跟著蕭巍吟走了。

 蕭岑安留在離山,繼續尋找著。

 走那天,蕭嵐璋告別道:“三哥,你是咱們幾個當中最傻的,只是你不知道。我走啦,以後如果碰到楚姐姐,我會告訴你的。畢竟你實在是太傻了,我都瞧著有點不忍心了。”

 “用不著你憐憫,走你的吧。”蕭岑安冷漠道。

 “岑安,大哥也走了。”蕭巍吟囑咐道,“照顧好自己。”

 蕭岑安道:“你也是。保重。”

 蕭巍吟道:“保重。”

 蕭嵐璋也跟著俏皮地道了聲:“保重。”

 蕭岑安望著兩人的背影,直到望不見了才轉過身來。

 他撈起包袱,繼續上山。

 阿青一定還在山上,他一定能找到她的。

 只要她還在山上,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蕭岑安迎著寒風往上走,臉被吹得生疼,一顆心卻仍舊暖著。

 只要一想到阿青,他就覺得冷也好,飢也罷,都不算劫難。

 但只要一想到阿青,他又覺得,這就是唯一的劫難了。

 可他甘之如飴,只想迎難而上。退縮?

 他從未考慮過。

 若前方是刀山,那便走刀山。

 是火海,那便跨火海。

 但蕭岑安沒料到,若前方是時間呢?

 跨不過去的時間。

 又下雪了。這麼冷的天,阿青還呆在山上,她吃甚麼,有沒有火取暖。

 離山太大,綿延千里。蕭岑安這次上山,就沒有想過下去。

 若阿青執意留在離山,那他也留在這兒,半個月找不到就找一個月,一個月找不到就找整個冬天。

 等春天來了,萬物都復甦,他一定已經找到阿青。

 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瘦了,有沒有建木屋住。

 還是隨便尋了個山洞住著,也不管天寒地凍,不管自己會不會受涼。

 找不到的時候,蕭岑安會想過去的自己是不是讓阿青厭惡了,所以她才會避著他,不肯讓他尋見她。

 他知道自己有時候是會讓人討厭的,那些層層疊疊翻湧不盡壓不下去的慾念讓人瞧見了,怎麼可能不厭惡?

 風也大,雪也大,蕭岑安淋了滿頭的風雪白似霜刃,寒似冰凌。

 他想著,這次找到阿青了,就不再嘮叨也不再讓她煩擾。阿青要做甚麼,就隨她去吧。

 自己跟著就好,只要不被拋下,他就做一縷繞著阿青的風吧。

 默默照顧她,默默守著她,既然求不得,就不求了。

 只要留他在身邊,他就不求了。

 倏然,一聲又一聲連綿不斷的痛喊穿過風雪劃破長空穿透蕭岑安耳膜。

 他顧不得再思再想,慌亂地運轉輕功朝著聲音的方向而去。

 出事了。

 阿青出事了。

 蕭岑安一邊疾奔一邊聽著痛喊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慘烈。

 他心神不穩,腳下一個踉蹌就狠摔在地,顧不得感受痛意蕭岑安繼續向前急衝而去。

 快啊,再快些!快啊!

 可為何越急就越難行。蕭岑安又摔倒了一次,沒踩穩碎石砸跪到地上膝蓋滲血手掌挫傷,他立即爬起來翻身而上繼續向前。

 周身風雪迅速融化,汗意溼了滿身又冷卻,蕭岑安終於尋到聲音的源頭。

 他衝進山洞,聽著近在咫尺的痛喊卻踉蹌片刻,他害怕——

 害怕自己承受不住。

 阿青到底怎麼了。

 但片刻後,蕭岑安不再猶疑猛地衝了進去。

 一個血人。

 蕭岑安甚至認不出,那到底是不是他的阿青。

 楚燈青本以為斗轉星移魔功與其他功法並無大的差別,可等自己修煉了才明白——

 魔功就是魔功,要傷人先傷己,要殺他人先殺自身。

 她渾身落入熔爐般,不斷熔化熔化又重塑,好不容易重塑完整又被一點一點一塊一塊一層一層地磨滅,成塵埃成灰燼成一切被踐踏被齧噬成一堆毫無意義胡亂堆疊的血肉,淋漓不盡冰霜凍結火又絞滅,痛啊!

 啊啊啊——!一切都在爆炸,頭、四肢、身軀、思想、靈魂、回憶、來去,一切都該被終結,一切都不應當存在!

 殺!

 殺!

 殺!

 殺盡這天下所有人,所有生靈,所有一切活著的死去的不死不活半死半活全都不能放過。

 毀滅一切,毀滅過去,毀滅現在,將來不復存在。

 當所有的完整或不完整都隨她湮滅,她就能徹底寧靜下來。

 “阿青!”蕭岑安毫無遲疑地向她奔去,渾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甚麼。

 “阿青!醒過來!停下,阿青!”蕭岑安衝上去抱住楚燈青,“停下來!停下,停下啊!”

 楚燈青沒有停下,她抬起右手掐住蕭岑安脖子,將他一點一點提了起來。

 蕭岑安雙腳離地,內力不斷朝楚燈青湧去。

 “阿青,醒醒。”蕭岑安艱難地開口,“醒——醒——,是我,蕭、岑、安。”

 隨著楚燈青越掐越緊,蕭岑安開口越來越困難:“我是——岑鞍啊——”

 蕭岑安的內力轉瞬被吸走大半,他的長髮也剎那即白,三千烏髮變雪絲,剛過弱冠又花甲。

 就要……死了麼?

 就這麼死了嗎?

 還有好多事沒來得及做,還有好多地方沒來得及去。

 阿青,我還沒好好愛你,這就要死了嗎?

 原來死亡一點也不好受,原來他……

 不想死啊。

 蕭岑安倏然扒住楚燈青的手:“七、悽、欺——青,是烏、巫、我,是我啊——”

 蕭岑安瀕死之際爆發出的力量抓得楚燈青的手鬆了些。

 “阿青,”蕭岑安滿頭白髮散在空中,忍著喉頸的劇痛嘶啞道,“醒過來,醒過來。”

 “趙笑空!”蕭岑安攥住楚燈青的手,“易星教教主趙笑空!醒過來,你的仇!你的恨在叫你醒過來!”

 “醒過來啊!”

 “趙笑空!”

 趙笑空?楚燈青倏然清醒了幾分。對啊,是趙笑空,不是楚燈青。

 她此時此刻此生此世是趙笑空,並非她楚燈青自身。

 真正的楚燈青不是甚麼魔教教主,沒有多少深仇大恨,她只是主神創造出來的反派罷了。

 又一次走火入魔,彷彿曾經經歷過不少次。

 這樣的痛意在過往的經歷中似乎還不算最痛,只是那些體驗都被洗刷,回憶起來好似一場他人的戲。

 現在,不也是一場他人的戲麼?

 怎麼自己反倒入了局中。

 “蕭岑安,”楚燈青緩緩鬆開掐他脖子的手,輕柔橫抱住他,“你的頭髮怎麼都白了。”

 蕭岑安眼角滑過一串淚水:“阿青——

 “你、醒了。”

 楚燈青試圖擦拭他眼角的淚,可惜滿手血汙,只是令他眼角血痕橫生。

 她抱著他緩步走出山洞。

 雪仍在下,風仍凜冽。

 楚燈青抱著蕭岑安一步一步走進雪地裡。血水在流,雪也漸融,周身的風似乎靜了。

 蕭岑安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楚燈青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離山。

 ·

 春天到來的時候,蕭岑安傷勢好了些。但楚燈青明白,他活不過幾年了。

 斗轉星移魔功不僅吸收了他絕大部分的內力,連他的生機也一併吸收。

 而楚燈青還有仇要報,不可能一直停在離山陪他。

 煎完藥,楚燈青端著藥走進屋內。蕭岑安咳嗽著,楚燈青待他平復才扶他起來喝藥。

 喝完了,楚燈青將藥碗擱置到一旁,道:“我僱了兩個傭人,從明天開始由她們照顧你。”

 蕭岑安聞言,心緒不穩又咳嗽起來:“那你呢,你要去哪兒?”

 “去很多地方。大仇未報,我不得不去。”楚燈青早從蕭嵐璋那裡得到了仇人的名姓,既然頂了趙笑空的角色,為她父母報仇自然是應該的。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蕭岑安忽然揪住楚燈青的衣裳,“可我沒老,我都對著鏡子看過好多次了,我沒變老,我只是頭髮白了。”

 “你多想了,我沒嫌棄過你。”楚燈青微皺起眉頭,“你變成這樣是我的過失。岑鞍,倘若一切了結後我還活著。我會回來陪你。”

 “我不要。”蕭岑安從背後抱住楚燈青,“阿青,你就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已經沒幾年好活了,你等我死後再去報仇好不好?你還可以活很久很久,活好多個春夏秋冬,可我只有這些年了,你就當施捨施捨我,憐憫一下我,阿青,不要走。”

 楚燈青只是道:“對不起。”

 “別走,阿青,別走。”蕭岑安抱得更緊,不肯鬆開半分,“我已經半截入土,如果你非得此刻就離我而去,不如直接殺了我。”

 “阿青,你殺了我罷。反正這樣活著已經沒甚麼意思。”

 “說甚麼胡話。”楚燈青心軟了一分,但也只有一分。她不愛他,也不願意浪費幾年時間陪他。

 蕭岑安的付出從始至終都是一廂情願。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留下來?阿青,”蕭岑安語帶哽咽,“我甚麼都沒了,我只有你了。連你都不肯要我,我這樣的廢人還有甚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你就當憐憫憐憫蕭岑安吧,”蕭岑安哭笑起來,“阿青,你就當一回活菩薩,救救我這個乞憐人。”

 “我從來不是甚麼菩薩,”楚燈青冷硬道,“蕭岑安,你求錯人了。”

 楚燈青攥住他手腕,強硬地扒開他,脫離了蕭岑安懷抱。

 “別走!”蕭岑安為了拉住楚燈青從床榻上摔了下來。

 楚燈青離開的腳步頓住,她長嘆一聲,猶豫半晌,終還是轉過身來扶起了蕭岑安。

 “我今天不走,你安心休息吧。既然傷勢未愈,就不要隨意亂動,免得肺腑氣息逆亂,你自己也難受。”

 “阿青,”蕭岑安柔淡地笑起來,“阿青,你不會走的對不對?”

 楚燈青蹙起眉頭:“蕭岑安,你何必如此?強留下我,我也不會喜歡上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歡,”蕭岑安笑得妖異,卻又跟在哭一樣,“我知道你沒有心,你不會愛,我只是甚麼都沒了,楚燈青,我把一切都獻給了你,我的內力、我的年華、我的愛我的靈魂,我連血帶骨地賤賣給你甚至是白送,你都不要。”

 “你要甚麼啊?楚燈青,你告訴我你到底要甚麼,我還可以給,你說啊!你說,你說出來我就給你,有甚麼是我還可以獻上的,我都給,我把一切都給你,是不是隻要我還活著,你就不會分給我半點憐意?”蕭岑安倒在榻上,白髮散亂,眼角淚痕點滴。

 “我都不要你愛我,我只是乞求留我在你身邊。你要報仇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就算死了也是我活該,絕無半分怨尤。”蕭岑安緊緊攥住楚燈青的手,“阿青,你不肯留,那就帶上我。”

 “我是去殺人,不是去踏青。”楚燈青冷漠道,“你不但幫不上忙,還會令我分心。”

 “你嫌我是累贅?”

 楚燈青沉默良久,未答。

 蕭岑安甚麼都明白了。

 他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勇氣,連開口都做不到。

 蕭岑安緩慢地把自己埋進了被窩裡,眼前看不見光亮了他才覺得好些。只要沒有白晝沒有亮光,在黑夜裡他跟別人就沒甚麼不同。

 黑暗隱藏一切,將他的卑微、苦痛、孱弱一概掩埋,這讓他覺得好受些。

 蕭岑安縮在被窩裡不斷地發著抖,他卻毫不自知。楚燈青瞧著這一切,第一次感到有些為難。

 罷了,就再多留幾天。

 楚燈青揭開被子,摸了摸蕭岑安的頭,道:“我覺得白髮挺好看的,況且你最近不是都好好護理著嘛,摸起來很柔順,也很好看,和冬天的雪一樣。我並不嫌棄,反而挺喜歡的。”

 “當真?”蕭岑安微微抬起頭來。

 “我向來不喜騙人。”

 蕭岑安微顫著從床上爬起來,開始解自己衣裳。

 楚燈青不解地望著他。

 “阿青,除了練武,這世上還有別的快樂之事。如果你不嫌棄……”蕭岑安彷彿被那句“挺喜歡的”激勵了般,急切地想要更多更深的接觸,以緩解內心深深的不安。

 “如果你不嫌棄……”蕭岑安微顫著,卻怎麼也說不下去。

 他輕輕閉上眼,臉頰薄紅,剝衣裳的手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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