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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3章 第93章

2022-11-30 作者:春未綠

 今年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一年, 就在各處正為太子大婚在籌備時,慶王府傳來噩耗,慶王病逝, 建元帝下旨令太子代替他前去祭奠,並諡號毅, 此時,二十歲的慶王世子趙濯, 很快也榮升為慶王。

 新晉的慶王卻能絲毫不亂,在長史的幫助下,經由內務府和宗正寺, 一絲不苟的主持喪禮。

 但是家中卻要陸之柔操持,慶王趙濯不管喜不喜歡這個正妃,現在他當家了,這家裡家外祭祀就得陸之柔操辦。

 他久違的到陸之柔處, 陸之柔這裡一點人氣也沒有,見到丈夫過來,忙起身卻並不親熱。

 在陸之柔所受到的教養裡, 正妻應該是端莊的, 她想像羅氏那樣逢迎也很難逢迎, 她做不出那個樣子。

 “父王過世,管家已經交了對牌, 從今天開始你來掌家, 但凡哪裡不對的,只管來尋我就是。”

 管家?陸之柔倒是鬆了一口氣。

 這但凡大家主婦都要經過婚喪嫁娶, 才稱的上是真正的當家婦人。

 可偌大的王府, 要主持喪事, 可是十分不容易吶。

 慶王府和章家是姻親, 李氏等人也上門祭奠,倒是回來時一片唏噓,李氏不禁對雲驪道:“你陸表姐那麼健壯的人,瘦的只剩一層皮了。”

 雲驪訝異:“她們府上也有管事官員操持,怎麼成那個樣子?”

 李氏擺手:“這自古奴大欺主,那老慶王的繼妃以前就不是個善茬,怎麼肯把管家權交出來,可不是操心操多了,瘦的跟皮包骨似的,我看她身體虛耗的厲害,你姑母說她現在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就更熬蠟似的。”

 雲驪也聽的心生同情,但是話說回來,平日姑母也沒少以慶王府親家自居,如今操持喪事,本也是應該。

 她道:“陸表姐也是在家學過管家的,依我看,應該無事的,等頭七過了,就能鬆快些了。”

 李氏擺手:“哪兒這麼容易啊,你年紀小,經的少,不知道這尋常官宦人家,喪禮都辦的複雜,更何況是慶親王府,還有的熬呢。”

 老慶王兒子女兒一大把,這些人都不是一個爹媽生的,各自為政,陸之柔更是難上加難。

 要不說權利越大,責任就越大,就是這個道理。

 自從她和慶王府錯嫁後,雲驪現在嫁的裴家又是文官家族,自然也就和王府少了來往,這樣的事情聽過也就罷了。

 只不過,她在一個月之後,在宮中卻碰到了慶親王。

 新任慶親王一朝大權在握,又有建元帝支援,擔任宗正寺寺正,可謂在皇室中權柄赫赫,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顯然趙濯也看到雲驪了,她一如往昔,出宮時不知道和身邊的小宮女在說甚麼,神情顯得很輕鬆。

 雲驪見慶親王駐足,連忙停下行禮:“臣婦給慶親王請安。”

 因為雲驪進宮教授,故而衣著打扮儘量十分典雅端莊,並不繁複繡花,但她依舊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大抵是日子過的極好,聽說裴度婚後對她很好,夫妻琴瑟和諧,還詩文唱和,也難怪她現在看起來還和小姑娘似的。

 按照常理,趙濯應該點頭離開才是,可他突然鬼使神差道:“章大家一向可好?”

 別人都叫她裴大家,因為冠夫姓,但是他叫自己章大家,似乎是在說我認識你這個人。他們何止是認識,甚至差點成了夫妻。

 可雲驪心裡沒有半分旖旎,人總是這樣,得不到的才覺得是最好的,得到了的,就未必真的看重。

 她知禮的道:“謝王爺關心,臣婦一切都好。聽說您也賜封慶親王,還沒來得及恭喜您呢。”

 既然沒成,就不該有任何糾葛。

 這種平淡客氣讓趙濯覺得很陌生,記憶中那雙眼睛應該是含情脈脈,她曾經是那麼期盼和他結成夫妻,可之後,卻因為繼妃從中作梗,讓她嫁到了裴家。

 趙濯突然一哽,他的神情雲驪看在眼裡,雲驪沒想到他還記得當年的事情,很是善解人意道:“王爺若無事,臣婦就先走了。這裡風大,王爺也要節哀,不要哀毀過度。”

 “好。”趙濯也回過神來。

 她把自己的怔愣解釋為為慶親王默哀,真是善解人意,很會轉圜。

 這件小插曲,很快就被雲驪拋諸腦後,再者,她也有了身孕了,應該是那日裴度回來,夫妻倆太激烈了,故而孩子很快也就懷上了。

 家中長輩早已在催促,雲驪為此已經很小心了,好在她不是所謂的易孕體質,再夫妻二人又在避孕,時隔四年多再次有身孕,雲驪比懷煜哥兒的時候更從容,也更放鬆多了。

 裴夫人見她有了身孕,很是高興:“阿彌陀佛,終於懷上了,煜哥兒正好也大了,你懷的正是時候。”

 “是啊,這孩子來的真的很巧。”雲驪摸了摸肚子。

 晚上,裴度回來,得知雲驪有身孕,又是一喜,只不過這次在裴家,他不能再和以前似的和雲驪睡在一處,而要搬去書房或者次間。

 雲驪看著他道:“那你就去吧。”

 心裡自然捨不得丈夫搬去別的地方,但是這樣婆母肯定會說她的。

 裴度坐在床邊看著她:“那你不許哭鼻子。”

 他難得逗她,平日雲驪少年老成,又和長輩住在一起,完全沒有在升州時候的鬆快和活潑,規行矩步的,也唯獨夫妻獨處時才能如此了。

 雲驪拉著他的袖子道:“今天在宮裡的甬道上遇到慶王爺了,不知怎麼看到他我就想起他養的那隻鷹,總有些害怕。”

 裴度知曉妻子很怕有毛的動物,如今聽她這麼一說,就安慰道:“放心吧,他在宮裡也不敢如何。”

 不過,他們二人遇上了……

 裴度心道慶王可是和雲驪就差臨門一腳的,雲驪如此解釋表示對慶王沒甚麼芥蒂,但慶王是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有孕之後,肯定就不耐煩宮中的繁文縟節,大公主帝師的事情就要先辭去了,雲驪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差事,但是目前為止,宮裡已經是自顧不暇,她就不要捲入其中,好生養胎才是了。

 宮裡當然不缺教習,除了她之外,還有翰林院的先生也可以教授,公主可不缺先生。

 魏貴妃得知雲驪因為有孕不能教了,賜下不少好東西來,不管如何魏貴妃為人倒是還可以,在宮中但凡能做到禮數周到的,都是很不錯的。

 煜哥兒得知自家孃親有了小寶寶,總是有事沒事兒的就來看雲驪的肚子,他雖然早慧,但也孩子氣的問:“孃親,小娃娃甚麼時候才能生下來?還有小娃娃是怎麼跑到娘肚子裡去的?”

 本來前面的對話,還沒甚麼問題,但是問到後面的話題,雲驪臉一紅:“成親了就會有寶寶的。”兒子太小了,現在還不能教那種少兒不宜的東西。

 “孃親,兒子要長大了才能成親嗎?”煜哥兒撐著小臉蛋問。

 雲驪哈哈一笑:“怎麼,你這麼小,就想娶媳婦兒啦,等著娘給你攢聘禮才是啊。”

 這話倒是不假,三個月坐穩胎後,雲驪開始打理嫁妝,她嫁妝這些年基本沒怎麼動,每年進賬頗多,這錢放在手裡不能白放,肯定要錢生錢。

 可做別的生意還得開闢路子,雲驪自己也沒那麼多閒工夫,還不如多買些屋舍做寓公,也算是給子孫後代留下家業了。

 這事兒,她還得先和裴度商量一二,裴度沒甚麼意見。

 “你向來會打理庶務,問我做甚麼,若是哪裡要我幫忙的,不要見外才是。”裴度總覺得雲驪和他其實很見外。

 他們是夫妻,要他做甚麼都是應該的,為何每次都這麼生分。

 要他做甚麼,都道謝。

 “以後可以隨便使喚我。”裴度靠近她道。

 雲驪兩隻小腳樂的晃來晃去,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候,也只有和裴度在一起,她們似乎可以排除一切世俗的約束。

 她不必規行矩步,硬是要逢迎丈夫。

 “我得想想怎麼使喚你?罰你為我端洗腳水。”她點了點他的鼻子,頗有些傲嬌。

 愛面子的男人不會幹,但是疼老婆的男人會幹,她也想刁蠻一下,其實小時候,她在劉姨娘那裡也是常常提無理要求,只是後來沒那個條件提無理的要求了。

 可她雖然表情傲劍,但還是偷看裴度的深情,沒想到裴度沒有半點猶豫:“好,我答應了。”

 看雲驪白嫩的小臉愣住的小模樣,裴度揉了揉她的頭:“以後有甚麼事情都可以使喚我,我說過我們是夫妻的。”

 他這樣顯得無比耐心,雲驪本來很高興,後來他才知道裴度這天差點九死一生,只是他怕自己擔心,甚麼都沒提起。

 變法註定是要觸動很多人的利益,賀無忌在朝廷上發號施令,而賀無忌信任的覃廷蘭,裴度都是做髒活的,他們每天也要面對不少人的攻訐。

 現在的雲驪見裴度毫不猶豫的答應,她又心軟道:“其實我只需要你給我洗頭髮就好了。”

 “好。”裴度依舊好脾氣的答應。

 雲驪暗自嘀咕;“怎麼跟哄女兒似的。”

 素文和魏福兩口子出去選了幾間別人要脫手的房屋,稍微修葺粉刷,就根本不愁租不出去,雲驪拿了幾張地契,就親了煜哥兒好幾口:“好了,一年買幾幢,等我們煜哥兒長大的時候就就是沒有功名,也能做個寓公。”

 看著煜哥兒白軟萌的小臉,她真是明白養活一個孩子實在是不容易,孩子能夠平平安安長大,就是做爹孃的福氣了。

 此時雪柳急忙進來道:“大奶奶,不好了,慶王家的大王子和三王子,都得急病歿了。”

 雲驪正在摸著煜哥兒腦袋的手,頓時懸在半空中。

 據她所知,慶王府的大王子是陸之柔生的,三王子是羅氏生的……

 裴度走進來時,也聽到這個噩耗,他其實已經逐漸忘記陸之柔了,甚至平日見到章扶玉一家,也只是當尋常親戚在處。

 “驪珠兒,別嚇著了,你肯定沒事兒的。”裴度只想安慰雲驪,怕她多心。

 雲驪靠在他懷裡,不禁道:“小的時候我很羨慕陸表姐,她雖然客居在我們家一段時日,但是姑母很寵她,甚麼都不讓她受委屈。我讀書是想爭口氣,她就可以想不讀就不讀,想鬆快就鬆快,我們跟著宮裡的嬤嬤學規矩,還要討好長輩們,她卻不用。姑母一直都很不喜歡我,我和表姐的關係也不怎麼好……”

 “我知道,能看出來。”裴度從未見雲驪和陸之柔往來。

 雲驪就道:“當年姑母說找了你做女婿,我那時定的是慶親王,表姐還是那般閒適,老太太還說我要嫁到慶王府就有苦頭吃了,姑母也曾說我嫁給慶王如何不好,將來還得求她女兒怎麼樣。按照常理來說,我每次聽到陸表姐在慶王府不好過,應該高興才對,可我聽說她沒了孩子,卻也有些嘆息。”

 以前她們在背後說了她很多閒話,甚至還說她姨娘是奴婢,她是不是也是靠爬床上位。

 好在那時的她只有一條忍的路,否則和長輩忤逆,名聲全毀,甚至連大伯父都不支援她。因為陸之柔升了世子妃,她剛從升州回來時,甚至還坐冷板凳,備受冷待。

 姑母甚至推薦姨娘分她姨娘的寵,千方百計排除哥哥襲爵,明明她們是仇人,是對立面。

 雲驪也不是聖人,可是她聽到陸之柔過的差了,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

 甚至還有些同情。

 裴度每次聽她回憶往事,都會佩服她的堅強,那麼多閒言碎語,流言蜚語,各種誹謗,居然還能活成這麼一個懂道理的人,不僅如此,還極具同情心。

 “寶貝兒,驪珠兒,你太善良了。人皆有惻隱之心,你分明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但是很少用,就是因為你底線在那裡。”裴度很慶幸,自己娶到雲驪這樣的姑娘。

 雲驪失笑:“你也誇的太過了些。”

 **

 慶王府

 老王爺的靈堂上,又多了兩方小小的牌子,陸之柔只覺得自己眼淚都要流乾了,她的長子那麼乖巧,王爺還說要教他學武的,可就一場小小的風寒,怎麼就去了呢?

 章扶玉看著女兒如此,一邊跟著哭,一邊還要勸:“小孩子夭折的多,他既然去了,你要好好地保重身子,還有另一個你得看顧好。”

 王府不是別家,是有王位要繼承的。

 陸之柔對長子的愛是不同的,長子是她最期待出生的,甚至讓她站穩了腳跟,那麼小小的孩子就知道要照顧弟弟,多懂事啊,現在居然就這麼沒了。

 她無比後悔:“早知道這個喪禮羅氏或者繼妃太妃們去操持罷了,我怎麼著也得看顧好我的長哥兒了。”

 章扶玉嘆息:“你是王妃,王府裡的事情你不操持,誰操持呢?”

 而且慶王妃還是皇家宗婦,宗正夫人,地位非同凡響,不是普通生孩子的婦人,這就跟皇后一樣,不是隻延綿子嗣的婦人,還是一種官職。

 難道自廢武功?這樣日子豈不是更難過。

 “王爺來過了嗎?”章扶玉問。

 陸之柔點頭:“來了兩次,屁股還沒坐熱就走了。”

 就這,還都說他尊重她這個正妻,真的尊重應該像爹對娘那般。隨便應付一下,他說他也痛苦,她本想和他抱頭痛哭,可他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是傷心,可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傷心。

 陸之柔就此病了半個多月,愈發瘦了,親戚們見了都心有慼慼焉,包括雲瀟見了陸之柔一面,回家都似乎不再羨慕陸之柔的生活了。

 又是宗婦又是王妃,甚麼都要她管,成日連吃飯的功夫也沒有。

 雲瀟對自己的婆母道:“若是我五姐姐這樣權柄重的人,在王府還能如魚得水,但是表姐這樣從小富足人家養大的人,很容易崩潰失常。”

 做不好事情很容易崩潰,而慶王府那麼多下人看著,次妃妾侍和長輩們盯著,即便是王妃,她們也會挑刺,久而久之恐怕是好人都會被逼瘋。

 吳三太太還能如何說:“要是當年沒去請求賜婚,也許會更好。”

 本來早就合八字了,能有甚麼貓膩,如果章扶玉當年不請求賜婚就甚麼事情都好了,陸之柔嫁清貴的裴家,章雲驪嫁到慶王府風生水起。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不知道為何,今年已經十月多了,天氣還是很熱,更可氣的是,也許因為白天雲驪覺得悶熱,還開了窗子,晚上總覺得有嗡嗡嗡的蚊子聲,她尤其怕蚊子飛到耳朵裡,總是睡熟了又驚醒,睡熟了又驚醒,以至於一晚上都沒怎麼休息好,眼皮上還被咬了一個紅點點。

 雲驪還怕見紅了,早上起來一陣看,還好沒見紅,可是渾身不舒服。

 裴度每日早上一起來就從隔壁房過來看雲驪,雲驪拉著他的袖子抱怨:“我怕蚊子飛進耳朵裡,我聽說有人的耳朵進過飛蟲和蟑螂,然後我在黑夜裡總感覺它們要竄進來,一夜都醒,心跳的好快……”

 裴度還真的摸了摸她的心臟,還順便把了一下脈搏,的確很快。

 他看著她道:“不若這樣,我今日就在這裡守著,有蚊子你就喊我,我替你撲滅,等你睡著了,再過去,好不好?”

 雲驪的疲憊瞬間就散了,她甜甜的道:“謝謝郎君。”

 裴度壞笑:“那等你睡好了,照我說的,嗯……”他拉起雲驪那雙保養得十分好的手。

 雲驪瞬間從甜滋滋的笑容啐了他一口:“就知道你想這個,上次人家手都疼了,討厭。”

 太子大婚,舉國同慶,宮裡也是熱鬧非凡。

 說是雲鳳替兒子操辦婚事,其實細務全部都是雲湘一手操辦的,她忙前忙後,宮裡人稱讚的還是鳳鸞宮的皇后。

 呂嬤嬤看著雲湘這個樣子,不禁道:“你忙活了這麼一大場,到頭來還是為她人作嫁衣裳。”

 她是真的心疼雲湘,雲湘心性堅強,為人雖然拔尖,但也的確能幹,無論多棘手的事情,她拿到手裡都能拎出個一二三來,只是她還是太悲規矩困囿了,只想當個女官。

 若是雲驪這樣不明不白的進宮了,絕對會勾上皇帝的,早就是妃嬪了,何苦受這個氣。

 看她只不過為女帝師,就能給她姨娘討誥命,還能拉攏太子的關係,這還是見面次數稀少的情況下,都能有如此驚人的表現。

 這個孩子太老實了些,想出頭,卻又怕這怕那,只會活的很辛苦。

 “嬤嬤,我們都是章家人,皇后娘娘好了,也是我的好不是。我馬上就二十四歲了,出去了嫁不了人,還不如就在宮裡,只要我能幹,總有我的一席之地的。”雲湘已經不在意了。

 她在宮中做女史,皇后懿旨都出自於她的手,她有一種別人沒辦法理解的成就感。

 呂嬤嬤搖頭:“你這孩子呀……罷了,有我老婆子在宮裡一日,也照拂你一日,你五妹妹也時常跟我說讓我多看顧你。”

 雲湘點頭:“我知曉,五妹妹最重感情了。”

 若非如此,太子的尺寸她也不會給呂嬤嬤,太子喜好穿甚麼樣的花樣,她也不會主動告訴,她雖然明面上沒有見雲驪,可私底下也幫了忙的。

 郗家女入主東宮,任良娣也在一個月後嫁過來,太子倒是還好,和這幾位他父皇賜下的太子妃良娣都相敬如賓。

 太子成婚,標誌著太子能夠御們聽政,東宮穩如磐石。

 翻年過去,薛家卻已經按捺不住了,這個時候孔太太進了宮,她身體已經很不好了,但是頭腦依舊很清楚。

 她勸雲鳳:“薛家仗著的是二皇子的勢頭,您看魏家為何沒有冒頭,那是因為魏家沒有皇子。”

 孔太太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

 雲鳳卻連忙擺手:“姨母,別的事情倒是好說,就這件事情就算了吧。”即便她非常不喜歡二皇子,但也沒有到下毒手的地步,否則到時候皇上該對她多失望。

 珏哥是個非常好的父親,不管她怎麼想,她都知曉珏哥雖然對太子偏愛,但是對其他的孩子都很疼愛,因為那都是他的孩子。

 孔太太急道:“您不能如此,這樣會危及太子的地位的。”

 “不會的,太子封了,還娶妻了,如今開始聽政,太子妃也是有軍權的人家出身,姨母這事兒您就別管了。”雲鳳都怕人聽到。

 孔太太勸不動皇后,也無能為力。

 出皇宮時,孔太太看著騎著高頭大馬的裴度,心裡冷哼一聲,連藩王圈地都敢丈量土地,活該被慶王府和循郡王府還有誠親王府刺殺,還好你命大。

 孔國公府的當年圈的地也深受其害。

 太歲頭上動土,也難怪的。

 雲驪也從來沒想過賀無忌的新法居然變到自家頭上來了,連李氏都親自過來跟雲驪道:“如今上京哪家哪戶沒個投田,再有隱匿田地的鄉紳多的是,你就給女婿說讓他在上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上京的莊子幾乎都是權貴家的,百姓多半是長工,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尤其是京都權貴雲集,很不好動。

 甚至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可雲驪就道:“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您說賀次輔,任首輔包括我家郎君都是才學斐然之輩,我朝是士大夫與天子共天下,他們的舉動可能得罪鄉紳讀書人甚至是權貴,可他們依舊堅持,就衝這點,我不能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李氏有些生氣,“雲驪,你可不能胳膊肘朝外拐啊?”

 雲驪則道:“大伯母,就是我今天不嫁給他,我也會支援他的,歷代起義大多都是老百姓過不下去了才起義的,我們這些人本來出身就已經夠好了,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可再這般也不過一日三餐,多少百姓還食不果腹呢。”

 論口齒,李氏不及雲驪,再有,雲驪自己也說了,若是她,她是真的無所謂。

 李氏生氣的走了,因為儒家講究親親相隱,除了謀反、謀大逆、謀叛及其他某些重罪,親屬之間有罪應當互相隱瞞,不告發和不作證的不論罪,反之要論罪。【1】

 雲驪的這種做法,其實對於他們而言很難接受。

 因此裴度知曉這件事情後,也不打算去岳父家說明了,說甚麼呢?難道讓他放棄原則,為岳家放水,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則,怎麼去執行新法。

 可他對雲驪的做法很是感動,有時候你最難過的不是外面的人不相信你,而是你自己的家裡人不相信你。

 晚上,他替雲驪洗的香噴噴的,把她抱上床,先是點燈看了左右有沒有蚊子,又心裡很酸澀又期待的問:“雲驪,如果到時候你家的親戚朋友包括全天下的人都罵我,你會不會還是站在我這邊呢?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不站在我這邊兒也沒事兒的。”

 雲驪何曾見過他這般低三下四的模樣,她毫不猶豫的道:“當然啦,我永遠都是你這邊的啊,這還用多說。吃糠咽菜我都願意。”

 當然,最後這句話雲驪說的有點違心,可是這是表明態度呀!

 而對於裴度來說,她永遠都溫柔而強大。

 裴度在燈下看她,她的面板如牛奶般瑩潤,似剝了殼的荔枝一般,他愛不釋手的摸了摸她精緻的鼻子:“放心,你相公要升官了,剛剛升了知制誥,修起居注。餓不著你的,傻丫頭。”

 知制誥?這不是正三品麼?

 為何裴度升遷的這麼快,果然新法時期,升官就是升的快。

 雲驪看他用手無意識的把玩自己的腳,就瞪了他一眼:“那你快過去隔壁睡吧,不要動手動腳的。”

 裴度只是覺得她的腳小小的很可愛,就跟他人一樣,哪裡知曉她想哪裡去了,滿腦子豔本。

 他遂捨不得放開她:“還有沒說完的,本官升了,但是差遣是去湖廣察訪使,就去湖廣了。”

 他害怕雲驪懷著孩子捨不得他。

 哪裡知曉雲驪催促道:“那就快去吧,天天被你親親抱抱,弄的人家更布偶娃娃一樣。”

 裴度樂了:“小沒良心的。”

 樂完又站起來似乎語帶繾綣流連:“你要好好的啊,我的驪珠兒。”

 此時,雲驪總不明白他為何如此,不就是出公差嗎?以前也出過啊。直到後來,她才明白他如今的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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