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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2章 第92章

2022-11-30 作者:春未綠

 夕陽徹底看不見了, 彷彿金烏西墜,可夕陽卻彷彿怎麼也點燃不了熱情,天徹底黑了下來, 雲驪看不清楚雲淑的表情, 也不知曉這話是誰讓她說的,但是雲驪也不想深究是誰讓她說的,只是淡淡的道:“七妹妹果真長進許多, 當年你和陸表姐對外邊的事情連議論都不敢, 如今卻公認開始拉幫結派?這就是你們常常說的守拙嗎?”

 雲淑知曉這是雲驪在嘲諷她,她也不以為意:“我不如姐姐有大房和父親撐腰,我一個庶女自然是謹慎小心。但是我說的這事兒, 也是請求五姐姐, 多幫幫太子。”

 她就是等著雲驪上鉤呢,這話她又重複了一遍。

 “七妹妹,妹夫的爵位時隔十幾年才重新回來, 你又剛接手孔家,你還是多關心你自個兒吧。否則,一子慢錯, 滿盤皆落索。”雲驪笑著走到自家馬車, 搖搖頭才上去。

 在馬車上,煜哥兒年紀小,今天又瘋玩了一天了,早已累的睡著了,裴度看向雲驪道:“怎麼了?她找你有事。”

 雲驪不瞞他,把雲淑的話說了一遍, 才道:“她大抵是故意拿話等著我呢, 我若是說不幫太子, 將來太子上位,必定對我有意見,我若說幫,她也能從中討好,反正你的官位怎麼樣,和她無關。”

 女人們很多事情都是一眼就分明,是啊,幫著太子說話,被薛家攻擊,反正到時候出問題的是裴度。

 再有,雲鳳和她關係幾乎是很不好,孰輕孰重,雲驪心裡也要掂量。

 況且,她看著裴度道:“你的仕途是你自己的,該怎麼樣該你自己作主。”

 這就是雲驪,從來都很少強迫別人去做甚麼,她只是做好她自己,從來不會要求別人如何,起初你會覺得她很冷淡,但真正和她相處的人,才知道這樣多難得。

 “我聽聞孔家和皇后走的很近?”裴度總覺得是皇后的意思。

 雲驪點頭:“正是,當年我大姐姐能夠入選皇子妃,孔家姨母也是出了大力的。”

 裴度笑道看雲驪:“其實薛家這些都是不痛不癢的,況且也只是一些小事,太子剛剛學辦差,肯定有不足之處,再有,他們越這般,說明薛家已經沒甚麼新招了。反而我如今是宰相屬官,若是貿然出頭,不宜和後宮扯上關係。”

 裴度是何等聰明人,立馬就知曉這怕是后妃授意。

 後宮怎麼能幹政?

 太子地位十分穩當,就更不該出頭了。

 自古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雲驪卻道:“不是這,自我進宮執教,從未見過大姐姐,她和我關係十分冷淡,有甚麼事情她肯定也是託心腹之人去做。恐怕這是雲淑自己從中作怪……”

 方才她還在想是不是誰說的,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應該是雲淑在其中這般了。

 裴度擰眉:“這是為何?”

 “你想啊,這件事情若真著急,又是皇后吩咐,她怎麼可能現在才說。”

 裴度有些不可置信:“可即便皇后因此不喜你,但你也是章氏女,皇后還能做甚麼?”

 “皇后是做不了甚麼,但是太后呢?”雲驪掀起眼皮看向裴度。

 雖然和雲鳳接觸不多,但是雲驪也有基本的判斷,那就是皇后壓根不是個理智的人,也不能覺得她是太后,她就會約束自己。

 現在皇后沒鬧出甚麼來,是因為皇帝。

 皇帝為人勤勉,做事力求完美,對前朝後宮管的非常嚴密,就像她在裴家一樣,那些下人們都不敢過分,因為她們知道自己是個精明人,做甚麼手腳都會被看破。

 可皇上萬一不在了呢?

 臣子再如何寵幸,也抵不上未來天子的母親。

 裴度驚詫:“你們沒有甚麼大冤大仇吧?為何她要如此對你。”

 另一邊,馬車正駛向孔國公府。

 雲淑眼神堅定的對孔雋光道:“我不過是拿話點她,至於她怎麼做是她的事情,我只是如實的告訴皇后罷了。”

 至於皇后娘娘怎看章雲驪,那也並非她能管的。

 孔雋光安慰她道:“你做的沒錯,裴度如今也很能說的上話了,卻彷彿此事和他毫不相干,可哪次承恩公府的筵席缺了他的,他這是既想佔好處,又不想出力,天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

 甚至是章雲驪做大公主的先生,如果她不是皇后的妹妹,怎麼可能會有這個機會?

 到了真正出頭的時候,就都逃避了,得好處的時候,全都站出來了,沒這麼好的事情。

 “是啊,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我這招也是更她學的。”雲淑突然知曉雲驪為何在哪裡都能過的好了,因為她都是抓住實權人物。

 在家裡,雲驪並不討好馮氏老太太甚至是李氏,她討好的人是大老爺,順便和二老爺維持感情,因為章家真正拿話的人是男人,而非老太太告訴她的男主外女主內,強勢點的男人家裡家外都能說的上話。

 而去了婆家,她死都要跟著裴度,這點比華陽郡主還要高明,華陽郡主連冀州都覺得在外地,並沒有隨軍意願,不肯過去。可章雲驪在裴度外放升州前就想跟著過去,簡直讓眾人包括裴度都對她一致好評。

 究其原因,也是因為她知曉誰有權利,她就巴結誰。

 現在她的制勝點,雲淑覺得自己已經破解了,且正在踐行,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和皇帝感情又好,只要不出意外,皇后,就是太后。

 再有太子,她讓丈夫拉攏,現在已經初步見成效了,若非孔家和皇室關係好,孔雋光怎麼會這麼快就成了侯爺。

 這還要多謝雲驪教她呀!

 只是她那張臉,讓她天然就不會討皇后喜歡,皇后這個人聽婆母孔太太說,她在孃家時,只穿正紅,連胭脂紅緋紅都會讓她覺得是瑕疵之色。

 那雲驪讓她跟看到贗品似的,還進宮時常接觸皇帝,皇后不忌憚才怪。

 到底皇上還正當盛年,若是皇上真的看上了妻妹,即便不娶,但有些甚麼首尾,也是夠噁心人的了。

 裴府

 夜深人靜,雲驪明兒還得進宮執教,她放下發髻,見裴度靠在床邊,不禁笑道:“怎麼啦?你還真的被她的話說動了啊,這樣可能就是真的落入她的算計裡了。”

 “怎麼說?”裴度才知道原來女子之間的算計也是刀不刃血。

 雲驪就躺下來看著他道:“當年她們也用這招對付我呀,比如說女子無才才是德,女人就該以女紅管家為主,而非讀書。可如今怎麼樣,我靠著這個反而為我生母掙了個誥命。你怎麼走仕途,不要因為任何人而改變,否則,首鼠兩端。”

 除非章雲鳳有呂武之才,劉娥的本事,否則太子也馬上要成婚了,皇上即便身體有恙,外面看著還硬朗,她根本就沒有垂簾聽政的能力。

 她在宮裡發現皇上連後宮都兼管著,分明也是表明皇后權利不大,不,應該說皇后本身條件一般,否則不會如此的。

 “你的意思是……”裴度看向雲驪,覺得她太冷靜了。

 雲驪道:“不要輕舉妄動。”她很瞭解丈夫的性格,非常直率,因為年少有才,仕途走的順利,故而非常傲氣凌人,容易衝動。

 誰不想手撕壞人,但是扯頭花有甚麼用?雲瀟上門和雲淑掰扯,高聲罵狐狸精,那有用嗎?今日雲淑那般打臉馮氏,馮氏和雲瀟也只敢嘀嘀咕咕。

 她做了一個套子,自以為是的給了兩條路她選,彷彿,人生中只有這兩條路一樣。

 殊不知,她還能有第三條路。

 裴度很難在一個這麼年輕的女人臉上看到這種沉澱鎮靜的模樣,若是一般人,肯定是急的跳腳,訴苦連天,然後恨不得撕扯一番,但她沒有這般。

 “明白了。”裴度點頭。

 但是孔家,他真的記下了。

 是日,進宮後,雲驪仍舊是勤勉的教授大公主,大公主剛學指法,之前雲驪一般都不會秀自己的琴藝的,但是她和大公主講高山流水故事的事情,往窗外看了看,就徑直開始彈琴。

 建元帝聽到高山流水,忍不住閉眼聆聽。

 現在的人彈琴花招子太多了,要不就手格外懸浮,要不就彈的跟高山死水一樣,難得有手這麼穩的,彷彿一下就把人帶入山谷中去了。

 統領太監王守忠是打小就服侍建元帝的,見他閉眼沉浸其中,心道這位裴大家還真是多才多藝。

 這不,連辦差的太子也駐足停下。

 一曲作罷,雲驪這才對大公主道:“公主,好聽嗎?”

 大公主重重點頭:“大家也太厲害了,我母妃前些日子也去聽樂府的人彈了,但是比大家差的遠了。”

 “這倒不至於。”雲驪這才裝作看到皇上和太子的樣子,趕緊起身行禮。

 她在宮裡雖然從不問瑣事,但是會觀察,而且很有耐心,反正今日《高山流水》不成,明日也可以彈《春江花月夜》,至於太子近日辦差,肯定時常在宮中行走,總會有見面的機會。

 建元帝笑道:“沒想到裴大家也很通音律,太子,說起來你和裴大家還有親呢。”

 要說裴家是河東名門,無論是裴度還是去年的省元今年的進士裴凜都是佼佼者,能為太子拉攏裴家自然很好。

 太子趙煦本就對雲驪印象不錯,還有呂嬤嬤近些天和他閒聊時,提起五姨母都是讚不絕口,說她性情嚴肅,但是深曉大義。

 因此,聽建元帝如此說了後,太子竟喊了一聲:“五姨母。”

 雲驪趕緊又跪下:“臣婦如何敢當。”

 建元帝在心裡暗自點頭,這倒是個知禮的,太子也是如此想,她在母后那裡見過七姨,她聽自己這麼喊,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裴大家不必如此生分,孤聽聞你把大公主教的極好,心裡也是很欣喜。”太子裝模作樣說了幾句。

 等再看到雲驪起身,又有些驚訝,不為別的,這位姨母和母親生的也太像了。

 他時常見到四姨母雲湘和七姨母,這二人雖說各有千秋,但是和母親生的並不太像,而五姨母和母親生的這般像,一眼就覺得很有親切感。

 雲驪聽太子客套,也謹守本分道:“多謝太子稱讚,如此還是大公主聰穎絕倫,臣婦無半點費心之處。今日能得蒙聖上和東宮稱讚,臣婦不勝欣喜,如此技藝還是當年蒙大家教授,臣婦不及蒙大家十之一。”

 站在建元帝身後的王守忠心道,真會說話,看似謹守本分,實際上在丟擲話題。

 天子不便插話,倒是太子笑道:“蒙大家?是蒙蔭嗎?真沒想到五姨師從蒙大家,難怪如此嫻熟,難得有人把高山流水彈的這般好。”

 雲驪謙虛了幾句,又道:“太子若喜歡,臣婦家中還有一本蒙大家的琴譜可以送給太子。”

 太子看向皇帝,皇帝微微頷首,太子才道:“那便多謝裴大家了。”

 雲驪依舊行禮,表示愧不敢當。

 這般的客氣和生疏,也讓建元帝覺得這章氏還真的是隻讀書,心性品行十分好的人,不喜歡走捷徑,倒是難能可貴。

 他見過太多人,一朝得志,就忘乎所以,難得她還一直這麼恭謹。

 當下賜了宮中一部新書給雲驪,雲驪又是行禮謝恩。

 也因此,第二次在宮中見著太子的時候,雲驪語氣又稍微有所不同,她非常清楚,身居高位者要的不是恭敬,還要有真誠的關心。

 “天氣暑熱,太子辦差辛苦,可一定要照顧好身子才是。”

 太子則道:“姨母也是如此。”

 這個男孩子不擅長說甚麼,聽聞他很喜歡習武,甚至武藝很好,都是建元帝教出來的,是位非常魁梧的青年,聽聞他小時候身體不大好,和現在倒是判若兩人。

 雲驪又恭維道:“不過兩三個月未見,太子彷彿又長高了,原本準備進獻的袍子倒是小了。”

 每日討好太子的人無數,卻沒想到這位姨母也在跟他做袍子,難得太子有些驚訝,但也記在心中。

 裴度見雲驪回來就在做袍子,還以為是做給自己的,不曾想居然是給太子的,他驚訝道:“你知道太子的尺寸嗎?還有,你不是說從未和太子見面,怎地都能進獻袍子了。”

 雲驪笑道:“多年做女紅,這點事情都辦不好,那不是白學了。”其實是她私下找了呂嬤嬤的,只是這些就不必跟裴度說了。

 說起來也都是形勢所逼,原本她也不想如此的,因為裴度做官已經做的很不錯了,而孔雋光走武,裴度走文,二者也沒甚麼影響,但是雲淑一再下蛆,就別怪她了。

 “何時也跟我做一件啊?”裴度有些吃醋。

 雲驪抬了抬下巴:“那就看我高不高興了。”

 “可是我過些日子可能要出門去了,聖上欲派我去甘州調查處理案件,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兒的。”裴度只放心不下雲驪。

 “啊?如此突然。”雲驪放下手中的針線。

 裴度點頭:“是啊,不僅如此,我還得看看沿途新法實施的如何,不過你放心,我辦完事情肯定就很快回來。”

 這絕對是升官的前奏,一個人只有很忙,代表你肩負的職責多。

 這也是雲驪之前不想行事的緣故,因為她已經做到了女子中很不錯的地位,丈夫可以說出乎意料的非常爭氣,不需要靠任何裙帶關係就走的很穩當了。

 反而因為雲淑,她不得不走太子那條線,因為皇后她肯定是無法討好的,既然如此就爭取太子,她們母子關係的確無法破壞,可是太子掌權和太后掌權可不同。

 再有,她知曉雲淑的,現下是侯夫人了,完全不同了,只要她進獻袍子,得蒙太子誇幾句,那孔家絕對會蒐羅更好的投其所好,哼,到時候孔家就等著被薛家參吧。

 能走三步算甚麼,有本事你走三十步才算厲害。

 太子的衣裳可不能樸實無華,看太子的樣子也不像是樸素的,因此這衣服上繡樣非常精緻,內裡卻十分舒服。

 她是做甚麼事情都非常認真的人,就是袍子也做的很認真,還漿洗了一遍,熨好了,才在中秋時進獻給東宮。

 此時,裴度已經離開兩個月了,中秋節是雲驪帶著兒子陪公婆一起過的,小叔子序哥兒這幾年也成了位小少年,他正和雲驪道:“嫂子,哥哥是不是下個月就要回來了?”

 雲驪點頭:“他託人帶信回來是這麼說的,但是具體何時到,我就不知道了。”

 裴序又帶著煜哥兒一起背書,裴家家風不錯,是進士名門,自有一套讀書的法子,雲驪看著叔侄倆在一起讀書,倒是很高興。

 此時,雲淑正得蒙恩典進宮請安,李氏馮氏也都帶了兒媳婦過來,所有女眷中,雲清按照品級也夠了,但是也要蒙皇后召見,雲鳳對雲清印象不深,就沒有特地召見,而云淑有侯夫人的身份,品級高,對皇后忠心,雲鳳也盼著她過來。

 雲鳳被孃家人捧著,也正說的開心,卻說太子過來了。

 這不是正式場合,太子也不必要朝服加身,而是穿了一身寶藍色銷金雲玟團花直裰,他身材魁梧高大,如今更顯得挺拔了。

 見兒子行禮,雲鳳忙叫起,又笑道:“針工局的手藝不錯,這身衣裳做的極好。”

 雖然雲鳳本人不大擅長女紅,但是衣裳好壞,還是能看的出來的,她見這裡雲紋和團花都非常精緻,尤其是衣裳合身,把兒子寬肩窄腰都顯示出來,十分挺拔修長,有青年人的樣子了。

 太子高興道:“兒臣也覺得好,這正是五姨進獻的。”

 李氏一聽說是雲驪,連忙誇讚道:“你五姨手藝非常好,她給我進獻的針線,那叫一個舒服。”說完,又想起了煜哥兒,她也有兩個月沒見著外孫了。

 女婿裴度一出門,雲驪除了進宮教大公主,就哪裡也不去了。

 雲鳳卻一聽說雲驪進獻的,還有些不適,她眉頭微蹙,很快又放開,笑著說了幾句。

 上次雲淑進宮說她跟雲驪說想讓裴度幫忙,可雲驪卻沒說甚麼,反而把她諷刺一頓,雲鳳也是氣到吐血,但她不便和建元帝說甚麼,因為即便建元帝很寵她,她也不能把自己指使官員的事情公之於眾。

 再有,雲驪時常和皇上見面,皇上對她的印象很好,魏貴妃也是常常在她面前誇雲驪,她是有苦說不出,只想等日後自己上臺再說。

 沒想到這個章雲驪居然給太子進獻衣裳,太子還愛不釋手的。

 雲淑也沒想到雲驪不聲不響的,居然攀上太子了。

 這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如果雲驪像雲瀟那樣針對她如何,她可以跟章家告狀,還可以在皇后太子面前直接攤開雲驪的不是來,可是她那麼沉的住氣,不聲不響的居然攀上太子了。

 是啊,她怎麼忘記了,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孔家中秋後選了十匹純種汗血寶馬送往東宮,另有契丹馬鞍二十駕。

 李氏都忍不住在和雲驪見面的時候道:“你說孔家也真是的,都知道太子愛騎馬好武,可現下皇上重文臣,何苦來呢?”

 說富貴,章家不如孔家,孔家之前就是實權,李氏也是帶著些嫉妒。

 雲驪就猜到孔家會如此,他們要博得太子的歡心,自然要投其所好,而太子年輕,好獵奇,送女人肯定不成,但送馬就符合了。

 可現在皇上怕是最不想太子如此了,皇上的身體不好,只有文官制度才能保證政權平安無虞的交接,甚至是雲驪發現大臨近來的官職都向宋朝靠攏,太子更應該親近文臣才行。

 “他們要送就送吧,孔家的爵位能到手也是天恩,就是不知道孔令宜和奚氏如何了?說起來這變化才是真的天翻地覆。”雲驪不著痕跡的問著。

 李氏搖頭:“孔令宜被流放了,偏我那姐姐又發善心,從病床上坐起來要拿錢贖,可這怎麼能贖回。因此,雋光只能拜託人多照看他了,可照看有甚麼用,流放幾千裡,奚氏就可憐了,搬離了主院,如今看雲淑她們臉色過日子罷了。”

 “人生的際遇真的很難說。”雲驪一聲嘆息。

 九月初,裴度風塵僕僕的回來了,他給雲驪帶了一柄短匕首。

 這件禮物讓雲驪驚訝,饒是她聰慧,也想不出為何?

 裴度卻跟寵孩子似的,揉亂她的頭髮:“誰對你不痛快了,一直殺過去,別想太多。”

 啊?

 很少有人會這樣跟她說,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想留下把柄,每做一件事情都務必妥當,從來不想這麼直接。

 “甚麼一刀子殺過去,是話本子裡快意恩仇麼?”她歪著頭看他。

 裴度覺得她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實在是可愛極了。他其實喜歡她這樣,鮮活可愛,可都怪他,不能讓她這樣。

 他抱著她笑道:“是啊,就是這樣,你真的殺了欺負你的人,我負責收屍。”

 “又開玩笑了。”她知道他的意思,就是說她真的做錯甚麼,也不打緊,不要甚麼都自己扛著。

 可是,她看向他:“我是不是讓你覺得活的太累了?”

 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好,就更她看建元帝一樣,甚麼事情都要安排的盡善盡美,甚至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可身處其中,她們非但不累,且樂在其中。

 裴度則看著她,搖頭不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正好外面裴序過來,打斷了她們,雲驪頭髮亂的緊,因此沒有出去。

 可是她端詳著這柄匕首,心裡很暖,她還不知道的是裴度回來時辦了一件大事,裴度特地打探到孔令宜被流放的地方,讓人關照了一番,只要孔令宜不死,有生之年都會回來報仇的。

 甚至流放後成了軍戶,還能靠軍功升遷。

 他和雲驪不同,他睚眥必報。

 “雲驪,還在看這柄匕首呢?”裴度看她一直在笑,忍不住又上手了。

 他這麼暴脾氣的一個人,怎麼就在她面前從不發火,也是難得。看看她,都二十歲了,卻還跟小女孩似的。

 雲驪乖巧點頭:“對啊,因為你總想著我。”

 可是她因為忙著給太子做衣裳,又想如何透過李氏刺激雲淑等人,根本就沒想裴度,所以有點內疚。

 她們在升州的時候感情很好,現下她又有事,裴度是新黨骨幹,幾乎是忙的腳不沾地,夫妻二人其實沒有以前那般你儂我儂了。

 因為她很有安全感,確定丈夫很喜歡她,所以不必像以前那般提心吊膽了。在家裡,她就是最舒服的,最放鬆的。

 這很奇怪,他其實桃花運非常好,甚至因為過多女子愛慕,讓他的上峰擔心他的作風問題,可是雲驪和他在一起,就從未擔心過他身邊有纏繞的女子。

 甚至當年姑母都曾經不懷好意的說過,說和他這樣的男人成婚會過的非常辛苦,因為就是他沒那個心思,可是身邊的女人如餓狼撲過來。

 裴度笑了:“你呀,還好是我娶了你,若是別的登徒子隨便送個東西,你都感動成這樣,這怎麼成呢?”

 雲驪不服氣道:“那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怎麼不傻啦?你要是我的女兒,我就天天擔心咯。娘都怕我在外邊有沒有其他情況,你卻安然無事,只抱著破匕首。”裴度攤手。

 這所謂的其他情況,當然是指,在外有沒有露水姻緣甚麼的。

 雲驪冷哼道:“那可不一定,我才不會擔心你這個,因為你要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是沒人娶我。想娶我章雲驪的人多的是呢,還有我的寶貝煜哥兒,哼。”

 她還真的就是這樣的人,做甚麼事情全力以赴,但是放手了也不會拖泥帶水。

 “那不行。”裴度一下就緊張起來,本來是想夫妻二人調情,哪裡知曉她這般。

 他對雲驪本來就患得患失,因為她身上綻放的光芒,不僅僅是慶王世子似乎餘情未了,連皇上也三番五次的賞賜東西,這些人都是人中龍鳳,他們讓他心底很是不安。還好雲驪每天都說喜歡他,很喜歡他,才撫平他身上那絲急躁。

 如今聽雲驪這麼說,他就更緊張了。

 而云驪見他突然著急,甚至坐臥難安,又安慰道:“都是我胡謅的,別放在心上。”

 “你是我的驪珠兒,永遠都是。”裴度離開的這三個月,公事辦的很順利,但內心很擔心雲驪,可雲驪一點也不擔心他,他才突然患得患失起來。

 雲驪又安撫他:“我只是你的,不要著急,不要擔憂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之所以不擔心裴度有情況,是因為反過來了,他擔心自己更甚。

 就在裴度回來的第三日,孔雋光被御史彈劾,賄賂東宮,私自送錢財給東宮以及東宮屬官,其實送東西給太子這很正常,一般逢年過節都有表示,但是大臨有規定,臣下是不允許私下結交皇子的。

 故而云驪送的是兩身衣裳,沒人說甚麼,但是契丹馬鞍非常昂貴,還有汗血寶馬,如今朝廷打仗的馬匹都缺,更何況是汗血寶馬。

 再有,這汗血寶馬是從西北運回來的,路上這馬還踩踏死了一個百姓。

 這樣的事情被薛家抓到辮子了,自然是恣意攻擊。

 孔太太大病初癒,又被氣病了,她指著雲淑道:“你說說你怎麼也不勸著些?你姐姐都知道送兩身衣裳,你倒好,指使雋光送那麼昂貴的東西,這不是把把柄送給薛家嗎?”

 雲淑在心裡默默吐槽,您老人家去年送了八盆珊瑚,一張象牙床,比我們送的昂貴多了。

 可她覺得是薛家的問題,薛家如今跟瘋狗似的,見甚麼咬甚麼。

 太子年底成婚,就有了助力,大抵薛家愈發不安了,這樣太子就會越來越傾斜到孔家。

 雲淑神遊天外,人卻垂著頭,孔太太一看兒媳婦就是沒聽她說的,更是生氣:“你能不能像你五姐姐學學,我呀求不來她,才求娶你的,你看看你,哪裡起半點作用,淨會添亂子。”

 本來正神遊天外的雲淑,突然間如夢初醒。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因為孔家花宴,因為一個無心對小女孩好,故而被看上的,哪裡知曉孔家從一開始求娶的是雲驪。

 她也明白為何平日如此剋制的雲驪要發脾氣,因為她看不上孔家,故而破壞。

 如今,她甚麼都明白了。

 雲淑怔愣了一會兒,又想起自己做的這個局,原來想把雲驪套進來,她自認為離間成功,可現在受傷被彈劾的是孔家。

 反而是自己進了人家的套路。

 裴度則是聽懂孔雋光被彈劾,再想起雲驪繡的那兩件衣裳,似乎甚麼都明白了,論心思縝密,殺人於無形,無人能出其左右。

 “驪珠兒,匕首還我。”

 雲驪看他,“為何?”

 “是我道行淺了。”裴度真心認錯。

 甚麼快意恩仇,人家雲驪做甚麼事情都於無形之中。

 雲驪則笑眯眯的:“哪有,我羨慕你們還來不及呢。”

 “對不住,是我錯了。”裴度覺得如果以江湖上門派論,自己大抵是個大弟子,還教人家長老做事。

 雲驪站起來,也學他揉她的頭,她踮腳夠到他的頭,語重心長道:“這就叫謀定而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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